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在吗？》姜鼠标

13、第 13 章

　　这段回忆也许撼动了许菁深埋心底的回忆，她久久没说话，沈彦修默默等着，等她酝酿好情绪，自己开口——

　　“这里是我和舒信矛盾爆发的地方，但一开始出现问题不在这里。当年我们升上高中之后，我无意间……发现了舒信的秘密。”

　　秘密。
　　沈彦修抓住了重点，仔细了听。

　　“他不知道我发现了，我一开始也不信，但一旦开始怀疑，很多被忽略的事情就会开始冒出来，我就开始慌了。”
　　“我知道这很可笑，但是我当时真的分不清，谁也不知道，只有我，我自己一个人忍受着发现这个秘密的痛苦……”

　　沈彦修问：“你没告诉别人？”

　　“我没说，因为我没证据，而且我、我当时感觉自己不能做那种事，我谁也没说，所以忍到最后就有点……脑子不清醒了，就做了那种事。”
　　“但我真的谁都没说！”

　　“嗯，你没说，然后呢？你做了什么？”沈彦修追问道。

　　许菁却没直接回答，她低头沉默了一小会儿，道：“高二那年先提出来这座寺庙拜一拜的是我们的爸妈，我当时心里不舒服，加上心里有想的，立马就答应了，舒信当时也很快就答应，你拗不过我们所有人，也一起去了。”
　　“那天上山时舒信脸色很奇怪，只有我注意到了，我心里有点奇怪，甚至慌乱的感觉，我说不出来，只能一直偷偷盯着他看，然后我就注意到了，他那天特地收拾了一下自己。”

　　小信想表白。
　　沈彦修脑子里跳出了这个想法，但为什么后来会吵起来？难道他脚踏两条船？还是对许菁死缠烂打？

　　“当时我一下子就慌了，我没办法像之前一样偷偷看，我看得越多，看到的越多，心里越慌。”
　　“然后上到山上，陪我们爸妈走了一趟流程后你就开始到处乱逛，大家各干各的，我也去外面逛了两圈，偷偷溜回了这里，就在这个地方，我看到了一个人比我早了一步站在这些架子前，手里抓了根布条，我看到了上面的字——”
　　“我喜欢你。”

　　“他……是小信？”沈彦修问。

　　“你知道这个许愿条有什么说法吗？”许菁反问道。
　　见沈彦修摇头，她继续说：“据说在这里写上你对你喜欢的人的告白，然后再去告白，会提高告白的成功率。我以前和你一样也不信这些的，但是后来我心乱了，慌不择路，死马当活马医，就想来这里试试。”

　　沈彦修好像有点明白、又好像不太明白：“所以小信他也是……”

　　“对，我说过，我看到了上面的字，自然也看到了他想告白的人，那个人……”许菁突然转身，微微抬起头，直视沈彦修的眼睛，漆黑的瞳孔反射太阳的亮光，像一把利剑，洞穿人心——
　　“是你。”

　　许菁的话如响雷，轰得沈彦修视野中都要冒出点点星光。
　　许菁还在看着他，那笔直的不加掩饰的眼神中没有任何玩笑和谎言，打碎了沈彦修最后一丝幻想。
　　震惊之余，他发现思路中所有堵塞的地方都在这最后一刻被轰然打通，却把嗓子里的所有话都一概堵住。
　　他长大了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

　　许菁没能坚持多久，她很快就把周身的气势缩了回去，眼睛低了下来，看向旁边，抱着双臂的双手紧了又紧。
　　她咬了咬唇，仿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当时就明白，他想向你告白，有可能就在那天下了寺庙之后，我那天结束之后和我爸妈约了去外婆家，他会在我不在的时候把所有事都做完，一想到这个我就开始恐慌。”
　　“很可笑不是吗？我喜欢你，我以前一直以为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以后肯定会是我的。可我没想到这个近水楼台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人。”
　　“你和他关系很好，你……你不是那些用普通定义的人，如果是你的话，不是没可能……我当时就是这么想，渐渐想偏了。”
　　许菁深吸了一口气，气息微颤，开口道：“所以我威胁了他。”

　　“威胁？”

　　“对，我威胁了他，我跟他说，他要是敢现在就告白，我就把他是同|性|恋的事告诉所有人。”

　　一阵沉默蔓延。
　　不管什么时候，这都是一个让人避讳不已的词，别人可以尽情地磕，但如果真的承认，即使是流言，也会将一个人整垮。
　　“他肯定藏不住，我都能看出来的事。”许菁说道。

