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非常君篇 离别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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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全族水流的源头是这里？”
禁城孔雀与圣满苍大婚当日，小空趁着人声鼎沸欢腾庆喜之际，一个人偷偷潜入了神脉。
他循着水流逆流而上，确保源头真假，后又往下游退却。在靠近源头的半公里外，一块硕大巨石压在溪中，见此不由欣喜。
“就这里吧。”
他施展轻功，来到巨石底部凿了个碗大的中空小洞，从衣袖里拿出一瓶液体，倒立着塞入洞中。
突然就肩上就多了个拯救精灵天下的任务目标，然而打工卖命的他除了一条命就只剩两手空空，要干出点什么东西，简直是痴心妄想。
只能去找大地母灵寻求帮助。
于是第三项帮助得以达成——以血为媒介，提前在精灵天下族人身体里种下抗毒因子。
液体顺着引力往下滴落，却因瓶中机关限制，流动极其缓慢。
“得赶紧走，以免被人发现。”
婚礼是在禁城血脉举行的。圣满苍是圣脉的药师，禁城孔雀是禁城血脉的当代天织主，故而新郎官算得上是入赘禁城。
小空出现在禁城时，所有精灵都在欢呼撒花，为新娘子制造最美最浪漫的婚礼。
禁城孔雀挽着圣满仓的手，慢慢出现在大殿中。大婚之日，她特意涂了胭脂，换了最为浓烈的正红色口脂，还让侍女为她编了发，点了花钿，平日里凌厉冷锐的眉眼也柔情满满。
“一生一世。”她看向身旁的爱人，穿着与自己般配的红色婚服，将那病白的肤色显得更白，消瘦的身形越加羸弱。
圣满苍低头注视自己的爱人，其中情绪夹杂太多，无奈、疼惜、不解，但红色的欢喜占了绝对上风。他答道：“只你一人。”
本就如风中烛火的他，却在日复一日的病痛中得到了禁城孔雀的爱恋。他爱她，她爱他，完美的闭环，却抵不过既定的离别。
黝儿一直跟着皇旸曜雪兄妹，手里拿着不少喜糖。精灵族是个热爱自然与和平的种族，那些精灵疑惑为什么人鬼之子会出现在族内，但看他模样可爱，又礼貌懂事，纷纷心生喜爱，把分到的喜糖又拿了一两颗给黝儿。
次数一多，倒是黝儿的口袋先坚持不住了。
“小空，你之前去哪里了？”那抹熟悉的身影一出现在大殿门口，黝儿便立即瞧见了，捧着得来的喜糖跑上前去，塞了一大把在少年人瘦白的手掌心中：“给，这是哥哥姐姐们分给我的喜糖。”
“闲来无事，自是四处逛逛。”
“你骗我。你的脸色好差，是生病了吗？”
少年今天特意收拾了一番自身形象，过胸绿发用发冠束了起来，平日里漆黑的衣衫也新换了一套，新衣服上多了一点银饰，下摆新增了白色的棱格。
在这喜庆之日，红色的暖光打在少年脸上，灰青颓败之象一览无余。
“不对，我好像......好像闻到了一点血的味道......”
黝儿绕着小空转了一圈，狐疑地用鼻子到处闻气味。他是个厨子，对气味自是非常敏感。
“哦，来的路上看见了几个美女，那身材，那样貌，一级棒。”小空掩鼻。
“噫，大色狼！”
黝儿果然被带进了故意抛出的话题里。
“小兔崽子，怎么跟我说话的！”小空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不错，虽然脸上乌黑，但换上新衣服后还是挺有模有样的。”
如此喜庆之日，自是不能扫兴，他特意用东西与狩宇天脉的精灵做交换，这才让黝儿欠的账又翻了一倍。
“哼，奸商！我以后都不要理你了！”一想到那翻了一倍的欠账，黝儿就心疼。这才不到一年，他已经欠了小空十四锭银子了。
“你现在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我怎么就成奸商了？”
“不听不听，我不听，我要去找月怜姐姐告状！”
“你找她告状做什么？好像我和她也没混熟吧？”
等黝儿跑没了身影，彻底钻入了人群，小空才重重叹出一口气，扶着离自己最近的桌椅坐下。
“唉，翅膀硬了，不好应付啊......”
