《NPC教你遵纪守法（全息）》晴梧

81、战争愚戏

　　主营里的画风正处于奇怪的岁月静好阶段。

　　弗朗西斯与林静正研究着一枚朴素的银十字架，据说这是林静的老师，现任教皇冕下传给她的教会圣物，是位于世界顶点的传奇物品【信仰】。
　　雨无忧手里拿着把尖嘴钳对着手里的机械猫头鹰上下其手，一旁的工具箱上散落着五花八门的齿轮和金属片。
　　辰捧着一本厚厚的书本仔细阅读，羽毛笔摇摇晃晃地勾画着什么。
　　卡特琳娜蹲在角落，细细打理着几株寻常的盆栽。这几株被特别关照的宠儿也十分给力，接着精灵女王赐予的生命力颤颤巍巍地为女王开出了一朵绚丽的花儿。
　　卡特夫人窝在暖呼呼的窗台上，是不是翻个面，给晒不到太阳的毛毛加个温。
　　一柄没有任何装饰的石剑插在主营中央的剑槽中，偶尔嗡嗡两声，悄咪咪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这场面过于轻松，以至于杰想要迈入主营大帐的步伐都有些犹豫不前。

　　“这不是杰吗喵~”卡特夫人凭借猫咪灵敏的嗅觉最先察觉到了杰的到来，她懒洋洋地起身抖了抖毛，一个箭步蹿下窗台跳到了椅子上，“午觉没睡好，我先走了喵。记得晚上帮我准备好小鱼干包裹喵。”

　　其他指挥官也纷纷放下手中的物品，雨无忧和辰直接离开了营帐，显然之后的事情与他们无关。卡特琳娜抱起一盆叶片略显枯黄的盆栽，对林静微笑着点点头，转身也离开了营帐。
　　石剑骤然安静，连带着收敛了周身微弱的光芒。

　　一时间偌大的营帐内只剩下了林静和弗朗西斯两位指挥官，也是杰最熟悉的两位上司。

　　“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林静示意杰随便找位置坐，将十字架重新佩戴好后坐在了杰的对面。

　　弗朗西斯紧挨着林静坐下，开口道：“只是有几个通知需要你以不引起惊慌的方法悄然散布到士兵中。”

　　杰挺直了脊背，洗耳恭听。这种任务算是杰的工作清单中风险最小，难度最低的一种，虽然态度上不能有丝毫松懈，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总归是放松了一点。

　　“第一，卡特琳娜陛下已经离开精灵族太久了。生命圣树需要精灵族宠儿的滋养，所以接下来的战役卡特琳娜不会再参加。精灵族士兵那边你要注意安抚，如果大家出现什么心理问题要及时报告。”

　　卡特琳娜指挥官要先行离开？杰愣了愣，但结合最近的战况似乎又很能理解这项决定。七位指挥官对于仅仅300人的军队来说本就过多，如果不是担心各种族的融合交流问题，估计卡特琳娜指挥官早就离开了吧。
　　生命圣树是整片厄尔斯大陆的基石之一，这次卡特琳娜陛下以精灵女王之尊前来这片无名战场本就已经是冒险之举了，眼下战事压力不大，卡特琳娜指挥官自然可以腾出手来照应后方。

　　杰自以为想明白了指挥官们的用意，心里已经开始琢磨如何缩小卡特琳娜指挥官离开带来的心理和舆论影响了，结果林静接下来的一番话直接将他的打算彻底推翻。

　　“最近这段时间大家应该都已经习惯了应对兽潮的攻击，我看了莉莉丝那边的伤员档案，想来大家的个人实力都已经突飞猛进。”
　　林静先是就客观事实夸奖了这段时间军队成员的表现，但熟悉林静“阿尔忒尼斯”状态的杰深知林静接下来一定会是转折语。
　　“但是，”林静果不其然的选择了欲抑先扬。“我们熟悉了敌人的战斗方式，敌人也摸清了我们的实力水平。”
　　“卡特琳娜的离开不是因为我们已经战力富余，而是已经到了她必须要走的时候了。我们的敌人远比预料中更加狡猾，如果卡特琳娜不回防，那这片战场上取得的一切成功，付出的一切牺牲都将毫无意义。”

　　“接下来我们所需要面对的，将不再是普普通通的兽潮。”弗朗西斯接话道，“这也是我需要你告知军队的第二点。让所有人打起精神，攥紧武器，下一次冲突绝不会像之前那般儿戏。昨天一起吃饭的朋友或许就会战死在面前，如果连继续挥刀的勇气都没有，现在就立刻离开战场。不会有任何惩罚措施，但是只要留下了，就做好再也无法离开的准备。”

　　林静与弗朗西斯面色凝重，杰也不自觉地被这份紧张所感染，他犹豫了一下提出了心中的困惑：“我们所面对的敌人到底是什么？接下来所需要面对的战局难度会挺高多少？”

　　林静垂了垂眼睑，偏头望了弗朗西斯一眼，弗朗西斯犹豫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无声的交流很快结束，林静叹了一口气看向杰：“杰.威廉姆斯，接下来我所说的一切请你铭记在心，然后将它们带入你的坟墓，不要让任何其他人知道。你作为【破晓】的情报官，心理承受能力是顶尖的，我愿意相信你，而你是否能够背负起这份信任？”

