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还是他》李察

46、Chapter 46 “82%”

　　盛逢弋的语调像是在说面前的酱蟹很好吃，西瓜很甜。他说完，便注视着闻意舟，想从她身上得到反馈，哪怕只是不明显的肢体反馈。
　　闻意舟盯着面前的骨碟，放下筷子，摘掉手套。
　　白色的瓷碟上，模糊映出她的外轮廓，好似她此时此刻的心境，她自己都看不分明。

　　电视剧里胆战心惊的卧底，他传达的信息究竟有没有被敌人发现，她已无暇关注。
　　因为闻意舟此刻或许比她还要恐慌。

　　盛逢弋说完，靠在餐椅的椅背上，看着闻意舟饱满的后脑勺。
　　这个发色很适合她，他想，其实不是不紧张，盛逢弋又想。

　　他记得妹妹在与沈濬恋爱前，没有打耳洞。与他恋爱后，耳垂上倒是多了两个小孔，戴着一枚和沈濬同款的耳钉。

　　不过现在肯定是摘下来了。
　　耳垂上是一根普通的透明耳棒。

　　闻意舟不吭声，盛逢弋就这么一只手搭在妹妹的椅背上，有无尽耐心等着她的回应。
　　直到电视剧响起片尾曲，闻意舟伸手，将电视剧暂停，合上电脑后抹掉上面留下的半枚指纹，才小声嘟囔，“盛逢弋，我今天上午刚分手。”

　　“没关系，”盛逢弋伸手触摸她颈边的头发，哄道，“其实，我一直都不承认你和沈濬的恋爱关系。”
　　换言之，他根本不在意闻意舟的恋爱状态，即便闻意舟现在自认为的恋爱关系还没有结束，盛逢弋同样会告白。
　　等待，总伴随着焦灼和不安。

　　“盛逢弋，你真的太冒险了！胆子太大啦！”
　　冒险？

　　“关于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并不认为这是一种冲动，冒险的请求。”
　　“妈妈呢？”闻意舟拿筷子拨弄骨碟里的蟹壳，用何绾当挡箭牌，“妈妈肯定不希望我们这样。”

　　“妈妈很早就知道了，”盛逢弋摸够了头发，转而摸向妹妹的耳朵，“妈妈肯定会祝福我们。”
　　闻意舟回头，盛逢弋的手指悬在半空，顺势去勾妹妹的手。
　　“妈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有一段时间了，大概是去年暑假。”
　　“是妈妈看出来的，还是你主动说的？”
　　“我主动坦白的。”

　　“盛逢弋，你真的很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吗？我以为我已经做得十分明显了，”盛逢弋抓住闻意舟想挣脱的手，捏在自己手里，“你都能答应沈濬，为什么不能答应我？难道在你心里，我还不如沈濬吗？”

　　“不是的，”闻意舟否认。
　　“哥哥当然知道不是，”盛逢弋替闻意舟剖白内心，“你想的肯定是，沈濬谈就谈咯，大不了分手老死不相往来。但盛逢弋不行，因为你舍不得和我形同陌路。”

　　闻意舟盯着她，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五个字：你怎么知道？
　　“因为，哥哥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还记得我问过你三个有关沈濬的问题吗？”
　　闻意舟点头：“结婚，异地和事业。”

　　“闻意舟，我现在就能回答你。结婚，我们明天就可以去；异地，在你出国求学的两年，我可以保证每月见两次的频率；事业，我名下的所有都可以是你的。”

　　“哥哥，不行啊。”
　　闻意舟拒绝。

　　“闻意舟，拒绝的原因是你不喜欢我吗？”
　　“盛逢弋，我真的真的希望你只是我的哥哥，”闻意舟没说是与不是，“所以，今晚你说过的话，我都会当作没听过。”

　　盛逢弋抬高闻意舟埋下去的脑袋，皱了下眉，“闻意舟，你拒绝我，是不喜欢我吗？”
　　他又问了一遍。仿佛得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会一直问下去。

　　闻意舟小幅度摇头，而后为自己的行为打补丁，“但应该不是情侣的喜欢，是哥哥妹妹的喜欢。”
　　“没关系的，宝贝，”盛逢弋简直油盐不进，循循善诱道：“感情这种东西，又不是大米是大米，小米是小米，分得这样清楚。只要你喜欢哥哥，无论是哪种喜欢，我都能接受。而且，你就能保证，你把你的感情分得这样清楚？丝毫都不会混淆？”

　　“盛逢弋，你真是，”闻意舟都不知该如何形容他，“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有自己的思考和想法是好事，”盛逢弋松开闻意舟，又变成那个通情达理的哥哥，“但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又背着我，偷偷谈了所谓的男朋友。外面的小男孩哪有哥哥细心，会伺候人，你说对吧？”

　　闻意舟不想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好头痛，她的思绪好停留在刚才那句“你和哥哥谈恋爱怎么样？”上。

　　她真的搞不明白，盛逢弋为什么会挑这个时间表白。就算再喜欢她，也不能挑她刚分手的晚上吧？
　　完全不考虑她的心情。她就不能为自己夭折的爱情掉两滴眼泪吗？

　　“盛逢弋。”
　　“嗯？”