今夜的禁城红光漫天，象征着美丽与纪念的罂粟花正在养育花苞，而断舍决绝应快如刀，藕断丝连难成大事，一切都由不得人。
晨雾四起，一切都隐匿在朦胧未知之中，将过往人影掩盖成铅灰色块。
“我们要离开了吗？”
“嗯。”
“不和月怜姐姐和曜雪哥哥说再见吗？”
“怎么，她们待你很好，你想跳槽？”
“才不是！我是你的厨子！”
“那就闭上嘴跟我走。”
“好吧......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天下之大，世界之广，我们四海为家。”
他们步入雾中，回到原本的轨迹中，在这场梦境般的奇遇的终结篇章里，戮世摩罗决定将庇护的绳索松开。
“这是......”皇旸月怜端开盛满草莓雪花酥的盘子，拾起盘子下压着的信封。
她不明所以，但依然遵循信封外表上的留言，寻了个安静无人的地方打开信封。
大概除了精灵族，其他族群都是讨厌混血儿的，其中以人族表现最为激烈。
永远都不会消失的排斥，永远都不会消失的憎恶，那么......孩童的心灵是否也会随着厌恶的增大而继续保持原样呢？
“在这儿躲着，不要乱跑，不要发出声音，等我回来找你。”
小空看着面前明显吓坏了的黝儿，将人攥紧在手中的树枝夺了过来，折断成两节。树枝上的血迹因剧烈抖动落入沙土中，孩童棕色的短发上还站着灰尘，以及一些干涸的暗黑。
“杀人而已，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在这个江湖，杀人放火都是随处可见的事。”
他将小孩儿塞入狭窄的石洞中，一边伸手抓来树枝与枯叶掩盖洞口的存在，一边最后叮嘱道：“等我回来找你。”
不论如何，谁都不能阻碍他。人鬼之子也罢，小孩子也罢，反正不出意外，他们大概不会再有交集了。
戮世摩罗不是神佛，没有怜悯之心。他是魔鬼，是修罗国度的第三十六任帝尊，只对自己的王国负责。
瞪大的瞳孔里还满是惊恐，但这并不影响黝儿担忧伙伴的安全。
“嗯......”
他刚刚杀了人，杀了一个拿着刀准备偷袭小空的人。即使小空看起来游刃有余，根本不需要他闯入人群帮忙，可那刀上的光太过寒冷刺眼，那锋利的刀刃在他眼里就像魔鬼在狰狞大笑。他绝对不要小空受伤，哪怕千分之一的可能，也不允许。
黝儿缩着身子在石洞里待了一天一夜，他一直在等，等小空回来找他。
他开始数绵羊，数石壁上搬家的蚂蚁，数自己因为哪些事情导致欠了小空多少锭银子。小木屋是五锭银子，草莓雪花酥是两锭银子，新衣服是七锭银子，还有之前买的糖葫芦、木头娃娃......
有点困了，昏昏欲睡，可一闭眼便是满目血腥。
他梦见小空在被人追赶，那些人拿着刀剑与镰刀斧头，红中带金的血洒了一地，衣摆上的白色棱格图案被尽数染成了红色。
他梦见了一只蝴蝶，一只黑色的蝴蝶，它飞在刀光剑影中，身姿轻盈，却在即将飞向高空时，被一把斧头砍成了两截。
黝儿发了疯般，将盖在自己面前的树枝推开，狼狈地冲出石洞，四处寻人。
“小空，你在哪里......”
“你快出来啊.......”
“你说过你会回来找我......”
黝儿找了一天一夜，没找到完整的人，只找到了一堆残躯。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在面前的惨烈战场里缓慢搜寻，最后找到了一张残缺了一角的黑色菱格披风。
他开始哭，大声地哭，嚎啕大哭，哭累了就缩在斗篷里。
人们都欺负他，全都欺负他，鬼叔离开他了，天缭离开他了，连小可也离开他了。
“你是人鬼之子。”
路过此处发现异状的仙者看着面前哭得花了脸的黑脸幼童，他怜悯地伸出手，道：“跟我走吧，孩子。”
黝儿太想要一个结果了。
他想要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想要永远有人可以陪伴，而人世间的得失取舍，又怎可能让他一人独自圆满。
如果这就是人鬼之子的命运......如果这就是他的命运......那他偏偏不信命！
要变得强大，变得比所有人都强大，要不再忍气吞声，要站在烈日阳光下俯瞰众生！
打破人鬼之子的命运！
“嗯。”
至此，仙长满意地点点头，将人鬼之子手上攥着的破披风丢下，立即带着他离开此地。
黝儿数清了，他欠了小空十五锭银子，可惜，现在也不需要还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非常君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