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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招赘他入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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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岂敢,太太这么说可折煞我了。”苏玉照一骨碌从绣凳上滚下来,单膝跪倒在崔氏面前,“女儿只是觉得,二叔要升官,说到底与咱们家也没甚大关系,怎么二婶婶要找门路,得咱们出钱?”
崔氏见她这样,早心软了,一把拉她起来:“少装模作样的,哄得我心疼。你到底年轻,不知道其中的厉害,俗语说‘士农工商’,楼里的生意虽日进斗金,终究是末流,还是要靠你二叔叔入仕为官,才撑得起苏家的门楣。”
“母亲,这些大道理我都懂,可是,父亲和二叔三叔虽说是同气连枝,终究也不是一个娘肚子里托生的,无论怎样,以后还不是要分门别户另过,这一大家子人,我们总不能养他们一辈子吧。现在口子开大了,等到分家的时候,才有得闹呢。”苏玉照道,“日常花费倒还是小事,二叔叔在官场上如此钻营,恐怕他日被人纠察出来,倒台失势,咱们岂不是也要受牵连?”
“快休胡说。”崔氏喝止道,“你二叔叔为官正直清廉,御使台就算想弹劾他,又有什么由头?你二婶婶与那些侯爵勋贵人家,也不过是礼尚往来,私底下的交情,谁还能说什么?”
“哼,他是得了清廉的好名声,背地里可都是要我们拿真金白银给他铺路呢。”苏玉照撇嘴道。
崔氏道:“这就是你孩子气,不懂大人间人情处事的学问。咱们出这点钱,岂是白出的,一来,有你二叔叔庇佑,楼里的生意才能顺顺利利的,不管是户部税官,还是商会行首,都会看在他的面上,不至于为难我们。二来,你也到了出阁的年纪,要寻个为官做宰的书香世家,还得靠你二婶婶牵线,这时候破费点钱财又值什么。我照实和你说了吧,一般的就算你二婶婶张口要,我也不肯轻易给五千两这么多,只是这次事关重大,你二婶婶是要找肃国公沈大人的门路。据说他家沈小公爷年纪轻轻就袭了爵,是一等一的人品,过几日侯府赴宴,他也要去,你二婶婶说,若是顺利,让你与他相看相看,若成了,可是一段难得的好姻缘。”
“呵,二婶婶好盘算,不但要我们出钱给二叔打点,还要拿我做人情。”苏玉照冷笑,“那沈小公爷真有她说的那么好,她怎么不让她自己的女儿嫁过去?”
“你是大姐姐,自然是要你先出阁呀。”崔氏理所当然道,“你嫁的好了,难道玉贞、玉明的婚事还能差了不成。”
苏玉照烦不胜烦:“我不是说了我不要嫁人,母亲为何执意要急吼吼地给我找婆家呢!”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为娘的也是为你将来做打算,你不嫁人,难道要一辈子留在家里?”崔氏不解道。
苏玉照搂住她的肩膀,耐着性子哄道:“女儿就一辈子留在家里,陪着你和爹爹,难道不好吗?”
“你这孩子净说傻话,眼时咱们一家三口,团圆美满,好倒是挺好。可我和你父亲都这个岁数了,又能陪你几年,等我们两个病老归西了,留你孤零零一个在世上,叫人怎么放心呢。”崔氏说着眼圈一红,“我难道不知道新妇难当,嫁到婆家都要吃点苦头?可我和你爹爹总要看到你终身有靠,将来儿女绕膝,我俩才能安心,哪天闭了眼,也能瞑目了。”
“呸呸呸,母亲胡说什么,您和爹爹都要长命百岁呢。”苏玉照道,“我不想吃苦头,我也不要靠别人,您和父亲年纪大了,尽管安享晚年,楼里的生意就交给我打点,保管能让咱们一家人吃香喝辣。”
“那之后呢?”崔氏拉着她,柔声商量,“好玉娘,咱们家不缺银钱。我知道你是怕遇人不淑,你放心,你的婚事,即便是由你二婶婶牵线做媒,也并不是要全由她裁夺,最终还是要看你自己的心意,任凭你慢慢挑选,找一个情投意合的夫婿,如何?”
