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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番外三 下 带娃(划掉 ...
来到茶馆,不理惊讶竟是进城时来过的那个,当真是缘分不浅。信心足了几分,走入。
茶馆分内外两部分,外面支着遮阳篷,几方方桌板凳,旁边还能拴马,接待散客,内里上下两层,一楼有酒有菜,可以吃饭,二楼雅间包厢,还能听曲,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
半日闲。
这会不忙,一见不理进门,店小二立即迎上前来,问不理吃饭还是喝茶。
不理摆手,问老板在不在。
柜台后一中年男人转过身来,笑眯眯问:“贵客有何吩咐?”
“您是掌柜的?”不理上前,“听说您这招工,我来做个伙计,您看成么?”
掌柜的闻言打量起他,边打量边陪笑,“贵客不是本地人吧,这是从哪听说的消息啊?”
不理诚然回答,知县管家。
“喔!”掌柜的眼神一定,“是缺人,我看你正合适,今天能上工吗?”
不理迟钝,方才掌柜的那反应,他以为这事要黄,突然成了还有点不知所错,愣愣点头,又赶紧摇了摇,“明天吧,明天可以。行吗?”
“行!那就明天。”掌柜的迎出柜台,才看见这还有一小的,顿了一下才继续说,“贵姓?”
不理也看覃子都,顺着之前老仆以为的,报了覃。
几句寒暄后,不理牵着覃子都走出半日闲,在店铺买了提点心,去往二郎神庙。
“哟,今儿又什么风把——”一进庙门,狐狸的声音就从屋檐传来,话说一半突然顿住,抬鼻嗅了嗅,从屋檐上倒挂下来,“德馨斋的凤尾酥!”
不理脚步一顿,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点心已经被抢走,人也翻回了屋顶。
狐狸捧着拆开的点心,跳到他脸前,陶醉地闻了一下。
“谢礼。”不理说。
狐狸看了覃子眼一眼,转身往大殿去,“大郎被人定下了。”
“对,像你说的,做了知县少爷的书童。”不理跟上,“不过不光这一样要谢你,还有他俩的名字。”
狐狸摆手,将点心在供桌上认真摆好,又取香点上。
不理话未说完,见此,先咽下。
狐狸举香至眉心,虔诚闭眼叩拜,认真将香一根一根插进香炉。不理静静看着,觉得眼前的狐狸有些许不同,直到他上完香随手捏了块点心倚着供桌塞进嘴,才又觉得熟悉。
“没想到你还挺守规矩。”不理调侃。
狐狸伸出手冲他摆摆,上面还沾着点心屑,他又捏了一块进嘴,咽下,才开口:“我守的是自己的心。”
不理忽然又觉得,这个师父,非狐狸不可。
他还未开口,狐狸先说话了,“俩小子广西来的吧,登记需要,我就取了个那边的大姓,别介意昂。”说着冲他拱了下手。
不理说不会,“我没文化,你取的挺好听的。”说完想要不趁机再提提“名都取了,这师父就顺便也做一做吧。”狐狸又说话了。
“给人取名是大事,有你这长辈在不该我来,师父也一样。”
不理一惊,自己还没说,他怎么就知道了,转念一想,好歹是道长,能掐会算也正常。
泄了气,也过去倚在供桌上,看着玩蒲团的覃子都说,”子都、子充,有什么含义吗?”
”美男子。”狐狸严肃,“俩都是,大美男子。”
“......”
不理默默往远离狐狸那侧移了移,顺便转移话题,“那我呢,我叫覃什么?”
狐狸疑惑看他,“我没给你取啊?”
“为什么?”
狐狸神秘一笑,“以后会有人给你取的。”
不理看他一眼,还是没忍住,嘟囔:“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狐狸哈哈大笑,“我就是什么都知道,这是我的天赋。”他有意无意看了覃子都一眼,看向院落,轻声说:“也是诅咒。”
不理实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摇头拉起覃子都离开,狐狸大喊,“下次来带龙眼酥吧,我更喜欢吃那个。”
不理走得更快了些。
日子恢复平静,在半日闲上工的第五天,进来一个白胡子老者。
老者不喝茶也不听曲,只是站在门口,指着门外问谁的孩子。
店里都是年轻伙计,没人有子嗣,只有不理天天带着覃子都,急忙放下抹布,走过去,见覃子都在安安静静拔草玩,才松了口气,“我的,我弟,怎么了?”
老者打量他一眼,捋了捋同样花白的胡子,“叫什么名字?”
“我——您有什么事吗?”