　　这是，怎么了？
　　杰心头颤动。一直以来，林静作为【破晓】的队长站在大家身后，沉默的交付信任，无声地为大家提供底气，挽回危局。
　　对于【破晓】的大家而言，林静就像是一个温柔包容的大家长，面对总是犯错的孩子会生气会给出惩罚，但是绝对不会放弃也不会怀疑。虽然【破晓】是无法见光的秘密步队，但是成员们却从会不觉得自己无法面对阳光。
　　因为林静很好地平衡了公事与私人的关系。在处理任务时，大家是刺向敌人的匕首，没有任务时，大家是说笑打闹的朋友。

　　既然是朋友，自然都是彼此最信任的人。但是现在听林静的意思，接下来的话语甚至会让她无法再将杰当做朋友对待，会让她始终保持对于杰泄密行为的怀疑。
　　到底是怎样的秘密，才会让林静拿出这般郑重的态度？

　　杰有些害怕，害怕知道这件事后他的世界观会受到冲击，他将变得不在是他。但是另一方面，不断膨胀的好奇心又让杰舍不得拒绝这次机会。

　　出生于威廉姆斯家，杰的起点就是很多人的终点。【破晓】的大家或多或少都有着一些难言之隐，比如伊薇特因为其貌不扬在精灵族很难获得与实力完全对等的地位。比如浅野依作为被拐卖而来的黑户，不通过特殊渠道根本无法在帝国生存。再比如宋茗，私生子出生在家族毫无根基，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要步其母后尘。
　　但是杰不同，他选择【破晓】纯粹是因为兴趣爱好。情报官一向是知道越多死得越快的典型，但是杰却偏偏对这种刀尖上起舞的行为情有独钟。外人看到的是隐于黑暗的【破晓】情报官靠着充足的情报翻云覆雨，事实上只有杰自己清楚，他只是喜欢这种什么都知道的感觉罢了。
　　杰对所有情报有着一股异于常人的收集癖。有时到了任务地点但是目标还没有就位，杰甚至会在不引起他人怀疑的情况下搜集周边每一株草，每一棵树的信息。问起来就是有备无患，实际上却基本是不可能用到了冗杂信息。

　　因为这个爱好，杰的好奇心也异常旺盛。林静接下来的话极有可能触及到杰一生都不可能了解的领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放到杰身上就是人为情报死，死不足惜。

　　于是在经历了小小的内心挣扎后，杰用坚定的目光告知了林静他的选择。

　　林静并不意外的点点头，张口是故事一般的开头：“在很久以前，厄尔斯大陆并不像如今这般光暗分明，也不像百年前那般被黑暗笼罩。最初的厄尔斯，光暗与七大元素维持着良好的平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各种族相安无事，整个世界欣欣向荣。”
　　“但是某一天，有一个天才达到了这片世界所能达到的上限。他的天资允许他继续变强，但是这片世界却已经给不了他所需要的资源了。想要继续提升，天才必须突破厄尔斯的世界意志，前往其他上限更高的世界。但是世界意志作为保护一方世界安全的存在，向来是不可进不可出的。如果天才冲破这方天地，那么厄尔斯大陆将因此失去庇护，沦为其他世界的俎上鱼肉。”

　　“为了保护更多生命，世界意识选择了强压天才。甚至亲自下场编写剧本，化身为天才心中最爱慕的模样，与他演了一场海誓山盟最终却背后捅刀的戏码。”
　　“本以为天才会就此一蹶不振，不想却起了反效果。原本已经准备与爱人归隐山林，不再寻求突破的天才憎恨世界意志的背叛，却又无法舍弃心中的情感。”
　　“都说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世界意志一番折腾，反倒是帮助天才坚定了变强的决心，黑化出了宁可我负天下人的意志。”

　　“于是毫不意外，世界意志最终被击溃，天才前往了更高级的世界，获得了更大的机缘。放在天才的角度来看，这是一篇标准的复仇爽文。但是对于其他厄尔斯大陆的苍生，这却是一场灭顶之灾。”

　　“破碎的世界意志化为世界塔矗立在大陆中央，勉强将这方世界的存在隐藏起来。但是失去了真正的世界意志，这方世界面对任何入侵都毫无还手之力。”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世界塔的力量有限，这份隐蔽并非是永久的。于是一份艰难的限时选择题被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比起被入侵，还是成为入侵的主动方更有优势。侵入另一个世界意志薄弱的世界，将其被击碎后的残留力量供给给世界塔，由世界塔产生出新的世界意志同时庇护两方世界。”

　　“这就是当初的厄尔斯做出的选择。”
　　“也是我们现在所正在做的事情。”

　　“没错，这场战争，我们不是无辜的受害者，而是主动挑起战争的侵略者。”

　　“这片战场存在于两篇世界间最大的裂缝中。对方世界的意志化为了这些野兽和我们即将面对的敌人。他们在保护自己的世界，我们则是为了能够活下去的未来。”

　　“生存面前无对错，唯有胜者才是正确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