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神祇 ...
-
属于旅社的普通房间里，银发的少年正穿着睡衣坐在床上，一条腿盘着，一条腿晃晃悠悠地耷拉在床边。
看起来没有半分困倦地轻轻打了个呵欠，他伸手指了指面前刚刚被宫野明美搬过来的椅子：“请坐吧，巫女小姐。”
搬完椅子，宫野明美冲岛袋君惠友好地笑了一下，去衣柜拿了件外衣给少年披上，又转头摸了摸水壶，利落地倒了杯热水递到少年手边。
干完这一切，她才安静地走到角落里，和窗边正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上的妹妹凑在一起。
这一系列行为中透露出的意义实在非常明显。
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摆出一副主导姿态，与白天所见简直判若两人的少年，又看看角落非常鲜明地摆出了“不干涉”态度的两个大人，岛袋君惠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来。
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她有些纠结地开口：“那个……深夜前来，打扰你们了。”
“还好吧。”
少年轻轻笑了下，抿一口杯子里的水，“毕竟我已经猜到你会来了。你如果不来，才是真的浪费了我的准备。”
岛袋君惠看着他，感觉心底莫名升起了几分说不清的畏惧，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你……为什么会猜到我要来呢？果然是因为那句话吧？可，那只是一句话而已啊……难道，你在祭典上又做了什么吗？”
少年歪了歪头，放下水杯：“为什么会觉得是我导致的呢？你自己不也说了吗？‘那只是一句话而已’。”
“这么多年，问过我们类似问题的人数不胜数，但太婆婆她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这样……”
说着似乎是又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岛袋君惠一下滞住，脸色愈发苍白。
“这样异常？简直就像是被什么给附身了一样？”
轻巧填补完她说不出口的话语，少年脸上依然带着那种让人火大的轻快微笑，“这该去问你的太婆婆吧？出现异状的人是她。”
“而我，只是一个因为好奇所以发问了的……小孩子而已。”
“可是……”
岛袋君惠的神色还是不甘的，却实在拿不出直觉以外的证据，也更想不通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一时竟是说不出更多指责的话语来。
倒是少年偏头注意了一下她的神色，十分笃定地道：“难道说，是因为你那位太婆婆从回去后就把自己关了起来，对其他事全然不管不顾。你从她那里实在问不出什么，才会不得已之下在这样的半夜里跑来找我吗？”
震惊地看他一眼，岛袋君惠低下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其下的衣料：“妈……太婆婆她，从祭典上下来之后……就像是完全听不到我们说话一样，自顾自地洗漱换了衣服，让她休息一下也不肯。还把自己关在了仓库里，到很晚都没有回来……”
“我，我实在已经没有办法了……”
她的话中隐约带上了几分哭腔。
显然，相依为命的家人身上出现这样令人难以理解的异状，已经完全击垮了她的认知。
少年兀自喝着杯里的热水，任由眼前的弹幕们叽叽喳喳地吵着，什么都没说。
打破寂静的是无聊之下四处张望的宫野志保——她侧头看了窗外一会儿，忽然神色凝重地开口：“山上好像着火了。”
少年轻轻地“哎呀”了一声，脸上的神色却没有半分意外。
“什么！”
骤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岛袋君惠一下变得无比慌张，只急忙一下冲到窗边。
看清楚了那黑夜中无比显眼的火光后，她更是只觉头晕目眩，跌跌撞撞地退了两步，边下意识喃喃：“是神社的位置，怎么会……妈妈……”
“妈妈？”宫野明美伸手扶了她一把，边疑惑地重复了一句。
岛袋君惠顾不上这么多，径直转头就往外冲去，一心只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山上，飞到危机中的母亲身边。
却在临出门时被少年凉薄的话语绊住了脚步——“在这里都能看到起火的话，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吧？今晚可是有大风呢。”
心中的担忧、恐惧、悲凉与此刻油然而生的愤怒一齐翻涌着，最终燃成了冲天的火焰，炙烤着岛袋君惠。
猛烈的情绪让她一步往回直踏到床前，用力扯住少年的睡衣衣领，几乎把他从床上提了起来。
边死死咬着牙，满含愤恨地控诉着：“原来如此……都是你！你早就知道会发生火灾！所以才故意把我引了出来！害我、害我……”
甚至赶不上见妈妈最后一面……
对自己被人提着衣领的待遇适应良好，少年依旧神色淡定，只有些可惜地看向手里因为她突然的动作而泼洒了大半的水杯，又看了看被弄湿的衣服和床铺。
在岛袋君惠险些要被他的动作激怒，做出更过分的行为前——
少年晃了晃手里的水杯，悠悠抬起头来：“说话要有根据，巫女小姐。不管火灾因何而发生，你来找我都是根据你自己意愿作出的决定吧？”
“更何况，即使你留在神社里，像今天这么深这么黑的夜晚，你确定能及时醒过来，同时也有那个能力从火中救出你母亲吗？”
“我……”
岛袋君惠无言以对。
再没有人可责怪，这整件事带来的巨大的悲痛终于击倒了她，让她下意识松开少年的衣领，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
少年的目光看向她，却是忽然开口：“你电话响了。”
岛袋君惠眨了眨眼，迟钝地意识到被自己揣在口袋里的手机正“嗡嗡”地低声震动着。
想起什么，她忽的又着急起来，一把从口袋里取出手机。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她整个人都剧烈颤抖了起来：“是……是妈妈……”
少年探出头，贴心地替抖着手点不中屏幕的她点击了接听和功放的按钮。
一个虽然沙哑，但能够听出是中年女人的声音霎时在房间里回响了起来——
“君惠，仓库着火了，火势蔓延得很快……很抱歉，妈妈没法再陪你走下去了。”
听着这沙哑哽咽的声音，还有背景中火焰燃烧木材发出的“噼啪”声，岛袋君惠终于再也忍不住，泪水瞬间自眼中倾泻而下，伴着她凄厉无助的喊声：“不——妈妈！妈妈！”
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微弱但坚定：“君惠，妈妈对不起你，但妈妈还有一个最后的请求。请你——”
“……你还好吗？能站起来吗？”
“你、你是……？”
中年女人的声音中忽然插入了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同样带着被烟熏过的沙哑，也带着关切和终于到来的希望。
不明所以的岛袋君惠还在愣神，宫野姐妹对视了一眼，弹幕们已经开始开香槟。
少年伸出手，从愣怔的巫女手中拿过电话，关闭了功放，凑到耳边，轻轻开口：“你好，岛袋夫人。情况紧急，请容我直说。现在，请把电话给你身边的那位男性，我有些话要和他说。”
停顿片刻后，他唇边带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苏格兰君，你果然还是去救人了，真是心软啊。”
……
岛袋君惠坐在地上，愣愣地抬着头。
在她目光的落点，俊美的少年正神色愉快地举着手机说着话。
旅店里劣质的白炽灯给他从上到下都镀上了一层柔光，让这个只是穿着普通的浅蓝色睡衣坐在床上的少年……
在这一刻看起来简直有如那些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祇一般。
忽的，神明垂眸看向她，唇边带起无比灿烂的笑容，猩红眼眸摄人心魄，宛如世上最璀璨的宝石。
说着：“那么，巫女小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岛袋君惠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神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