老者仰头一笑,“别怕,我不是坏人,是个游医,见这孩子有草药天赋,想问问可有师承,如若不曾,老朽不才,可教导一二。”
不理眼睛忽的一亮,“您是说,您想教这孩子学医?!”
老者点头。
不理喊覃子都过来,“磕头,叫师父!”
覃子都乖乖照做,引得老者哈哈大笑,又慌忙搀扶不理,“你不用磕,你不用磕。”
不理起身傻笑挠头,“太激动了。”
眨眼,三年过去。
不理又一次提着酒菜看望狐狸。
狐狸吃着越来越丰盛的酒菜,又一次拒绝了不理。
不理从屋顶弹坐而起,“三年了!你到底为什么不肯收他俩啊,好歹,也给我说个理由啊。”
狐狸倚着头,斜躺在瓦片上,慢悠悠喝了口酒,“教不好。”
不理眨眼,“然后呢。”
“没然后。”
不理暴跳,“你倒是先教教啊,就算教的再不好,也比我这个没法力的强吧!”
狐狸不语,一味吃鸡。
不理不语,收起鸡不让吃了。
“你要是不答应,我以后再也不来了,鸡也不来了。”
狐狸叹气,又挠了挠头,“好吧,那我试试。”
不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狐狸又叹气,“我教。”
不理一激动,往前一扑,“真的假的。”鸡跟着他的动作往外一跳,落在屋顶瓦片上,顺着瓦片骨碌碌滚了下去。
狐狸眼睁睁看着,哐当往后一躺,面如死灰,“亏大了。”
“我才是亏大了。”不理抗议,“三年,我每隔半月就给你送一只烧鸡,一只鸡要我五日工钱呢。早知道不给吃你就肯教,我买两只就够了。”
狐狸疑惑,“为什么是两只?”
“一只让你尝尝味,一只让你尝不到味,你才会难受。”
狐狸竖起大拇指,“还是你狠。”
七年后,知县卸任,举家归乡,覃子充已经当了捕头,知县写了举荐信劝他继续当差,他婉拒,辞去职务,回医馆帮忙。
医馆是覃子都坐诊,不理出钱进草药,刚开起来的。
人生聚散不由人,却又总是那么恰好。
开馆三月后,医馆往来病人络绎不绝,盈亏已经能自负,不理马上辞了小二活计,开始每天在医馆后院混吃等死。
他也是今年刚知道,当年那位老者,可不是什么普通游医,而是太医世家出身的名医,还过做皇帝的侍医,他说覃子都有天赋,覃子都是真的有天赋。
蒲扇轻轻拍打在胸前,不理躺在摇椅上望着天,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一年后,多地旱灾,南方暴雪。
次年,多地水灾,南方再次暴雪。
后年......
大后年......
一连十几年。
不理带着覃氏两兄弟,再次进了山,他问过狐狸要不要一起,狐狸说,现在庙里正需要他。
不理没多说什么,上了路。
后来沿路遇到了很多人,也有不少妖,他都问了同样的问题,有人点头,有人拒绝,有人今天点头,明天不见,还带着所有人的口粮。
下一次遇到人,不理还是会问同样的问题。
只是粮食、水,只放在三个人知道的地方。
后来狐狸来了。
不理什么也没问。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人逃进山,带来了外面的消息。
打仗了。
狐狸说要去。
不理没说话,进更深的山里去了,半夜回来,所有人都睡了,只有狐狸在等他。
他带回来一坛酒。
那是当初刚进山时他带来的,谁也没告诉,想着预备着哪一天狐狸来了,见到酒会开心的。
狐狸拾了个豁口比较少的碗,不理把酒给他倒上,他却把碗推给不理。
不理看着他,他看着不理。
不理叹气,摇头,仰脖一口干了。
呛了个半死。
狐狸急忙捂他嘴,生怕把其他人吵醒。
不理憋红了眼,问:“真要走?”
狐狸松开手,笑得漫不经心,“得走。”
不理想问为什么,可这些年,狐狸决定的事,不是简短三个字能改变的,可他还是问了。
狐狸望向月亮。
不理也望向月亮。
好圆。
他想,这么多年了,不管人间如何吵闹,月亮还是圆了缺,缺了又圆。
狐狸忽然开口,“我有一个喜欢的妖,他是个好事的性子,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他或许也会在。”
“就为了所谓的喜欢,命都不要了?”不理恨恨瞪他一眼,“你有病!”
