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浅颂》告愿

16、印月光

　　一张冷峻的脸映入眼帘，岑影双心如鼓擂，钝两秒后赶紧往里挪，给他腾位置。

　　周曜顾不上装乖，扭头小声问他：“你怎么来了？”
　　印京霁敷衍：“不你叫我来的？”

　　周曜白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不来呢，位都没给你占。”
　　底下叽叽呱呱，周教授用课本拍了拍桌面：“都安静了，开始上课。”

　　进入课题，教室安静下来。
　　岑影双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视线盯着自己摆在印京霁右手边的水杯。
　　注意到她视线，印京霁递过去：“你的？”

　　她点头接过，开始喝水。
　　看她咬着吸管喝了快半瓶才停下来，印京霁勾了下笑：“你很渴？”

　　岑影双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下：“嗯。”
　　大概是实习后有一阵没见他，那股胆怯卷土重来。

　　水杯放好，她低头看讲义，专心听课。
　　周曜贴心地从前排递来份讲义，上面贴着张蓝色便利贴。
　　「认真学习，作业靠你。」

　　印京霁扯了下唇翻开。
　　起初他装模作样地听了会，到最后直接趴在课桌上。

　　余光里瞥见他的侧颜，岑影双走神。
　　他阖着眼，鼻梁高挺，睫毛很长，有稀碎的阳光落下来，照在他眼皮上。

　　这会大家都在认真听课，没人注意。
　　她一时蛊惑，伸出手。
　　指腹要触摸眉目间时，外头的铃声蓦地打响。

　　岑影双打了个激灵，手立刻缩了回去。
　　没等他睁开眼，她收拾好自己的包，准备溜出教室。

　　印京霁被周曜拍醒：“还睡呢，走了。”
　　他睁开眼，正好看见往外走的岑影双。
　　“本来还想靠你学点呢，”周曜哼他：“困成这样，干脆去活动楼睡算了。”
　　印京霁：“行啊。”
　　“……”

　　—

　　岑影双脚步很急，火速到食堂小卖部买了鱼罐头，又往活动楼去。

　　活动楼下有间器材室，很小一间，从前是放体育器材用的，后来澄大扩建，把体育馆挪到别的地方，这里就空置了。

　　岑影双到门口，四下看了看，脚步轻盈地踏进去。
　　印京霁和周曜也往活动楼的方向来。
　　周曜：“我说你放着家里多少别墅不睡，整天窝活动楼干什么？”

　　这栋活动楼是他母亲生前捐赠给澄大的，他每来澄大一次，照例都要来这里。
　　印京霁看他：“你管我。”

　　周曜后知后觉，闭上嘴。
　　走到半路，瞥见一抹身影飞速掠过。

　　周曜往前指：“诶，那不是岑师妹吗？”
　　“怎么走路还左顾右盼的？”
　　印京霁狭长眼睛微眯了眯，看见那抹消失在视线里的裙角，唇角轻挑：“走，去看看。”

　　岑影双进去后喊了两句小樱。
　　一团灰白绒毛窜到她脚下，她把鱼罐头打开后放好，小猫喵了两声开吃。
　　岑影双揉揉猫，脸上带着笑：“是不是饿惨了。”

　　隐约听见脚步声，她偏过头，注意到门没关，起来关门。
　　手握住门把正要阖上时，门被人从外抵住，视线里和那张脸清晰相对。

　　她怔忡了一瞬。
　　周曜站在印京霁身后，歪头冒出来和她打招呼：“岑师妹,你躲这干什么呢？”

　　岑影双人还没回神，小猫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蹬着短腿，钻到她脚下。
　　周曜低头看见，咦了声：“你们看，这怎么有只猫啊？”