苏玉照沉默不语。
崔氏见她态度似有松动,于是趁热打铁道:“其实只要夫婿人品好,日子也能过得很舒心的,就比如我嫁给你父亲,这么多年,从不曾受过什么委屈,就算早年间婆母偶尔苛责,也有他护在头里。若叫我再选一次,我还是要嫁给他的。”
“您和父亲两情相悦,又是青梅竹马的情分,这么多年相濡以沫,岂是旁人可比的。”苏玉照道,“夫婿人品如何,没嫁过去之前,又如何能知道根底。即便是老天保佑,真找个像父亲一般呵护妻女的好夫婿,咱们家‘万宝楼’的生意怎么办呢?难道也要像母亲您一样,把家产变卖了,甘心在家里相夫教子,无论他是为官外任或者四处行商,都跟了他去?实话说,就是母亲您这样富贵清闲的日子,我也不喜欢。我想要做首饰头面,想要做生意,想要让‘万宝楼’长长久久地开下去。里里外外自己当家做主,无人能耐我何,那样的日子,才算是舒心呢。”
崔氏这才知道了女儿的心志,先是震惊,后又低头沉思,良久,方讷讷道:“是我们从小太纵着你了,怕拘着你,拿你当男孩教养,才让你有这样可怕的念头,可你终究是女儿家......”
“女儿怎么啦。”苏玉照一脸不服气:“我朝开国百余年,官家都是允许立女户的。眼前的例子就多得很,城中不少商肆都是女子当家,比如福乐酒楼做鱼脍一绝的武娘子,人称豆腐西施的裴二嫂,还有我的好姊妹,胭脂铺的明昭,她也同我一般的心胸,以后也是要继承祖业的。”
“这些终究是个例,女子立户的能有几个,再说你说的这些人,干得都是辛苦行当,她们要么是年轻守寡,要么是无儿无女,但凡有个依靠,谁愿意这般操劳。为娘是想让你嫁得高门,诰命加身,以后养尊处优,不必抛头露面地讨生活。”崔氏极苦口婆心地劝道。
“母亲,你听我说完。”苏玉照往前挪了挪绣凳,舔了舔嘴唇,继续口若悬河,大有势必要把此事掰扯清楚的架势。
“她们虽辛苦,日子过得却自在,凭自己的本事挣钱,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那些深闺贵妇,说起来体面,可却要处处仰人鼻息,背地里的艰辛,又找谁说去?”苏玉照道,“我知道您和父亲担心什么,你们是怕我一个姑娘家,即便立了女户,将来也守不住,是也不是?”
崔氏犹豫着点点头:“我知道你才学不输男子,只是这世道,女子树业艰难,守业更难,现在有你父亲在一日,还能替你照看照看,等到将来,咱们苏家后继无人,怕是终究要被人抢骗了去。”
苏玉照微微一笑,扬了扬下巴:“这区区小事,母亲不用担心。我不嫁人,又不是不找夫婿。等我物色好一个合适的男子,就招赘他入苏家,不过是多一张嘴吃饭,咱们也不是养不起,以后生了孩子,还跟我姓苏。这样一来,苏家也后继有人了,我也有夫婿扶持了,您和父亲总能放心安享晚年了吧。”
“哎呦,我的儿,你胆子大得紧。”崔氏唬得直拍胸脯,脸色发白道:“招赘婿,你一个好好的姑娘家,怎么说的出口,也不嫌臊得慌。我是不敢管了,还是等你父亲回来,你们父女两个商量吧。”
苏玉照嘿嘿一笑:“母亲放心吧,父亲若知道了,肯定十分高兴,还会夸我是个能成大事的。至于男方的人选,我心里也筹划了几个,都是读书明理的年轻书生,性子温顺,长相也俊俏,只是家境穷苦些,这也没甚要紧。回头我给父亲修书一封,呈明此事,等他回来再帮我掌掌眼,定准了人,就托媒人去上门提亲。”
“即便是招赘婿,也不该找书生,读书人骨子里都傲气,哪里就肯做上门女婿了。”崔氏道。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由不得他不同意。”苏玉照道,“到咱们家做上门女婿,吃喝不愁,还能继续读书科举,总比出去做苦工,断了学业要好。”
崔氏蹙眉道:“你还允许他读书?万一人家高中了,如何还肯屈居人下?”