　　“我讨厌你。”
　　“噢？谢谢，”盛逢弋往闻意舟碗里放剥好的螃蟹。
　　闻意舟这个狡猾的小朋友，能从嘴里说出来的讨厌，怎么可能是真的讨厌。大概是迂回着说自己的喜欢。

　　-
　　闻意舟说这件事关乎她的幸福，她要慎重考虑很长一段时间。
　　隔两天盛逢弋就会问她考虑好了没。

　　“10%”
　　“28%”
　　“34%”

　　闻意舟跟进度条似的，当盛逢弋问的时候，播报着自己的考虑进度。
　　等播报到75%时，闻意舟出国了。

　　闻意舟出国，自然有盛逢弋的贴心陪同。
　　她东西多，在家收拾了两个大箱子，装了二十包拆开的抽纸。国外的抽纸太过单薄，用着没安全感。

　　好在，与国内时差仅有三个小时左右。不存在闻意舟这边睡了，盛逢弋才醒的情况。
　　盛逢弋陪了半个月，帮她把基础的生活流程走顺后，才离开的。

　　他坚持不要闻意舟送自己去机场，学校离机场并不近，妹妹跑来跑去，天气又热，万一热出小毛病就不好了。
　　“对了，现在进度条到多少了？”

　　闻意舟想了下，“82%”
　　“嘿，”盛逢弋伸手去掐她的脸，又好气又好笑，“前两天问你，你就80%了，这么就只涨了2%？闻意舟你是乌龟吗？”
　　“本来就是啊，进度条到最后都是要比前面慢一点的，”闻意舟振振有词。

　　盛逢弋懒得和她计较这百分之一二，无所谓，反正他早晚都是闻意舟的。
　　等，还是等得起。

　　“哥哥回去后，有任何问题，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拨电话，我肯定会想办法解决，遇事不要一个人扛，尤其这是在国外。”
　　“我知道的，”闻意舟把他往外面推。

　　“哥哥放假过来看你，到时候给你带礼物，如果你表现得好的话。”
　　“好。”

　　-

　　盛逢弋走之后，闻意舟小小伤心了一会儿。
　　过后，比她迟两天到的林嘉琪约她出门逛，闻意舟收拾好心情，和她一起出了门。

　　学校提供两人间宿舍，舍友随机，闻意舟运气不好，分到另一个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大学同学。但好的是，林嘉琪分到的室友和闻意舟的新室友感情好，两人找负责人换了房间，闻意舟正好与林嘉琪一间。袁珂在另一间。

　　“盛逢弋回去了吗？”
　　“对。”

　　林嘉琪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他们家是普通的工薪家庭，但她是独生女，谈不上大富大贵，小康绰绰有余。本来林嘉琪的爸爸说要和她一起过来，女儿出国，家里放心不下。结果，林嘉琪的父亲没请到假。最终只能她一个人过来。爸爸省下来的机票钱，换成了林嘉琪的商务舱。

　　“你和沈濬真分手啦？”
　　“嗯。”
　　这已经是林嘉琪问的第三遍了。

　　“沈濬说什么没？”
　　“我和他的感情，没你们认为的那么好，”闻意舟解释，“我们不算是和平分手吧，吵了一架。他不满意我一直和盛逢弋住在一起，我也不满意他的重心放在事业上。当然，我不是说他放在事业上不好，对他来说很好，对我来说不是。”

　　“盛逢弋呢？”林嘉琪太好奇了，“你没和他在一起吗？”
　　“暂时没有。”
　　“那就是未来会有咯？”林嘉琪抓住闻意舟话语中的漏洞。
　　“不知道，大概率吧。”

　　“你呢？你和詹祎。”
　　“离分手不远了。”

　　“啊？为什么？”
　　“詹祎不是北青市本地人，不是我歧视外地人的意思哈，我根本不介意。问题是，他这不是已经毕业了吗？他爸妈要求他回老家考公务员，”林嘉琪说得很平静，完全不像是在说她自己的事情，“詹祎听了他爸妈的话，说在北青市找个工作，工作十年都不一定能买上一套房，他爸妈也帮不上他。回老家就不一样了，考个公务员，父母帮着付个首付，他自己拿公积金付贷款。”

　　林嘉琪缓了口气，“这其实都还好，人生选择问题。问题是，詹祎要求我，要求我两年后毕业像他一样，在他们家找工作。他倒是说得好听，什么不想和我分开之类的。但我家在北青市是有房子的，我干嘛要陪他回他的老家。我又不是神经病。他是独生子，我还是独生女呢，谁离得了自己的父母。”

　　“所以你们吵架了？”
　　“也不算吧，反正就把这明面上的不可调解的问题提出来，大家再好好考虑考虑。”林嘉琪点开手机，看了眼聊天信息，“他已经四五天没找过我了，我想的是超过一周不说话，那就默认分手。”

　　闻意舟拍了拍林嘉琪的肩膀。
　　“没事的，对于毕业分手这件事，我早有心理准备，”林嘉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