狐狸同情地看他一眼,“彼此彼此。”
不理莫名其妙,“你有大病!”说完气呼呼走去睡觉。
狐狸平躺下,双手枕在脑后,脸前忽然冒出一张气呼呼的脸。
“还有事?”
不理脸皱皱巴巴,嘴张了又张,半响没说出话。
狐狸叹气,“我会注意安全。”
不理起身,又走了。
他朝另一侧歪头,“出来吧。”
覃子充沉默着从树后走出来,跪在他面前,闷声说:“师父,我想跟你一起。”
狐狸盘腿坐起,看着如今比自己还高出一个头的便宜徒弟,恍惚想起那年屋顶对话,感慨,倒也对得起那些死去的鸡。
他掏出一样东西,“还记得吗?”
覃子充看向他手心,愣怔。
那是许多年前,从溶洞出发前,他偷偷带走的,父亲的腿骨。
在他十二岁那年,不服管与师父抵抗时,被师父没收,如今,这截骨头在师父身边的时间已经比在他这的长了。
“还给你。”
狐狸将手递到他面前,他迟疑,伸手触碰。
在他指尖接触到腿骨的瞬间,骨头迅速形变,化为一把通体全黑的匕首。
“这是......”
“那年我说你脆弱,不是因为你还留着父亲的骸骨,而是因为你的心没有力量,你没有勇气,只会靠武器来虚张声势。”
覃子充看着他,没有反驳。
“但你现在没有武器,也不会再怕了。”狐狸将匕首塞进他手里,“你长大了。”
覃子充忽然埋首痛哭。
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匕首。
“抱歉啊,这么多年才还给你。”狐狸拍了拍他的肩,“我的法术虽然是控制系,可要靠控制将血肉灵性之物锻造成金石之器也不是件容易事。”
覃子充吸鼻子摇头。
“我不怪你,师父,我没怪过你。”
狐狸欣慰一笑,“可若是让你跟着我去了险地,师父会怪自己。”
覃子充头一歪,眼一丧,眼看又要哭。
他急忙说:“我不是因为爱人才执意要去边关的,这话是说给你大哥听的,他的脑袋听不懂太深奥的。”
覃子充被逗乐,可转念又难受,又哭又笑。
狐狸也笑了下,垂眼,“这世上有很多事是注定的,大到一个王朝的起落,小到两个人的聚散,我深知是一个小小的妖怪,左右不了什么,但我仍无法袖手旁观。你,懂我的意思对吗。”
他抬手按在覃子充双肩,“我知道你会懂。你是个能扛事的孩子,这个家里有很多事是被你撑起来的,你的肩膀真不是白长这么宽的,可以后,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去扛,不要意气用事。”
许多许多年以后,覃子充立在刚建好的办事处前,终于明白师父这句话的含义。
狐狸走了。
仿佛没有来过一样。
四十多年以后,不理坐在医馆后院纳凉,听见几声瓦片响动,如今的医馆也兼治家禽病患,以为是只猫儿,就没睁眼。
熟悉的声音忽然再次撞上耳膜,“喝酒吗?”
睁开眼,屋檐上坐着狐狸,狐狸笑看他,手里还拎着坛酒。
后半夜,不理也坐在屋檐上,笑骂,“都是因为你,我才染上这玩意的。”
狐狸笑嘻嘻喝酒。
不理夹了口菜,问:“这次回来了,还走吗?”
狐狸也拾了颗花生米丢进嘴,“我就是来看看你。”
不理放下筷子,看他,“那他俩呢?”
狐狸不说话,拍拍身上的花生皮,起身,“天快亮了,我得报恩去了。”
眼见他又要消失在夜色,不理慌了下,坐直身子,想挽留也没有理由,只得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狐狸身影已经远去,空中飘来一道回声。
“胡离。”
不理愣了好一会,什么破名。
又十年,不理动念回杭州,医馆清空但宅子没卖,屋顶坐过俩人的瓦片上放了个酒坛,酒坛上刻着两个字:
归家。
终于写完了这篇番外,真长啊,越写越长,越写越清晰,写着写着都感慨,该先写这篇番外的。
不过这也是命啊。
胡离是我一篇两万字言情的角色(专栏里有),我一直考虑给他和cp写个长篇,因为大概率是be所以迟迟没敢构思,但他一直活在我脑海里。所以在写这本文大纲的时候很自然的就想到了他。
再次感慨,写文是件很神奇的事,彼时连这本文能不能写完都不知道,如今一本又一本文的角色串联,他们更有血肉的同时,我也有种在创建自己宇宙的感觉。
希望以后这个宇宙能更加完整盛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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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番外三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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