　　岑影双精神一震，作噤声状：“师兄，你能不能小点声。”
　　她抱起猫回屋子里，周曜和印京霁跟着她走进去。

　　印京霁拿手指戳了戳她怀里的猫：“这是你的猫？”
　　小猫咪被戳了脑袋，不大乐意地喵了两声。

　　岑影双后退一步，揉了揉小猫脑袋：“在学校门口那条巷尾捡的。”
　　她躲闪的动作太明显，落到印京霁眼底，男人轻扯了下唇。

　　周曜看见地上的猫罐头：“那怎么偷偷养在这里？”
　　“哦，”他想了下，自问自答：“学校禁止学生在宿舍饲养宠物。”

　　岑影双抿了下唇，犹豫两秒：“是的，所以师兄能不能帮我保密。”

　　周曜好说话：“行啊。”
　　印京霁：“不能。”
　　两人同时开口。

　　岑影双低垂的眼尾向上抬，偷觑他一眼：“为什么啊？”

　　周曜走过来撞了撞印京霁胳膊：“老印，你说的是人话吗？”
　　“师妹还在茶印实习过，都是自己人。”
　　印京霁神色淡淡：“养在这不安全，你能保证它不被人发现。”

　　“也是，”周曜想了想，灵机一动：“诶，放楼上篮球社那间养着不就行，篮球社活动室早搬走了，那间空着，平时除了咱俩……”
　　“不对，除了你没人去那。”

　　岑影双眼睛一亮：“这可以吗？”
　　周曜笑着说：“当然可以了，师妹你还不知道吧，整栋活动楼都是他妈捐的，要是被发现，你就说是印京霁养的，我保准没人敢找他麻烦。”

　　岑影双看向印京霁，目光带希冀：“行吗？我带它去宠物医院打过疫苗的，它很乖的，不会乱跑的。”

　　他神情冷淡，伸手挠了挠小猫下巴。
　　以为没戏，下一秒印京霁勾了下唇：“你说两句好听的试试？”
　　周曜瞪大眼看他。

　　岑影双讪讪：“要说什么？”
　　他下巴抬高，音腔很懒：“不怎么聪明，请人帮忙得说什么？”
　　岑影双低着声线，奶软的音腔：“麻烦印总了。”

　　“印总？不怎么好听。”
　　他皱了下眉，看上去不大愉悦：“不都离职了，还当是我员工？”

　　周曜看出点苗头，开始撺掇：“对啊，这在学校呢，得喊师兄，不然他比你大，你喊声哥也行。”
　　印京霁目似点漆，低眸注视她的眼，似乎在等她开口。

　　岑影双心口怦跳，避开他明晃晃的视线，咕哝一声：“麻烦师兄了。”
　　他没应。

　　岑影双琢磨不透，仰起眼。
　　视线相触，冷不防看见他黑沉的眼瞳里有零星笑意。
　　“行。”他说。

　　岑影双带着猫，和他们去了楼上。
　　门没锁，周曜拧开门，招呼她进去。
　　“地方不大，养只猫也够了。”
　　周曜逗着猫，问岑影双：“对了，它叫啥名？”

　　岑影双把包里猫咪用品拿出来，想给它简单搭个窝。
　　“小樱。”
　　周曜笑了声：“百变小樱？”

　　“不是，”她动作很快，一下搭好：“是樱桃的樱。”
　　“为啥叫这名？”
　　周曜刚问完，怀里的猫，被印京霁抱走。

　　岑影双还蹲在角落里捣鼓，身边有阴影落下。
　　印京霁也蹲下，把猫放进她刚搭的简易猫窝里。
　　“喜欢吃樱桃。”他问。

　　岑影双余光里感受到他的存在，低头应：“嗯。”
　　小猫咪和她亲近，在猫窝里不老实，凑近蹭她的鞋。

　　一时间无言，午后阳光洒进来，圈起暖色，地上倒映一双影。

　　蹲久了容易腿麻，她放好东西站起来。

　　事情做完，一空闲，余光注意到柜子上的粉色本本。
　　她走过去：“我的本子……”