　　此时沈彦修终于找回一点点说话的感觉，他哑着声音说：“他后来自己一个人跑下山，什么都没说，你……成功了。”

　　许菁又勉强扯扯嘴角：“是吗，当时确实是成功了，我们吵了一架，他很生气，我从来没没见过这么生气的舒信，他到现在都记得他当时的样子，他红着眼睛瞪我，骂我‘卑鄙’，声音都是抖的，他估计为了这天准备了很多吧，可是我的威胁威力实在太大，他已经没有办法了。”
　　“我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当时立马就有点心软了，改口让他不能在我么毕业之前向你告白，这是底线，毕业之后他想做什么我都不干扰他。”
　　“现在想来，要是当时没有心软，说不定才对大家最好，起码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会吗？我也说不清楚。”

　　沈彦修隐隐有点明白了，如果真像许菁所说的，小信应该会在他高中毕业之后向他告白。
　　但毕业之后他什么都没听到，反而在毕业后的生日那天和小信大吵了一架，接着两人彻底断交，小信也休学了一年。
　　所以，他猜，一定那天或者之前发生什么。

　　“你的生日就在高考之后不久，所以我想他应该会选这个日子。”
　　“幸亏当初跟他约法三章，我在高考之前的时间都能安心复习备考，可是当我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我看到人群中满脸期待等着你出来的舒信，各种回忆都上来了，包括这一年间被我压在心底的恐慌。”
　　“我脑袋里有跟弦就崩了。”

　　“你当时改了一直以来想报的志愿对吧？”许菁突然问道。
　　沈彦修点头：“是，想了很久，下的决定。”

　　“我爸妈很关心我们报的志愿，”许菁道，“所以我当时很快就知道了，我还专门问了你，确定了这个消息。”
　　“你要是再晚点想好，这一切说不定不会发生，我当时想不出办法，离你的生日越来越近，人越来越急，听到你要读B大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机会来了。”
　　“那天我特地发了条仅他可见的朋友圈，发了我们对话的截图，我……我说，你要和我一起去B大。”
　　“当时发完我就想，这能有什么用，结果你生日会那天晚上他很迟才来，来了和你吵架，生日会被破坏的那一刻我还有点庆幸，然后你他跑了，你也追了出去。”
　　“再然后，我听到了他离家出走的消息……”

　　许菁停了下来，不再说话。
　　她背对着沈彦修，留下一个后脑勺在随着身体轻轻抖动。

　　沈彦修只觉得眼前只剩一片恍惚，脑子里飞快混乱地闪过很多画面，却一张都留不住。
　　真相犹如晴天霹雳，把修的灵魂劈了个爽。

　　正当他呆在原地不知所措时，前方传来断断续续的低声啜泣将他抽回神：
　　“你，还好吗？”

　　许菁已经把头低了下去，埋在双手里颤抖。
　　此时天气已转寒，游人较少，低低的抽泣声在这个空旷的寺庙里尤为明显，周围零星经过的几个游客或多或少都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投来了好奇的视线。
　　但许菁全然不顾，沉浸在在自己的情绪中。

　　“我、我一直觉得，”许菁的声音从手里传来，有些糊，“就是我发的那条朋友圈……我没想到他会离家出走，我更没想到他会休学一年。”
　　“大学期间我经常回家，回家都会去他家里坐坐。他妈妈知道他的事，和他闹得很僵。我一直很内疚，所以一直有意无意在开导他妈妈，直到他毕业那年，阿姨终于接受了儿子喜欢同性的事。”

　　“这，不是挺好的吗？”沈彦修问道。

　　许菁仍捂着脸，摇摇头，道：“他向我发了谢谢，于是我向他提了个建议。”
　　“我说，要不要邀请阿姨去参加毕业典礼，作为修复母子关系的第一步，他……接受了我的建议。”
　　“然后就在去参加毕业典礼的路上，心急的阿姨，和那个疲劳驾驶的司机……”

　　沈彦修脑子里猛地想起了骗子跟他说过的话——

　　【……我妈两年前去世了，出了车祸，没抢救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一大堆信息向他砸来，砸得他脑袋发懵。
　　他看着眼前已经完全不说话的许菁，想安慰她一下，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沈彦修正犹豫着，兜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他拿出手机一看，是同事年年，接通，更刺耳的急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老大！不好了！情人岛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