苏玉照满不在乎道:“那就放他去,一年半载的,孩子也有了,他若觉得丢人不愿意待在苏家,我也不勉强,大家一拍两散,各奔前程就是了。”
崔氏听罢叹了口气,后悔道:“我若早知道你是这个意思,就不给你二婶婶那么多银票了,现在也不好要回来。想来这侯府的宴会,你是不去的了?”
苏玉照一摆手:“去,怎么不去,非但要去,我还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正好趁这个场子,让她们瞧瞧咱们楼里新出的首饰花样,做成几笔大单。”
从崔氏院儿里出来,早起就有些阴沉的天,这会子下起雨来。
虽然外面阴雨连绵,但苏玉照心头却敞亮不少,终于跟母亲把话说开,以后她应该也不会催逼着自己去同那些男子相看了。
银屏撑开青油伞,挡在两人头顶:“姑娘,外面雨势不小,咱们还去楼里吗,今日估计客人不多,积攒的账目明日一起看也使得。姑娘又来了月信,不如在家休息一天?”
苏玉照抱着金环递来的暖炉,想了想道:“还是去一趟吧,半月前泉州港有咱们的货船靠岸,算日子也该到京了,这几日得盯着些,把货收入库房。咱们去看看,若无他事,就早点回来。”
三人乘马车来到“万宝楼”外,停到抱厦阶下,早有小厮上前,在车辕旁放下脚凳,待苏玉照下车,问了声安,便手脚麻利地帮马夫将车拉去后院。
苏玉照走进抱厦,跑堂的吴大才笑着迎出来:“少东家好,今儿个天寒雨凉的,您在家歇着就是了,我们虽蠢笨,日常接待还是不在话下的。”
苏玉照边往里走边道:“我自然知道你们是好的,我来不为这个,前儿去泉州港接货的队伍回来没有?”
“回了回了,今儿一早到的,二掌柜正在后院带人清点呢,说是登记造册后再去回少东家。”
“带我去看看。”苏玉照道。
吴大才不敢耽搁,忙在前引路,带苏玉照三人来至后院空场上。
这里连接后院大门,是由三丈高的青石砖墙围起来的一大片空地,外头运来的各色珠宝材料都在这里登记,再分类放到各自库房去,着专人看管。
前头做首饰用到什么,就派人到各库房去支领。
几辆马车停在当场,已经卸了马匹,由小厮牵到马厩去吃草料。
因下雨,庭院中搭起敞篷,十几个伙计正从车厢里搬下一个个大木箱,陈开信在坐在一旁的桌案边,盯着人清点登记。
见苏玉照来了,忙站起身:“玉娘来了,快坐。”又吩咐一旁侍立的小厮,“看茶。”
苏玉照抬手制止道:“不必了,我今日不喝茶。二伯伯你忙你的,我就是闲了无事,来看一眼。他们这次回来,可有我父亲的消息?”
“有。”陈开信指着旁边一个打开的木箱,“这里头是掌柜的挑好的一批翡翠料子,都已经开了玉,可以直接拿去精雕。”
苏玉照拿起几块看了看,只见玉料坚硬,水波灵动,色泽明艳,与和田玉那种油润厚实不同,这种翡翠料子在北方还是稀罕物,做成钗环首饰必然价格不菲。
“掌柜的还捎回来一份手书。”陈开信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
苏玉照赶紧丢了玉料,接过书信,迫不及待就想打开,想了想,还是把信收起来,对金环、银屏道:“走,先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