　　“你的？”
　　印京霁勾了个慵懒的笑：“你的本子写我名？”

　　岑影双心一跳。
　　他看见了？

　　“不是故意写的，”她随便掰了个理由：“找实习那会大家讨论你，我走神不小心写上去。”

　　周曜的手机响起，将对话打破。

　　他接起来和人说了两句后挂断，对印京霁说：“差不多了，得回去开会了，这几天忙死了。”
　　印京霁嗯了声。
　　他们准备要走。

　　印京霁从窗台上的多肉盆栽底下拿出把钥匙递给她。
　　“不想让人进来就锁门。”
　　周曜瞥见，凑过来：“钥匙啊？怎么我没有？”

　　印京霁一个眼神杀过去：“你用不着。”
　　岑影双接过：“谢谢。”
　　承了他一个人情，她做保证，语调轻扬：“我每天都会来，不会让猫弄脏这里的。”

　　“行，听见了，”他眉梢轻挑，目光扫了眼猫：“我会来检查的。”
　　岑影双因他的话怔了下。

　　他们走后，岑影双简单把休息室收拾了下，最后锁好门离开。
　　这一周她课余时间都往活动楼跑。

　　见她拿着包又要出门，宿友郑丽问她：“影双，你又去配音社吗？”
　　“嗯。”

　　张怡听见，从半卷的床帘里冒出头：“对了，影双，你去活动楼见没见过印京霁吗？我听说他来学校总去那里。”
　　岑影双实话实说：“见过一两次。”

　　张怡打趣：“诶，那你俩还挺有缘，你实习公司是茶印，他还和你一个选修课，去活动楼也能见着。”

　　郑丽问：“咦，他不是毕业了吗？”
　　张怡：“没有，听说他今年一节课都没上，估计得延毕。”
　　郑丽幸灾乐祸：“哈，延毕的大神……”

　　看了眼时间，岑影双没延伸话题：“嗯，我开会快迟到了，先走了。”
　　她推开门出去。
　　真的是有缘吗？

　　心里有道声音在替她回答。
　　——不是有缘，是人为。

　　岑影双先去了配音社开会，表演节目选取了三部古偶的精彩片段。
　　宋晴敲定人选：“影双没上过台，这次就定影双和沈栎搭。”

　　岑影双猝不及防被点名，抬起头。
　　李梨皱了下眉说：“准备时间不多，岑影双经验不足，我怕到时候出问题，要不……”

　　“经验不足才要给上台机会，”李梨的话被宋晴强势打断。
　　“而且影双的声线和形象都很适合这次主题。”

　　沈栎和李梨一贯走得近，看她还想说什么，撞她胳膊一下。
　　除了李梨，配音社其他成员没有意见，聊了下细节后散会。

　　岑影双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等人走全了，她溜到走廊尽头那间活动室。
　　她怀里抱着书本，身体重量半搭在门上，从包里掏出钥匙，钥匙未端刚插进锁眼。

　　门倏忽被人从里拧开，没了支撑，身体不受控往前倾，差点撞上开门的人。
　　手臂被扶住的同时，清冷的声线在她头顶上响起。

　　“岑影双，你在和我行礼吗？”男人高她一大截，明明没做什么，却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场。
　　岑影双抬起头，注意到她眼下俯颈的姿势特别像给他鞠躬。

　　她连忙站好，那截手腕还被他攥着，他的手掌很烫，像被夏日灼烤过。
　　“你手怎么……”她抽回来，视线瞟见他打湿一半的衬衫，想起刚刚外面下了场雨。
　　“你淋了雨吗？”

　　印京霁脸色很差，薄唇抿着，毫无血色。
　　“嗯，进来吧。”他声音很低，伸手要门敞开，眼前骤然一阵眩晕。

　　眼前高大的身影陡然覆压而来，岑影双察觉他不对劲，下意识扶住他的肩，他的身体不对劲地烫。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你身上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