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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再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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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神接到神墟大荒值守神兵的消息,惊得胆儿都裂了,立刻赶到神墟大荒,将方楚阔从神墟结里捞了出来。
好在,方楚阔已经从混沌那里拿回了完整的根骨,且在神墟结也只是待了一小会儿,受了些皮肉伤和内伤,并无大碍。
但不管风神怎么叫,方楚阔就是沉睡不醒。
无奈之下,风神只好把他抗回了无妄山。
无妄山,一念堂内。
江云廷从昏迷中醒来后,也跑到一念堂,跟谷远秋一起跪着,哀求师尊们去神界看看。
严法仙人自然是不允。
十方仙人很是头疼,和稀泥的词儿都说没了,这俩倒霉孩子还是固执己见,直挺挺地跪在那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正当他考虑要不要施仙术把他俩弄晕时,就见风神出现在了一念堂,身后还飘浮着一个不知死活的方楚阔。
谷远秋一见,吓得脑子嗡嗡作响,一屁股坐在地上。
江云廷起身,伸手去探,见方楚阔还有呼吸,稍稍松了一口气,继而问道:“阿阔他这是怎么了?”
风神被这么一问,一时也有点茫然:“我也不太清楚,他飞升试炼通过之后,就……就跑了,然后跳下神墟大荒了。”
十方仙人错愕至极:“这中途没发生什么事吗?楚阔为什么会跳神墟大荒?你们神界……”
“对楚阔做了什么”这后半句话,十方仙人生生憋住了。
严法仙人倒是毫不客气道:“是不是你们飞升试炼出了什么篓子?”
风神想了想,点头道:“是出了点问题,不知道谁把混沌放出了神墟大荒,然后这混沌就去了无相境……”
“什么?”严法仙人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然后楚阔把混沌给杀死了,所以他跳神墟大荒,跟混沌也没什么关系呀。”风神自顾自道,没发现一念堂内的一众修仙者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方楚阔居然能杀了混沌?
严法仙人痛心疾首:“楚阔可是我们无妄山最厉害的弟子,你们神界怎么把他搞成这样……”十方仙人有些紧张地制止了严法仙人。
“他可不止是你们无妄山最厉害的弟子。”风神在心里嘀咕道。
他叹了口气:“我已经看过了,他的伤势没什么大碍,可就是一直昏迷,醒不过来,兴许是神墟大荒把他给刺激到了,躺两天就好了。”
说罢,风神又担心地看了看方楚阔。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这番解释。
这可是战神,什么血腥可怖的场面没见过。怎么会被神墟大荒给刺激到呢?
江云廷一把握住方楚阔的手,叫道:“阿阔,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方楚阔的手指动了动,然后紧紧地回握江云廷,手劲大得吓人。
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吐出两个字:“上渊。”
“上渊?这名字有点耳熟。”江云廷想起,那个自称风希的女人有提到过这个名字。
但上渊是谁?
他扫了一圈,发现大家都露出茫然的表情。
上渊是凌霄君的名讳,少有人知道。
风神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有反应就好。”接着,他拍了拍江云廷,道:“这位小兄弟,既然他对上渊这个名字有反应,你就假扮一下上渊,跟他说说话,让他赶紧醒过来。”
江云廷抗拒道:“你为什么不假扮?”
风神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他又没抓着我不放。”
江云廷尝试着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但方楚阔抓得很牢,仿佛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死也不松手。
江云廷没有办法,只好把方楚阔抱回了房间,然后被迫一步不离地守着他。
昏迷中的方楚阔,做了一个梦。
梦里,跟赤离的大战结束后,他就回到了梧桐林。
上渊在梧桐树下摆了一张石桌,桌上放着梧桐酿。
方楚阔眼眶微红鼻微酸,快步走上前去,紧紧抓住上渊的手腕。
没有篡改命运,没有无故流失的五百年,只有重聚和相守。
梦里,上渊笑道:“抓这么紧做什么?我又不会溜走。”
“不,你会的。”方楚阔摇摇头,怔怔道,将上渊抓得更紧了。
上渊不再说话,只是眉眼弯弯,对方楚阔浅浅地笑着。
这笑容不太像他平时的那样,狡黠又灵动;而像是一个即将远行的人,在对挚爱的亲友作最后的道别。
方楚阔心一紧,发觉上渊整个人在飞速变得透明,手中握住的温度也在如流沙般散去。
他心慌极了,手忙脚乱地去抓上渊,恳求道:“你去哪?你别走。”
但上渊已经全然透明了,他根本够不着,手徒劳地一次又一次地穿过上渊的身体。
方楚阔感觉自己整个人在微微地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留住上渊。
“你别走啊,上渊。”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上渊的名字;仿佛只要这样,上渊就可以多留一会儿。
突然,他发现自己成功地握住了上渊的手,并且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上渊掌心的温度。
上渊整个人也不是透明的了,而是轮廓清晰,如同刚从画中走出来。
“上渊?”方楚阔一阵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心跳加速。
上渊点点头,回应道:“阿阔。”
方楚阔清晰地看见了上渊的眉眼。
他屏住了呼吸,两行清泪从眼角滑缓缓落。
“怎么还哭了?”江云廷别扭地伸出左手,给方楚阔擦干眼泪,深深地叹气道,“上渊到底是何许人也?他怎么你了?”
突然,昏迷中的方楚阔一个鲤鱼打挺,直直地坐了起来,目光有些呆滞。
江云廷吓了一跳,凑上前,问:“你醒了?”
方楚阔木然地四下扫视了一番,语气颓然,喃喃自语道:“原来是梦。”
“啊,对,你做梦呢,一个劲叫我别走。”江云廷顺势将没有知觉的手抽了出来,揉了揉。
闻言,方楚阔突然视线一凝,死死地盯着江云廷。
江云廷被盯得有些心虚,道:“是你抓住我不放的,可不能赖我。”
方楚阔瞳孔慢慢收紧,又一把抓住江云廷的手:“难怪……难怪你能进梧桐林……”
江云廷莫名其妙:”什么?”
“上渊,你是上渊,对吗?”方楚阔呼吸急促道。
江云廷一脸疑惑,否认道:“不是。”
方楚阔使劲扳过江云廷的肩膀,语气坚定道:“你是!”
“阿阔,你是不是魔怔了?”江云廷肩膀吃痛,倒吸一口冷气,“什么上渊,我不认识;我还想问你上渊是谁呢。”
方楚阔一听,目光涣散开来,怔怔地松开了手。
江云廷揉着被捏痛的肩膀,担心地试探道:“你要不先好好休息?”
而方楚完全阔沉浸在自个儿的思绪里,根本不搭理他。
“我知道了!”方楚阔目光一凛,不由分说地抓住江云廷,空遁到了梧桐林。
方楚阔之前常用的是缩地术。空遁比缩地术更快,但被带着的人感受也更不好。
本来已经习惯缩地术的江云廷,突然经历了一番更加猛烈的五脏六腑错,搅得他是头昏脑涨,迷迷瞪瞪问道:“阿阔,你这回使的缩地术,怎么有这么大的威力?”
“这不是缩地术,这是空遁。”方楚阔死死抓着江云廷的手腕,目光紧紧地盯着他。
江云廷被他看得不自知,移开目光,道:“空遁……我在书上看到过,是很厉害的法术。”
“这算什么厉害,你厉害多了。”方楚阔声音有些干涩。
“你不会又要说我是上渊吧?”江云廷警惕道,“我真不是,上渊到底是谁?”
方楚阔没答话,松开江云廷的手。
江云廷见方楚阔终于放开了自己,松了一口气,但这一口气还没顺完,他就又差点窒息了。
只见方楚阔捏了个诀,化成了楚曦战时的样子。
头发干净利落地高高竖起,蜂腰窄背,一身赤金色战袍,手中一把黑色长剑。
江云廷想起了玄薇给他看过的那副画。
只是那画中人面目模糊,而眼前人五官凌厉,眉宇间英气逼人,如泉水般清澈的眼神里有一丝哀思和期待。
江云廷后退了半步,微微蹙眉打量方楚阔,进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想起来了……”
方楚阔屏住呼吸。
江云廷神情认真,一字一句道:“你真是楚曦?”
方楚阔顿觉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点点头。
江云廷摸了摸下巴,也跟着点点头:“玄薇那画像,虽然看不清脸,但这战袍和身形是挺像。”
原来是通过画像比对的。
方楚阔听到自己的心在缓慢下坠,他不死心地问道:“那……你想起来你是谁了吗?”
江云廷没说话,看向方楚阔。
方楚阔清澈的眼神里还跳跃着一丝希望的光点。
“我……”江云廷叹了口气。
“等一等,”方楚阔示意江云廷别开口,“我再带你去一些地方,你好好想一想。”
方楚阔带着江云廷去了青丘、九幽台、神墟大荒,冥河、无明土……最终停在了无境之境。
他忍住不去看一直一脸茫然的江云廷,轻声道:“这里是无境之境,是你……上渊住的地方。”
江云廷早就头昏脑涨,但又不忍心叫停。
他四下扫视一番,干笑两声,“我就说我不是上渊吧。这什么破地儿,又冷又黑又荒凉,好生无趣,打死我都不会住在这里。”
方楚阔沉声道:“他也曾这么说过。”
江云廷:……
“你还有什么要给我看的么?”江云廷问道,打算等方楚阔全都闹完了,再郑重其事地跟他讲道理。
“你体内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这力量应当就是属于上渊的,”方楚阔木然道,近乎喃喃自语,“你怎么可能不是他呢。”
方楚阔闭上眼,一道金光闪过,现出了他的真身。
一只赤金色的凤凰浮在虚空中,眼眸似水地看着江云廷。
江云廷被震慑住了,不由屏住了呼吸。
漆黑寂寥的无境之境一眼望不到边,凤凰周身散发出金色的微光,如同一团在夜色中尽情燃烧的火焰,仿佛要将整个无尽的夜色给吞没。
凤凰身的方楚阔,比人形还要美上千百倍。
江云廷倒是想痛痛快快地说,自己正是上渊。
但他真的不是。
他不就是个小破国的穷太子么?
江云廷伸出手,凤凰微微合上双眼,温顺地低下头,迎上江云廷的手掌,轻轻蹭着。
无境之境,满天星斗,一人一凤凰;不知是重逢,还是初见。
沉吟了半晌,江云廷还是开口了:“阿阔,虽然不想让你失望,但是,我真的不认识上渊,也更不可能是他。”
凤凰仍旧低首垂眸,仿佛不曾听见江云廷在说什么一般。
然后,如同认命一般,他缓缓化为了方楚阔的人形。
方楚阔仍旧保持着垂首的模样,无神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做了。
“你能告诉我,上渊是谁吗?如果你这么想见他,我答应你,帮你找到他,好吗?”江云廷想摸一摸方楚阔的头,最终还是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他是……”方楚阔喃喃道。
"他是造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