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线》喜央

25、第二十五章

　　早晨七八点那会儿，谢尔尔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楼下院子里传来蒋春华和谢庭的交谈声，一个打了一夜的麻将，一个钓了一晚上的鱼，这会儿在院子里碰上了。

　　听两人的声音，都还挺高兴。

　　估计一个赢了钱，一个满载而归。

　　昨晚夜里下了场雨，凌晨的时候她被雷声吵醒过一阵，睡不着，蒙着头在被窝里玩了会儿消消乐才睡着。

　　谢尔尔不想起床，在床上翻转着，用被子给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茧，就只露一个头和一双脚在外面。

　　十根洁白如玉的脚趾上都涂满了酒红色的指甲油，视觉上颜色对比很强烈。她也喜欢这个颜色，越看越喜欢，脚趾尖像波浪似的扑腾着。

　　这样的日子真是过一天少一天，距离自己的二十九岁生日越来越近，她也越来越贪心。

　　以前是只想挣钱。

　　现在年纪大了，又想要这快乐日子，又想要钱。

　　人活着真的很不容易，谢尔尔安慰自己，你已经很棒了！

　　又翻了几个滚，回笼觉是一点困意都没了，但也不想起床，就想这么躺着，躺到蒋春华来叫她起床吃饭。

　　可惜她还没躺十分钟，眼睛刚要再次闭上时，蒋春华破门而入：“谢尔尔，快起床了，你爸钓了小虾米。”

　　“哦..”谢尔尔翻了个身，并不关心谢庭钓了什么回家。

　　“快起来了，你去菜场买点紫带回来，中午打汤喝。”蒋春华坚持不懈。

　　谢尔尔朝身后扬了扬手：“叫外卖吧妈，让我再睡会儿。”

　　一个巴掌落在了她的屁股上，蒋春华顺手给谢尔尔房里的空调关了：“村里哪有外卖，快起床去！”

　　谢尔尔还是不想动，直到屋内的冷气完全散尽，她不得不从被子里爬出来，边爬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好热...好渴..”

　　她摸了个空，蒋春华顺带着把她的水杯一起顺走了：“..蒋春华，你好狠的心。”

　　谢尔尔以冲刺的速度下了楼，楼梯被她踩的吱呀吱呀响。谢庭已经回屋睡觉去了，只剩蒋春华还在厨房里忙来忙去，见谢尔尔直奔餐桌上的凉水，蒋春华就知道自己这招逼她起床的法子奏效了。

　　谢尔尔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水，终于缓了过来，刚刚她差点以为自己喉咙里就要着火了。

　　蒋春华从厨房里探出半个头：“紫菜不用你买了，我刚去过菜市场了。”

　　“...”谢尔尔不想说话。

　　蒋春华又说：“昨天人周栩，还给我这买菜用的小推车的车轱辘给修好了，这孩子是真能干。”

　　谢尔尔瞧了一眼那小推车，还是上次蒋春华去超市时，充了张充值卡送的。她说：“轮子坏了，就叫我给你再买个啊，还修，麻不麻烦。”

　　蒋春华不爱听这话：“你们年轻人，东西坏了就扔，我们这一辈的人，就会先修。这东西和感情是一个道理……”

　　谢尔尔猜到蒋春华接下来要说什么，她提前捂了耳朵，表示不想听。

　　蒋春华也懒得和她说，扔给谢尔尔一个馒头当作她的早饭：“去菜市场给我买两把葱回来，忘了买了。”

　　别说给她一个馒头，就算什么都不给，谢尔尔这会儿也巴不得找借口溜出去。她手里捧着没有馅的馒头，还挺开心，往身上套齐防晒三件套，就边吃着馒头边向外走去。

　　下了场雨，更热了。

　　从窗外看过去，外面的太阳像是在说：烤死你，烤死你。

　　村里刚修好的柏油沥青马路，正在向上冒着热腾腾的烟雾，谢尔尔有点后悔答应出门了。

　　不过幸好自己回来的时候没忘记带这防晒三件套：一件长到脚踝的防晒服，一顶宽到能遮住她两个耳朵的防晒帽，还有一个能盖住她整张脸，只留两个眼珠子的防晒面罩。

　　谢尔尔对自己这套打扮非常满意——但是是在菜市场遇到周栩之前。

　　遇到周栩时，她正叉着腰和买菜的向阿姨讨价还价。

　　临到菜场门口，蒋春华又给她发消息，让她再买几个土豆回来。谢尔尔精打细算，挑了最好说话的向阿姨她们家，打算买几个土豆再让阿姨送她两把葱。

　　“阿姨，土豆便宜点嘛。”

　　“哎哟喂，尔尔，都送你葱了喂。”向阿姨没之前好说话了，谢尔尔觉得可能是她没叫向阿姨——淑芳阿姨的原因。

　　她这次改口，甜甜的叫了一句：“淑芳阿姨，就两毛钱，你给我便宜点嘛。”

　　向淑芳耳根子软，禁不住谢尔尔这样软磨硬泡，最后挥了挥手：“算了算了，拿去拿去。”

　　谢尔尔开心的一只手拎着土豆，袋子里插着两根葱，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

　　“淑芳阿姨，我也要几个土豆。”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谢尔尔惊恐的睁大眼睛，往一旁看去。

　　卧槽？

　　周栩？

　　谢尔尔只露在外面的两颗眼睛珠子转的飞快，她愣在原地，想跑但又感觉脚被粘在了地上。她抬起脚，低头一看，果然。

　　——踩到了地上的口香糖。

　　谁啊？

　　真没素质！

　　谢尔尔心里骂着，没顾得上管周栩，找向淑芳要了几张卫生纸，弯腰去擦鞋底的口香糖。口香糖没擦掉，纸巾也跟着黏在了上面。

　　她刚想就这样算了，一只手递过来一张湿巾：“姐姐，用这个。”

　　妈！

　　的！

　　谢尔尔觉得自己似乎是要中暑了，脸在防晒面罩下变得通红，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流，流进了她的胸口。

　　怎么又叫她姐姐啊！

　　怎么自己只露两颗眼珠子，他也能认出自己啊！

　　内心波涛汹涌，表面却依旧风平浪静。这是谢尔尔这几年在北京练就的神功，不然她怕自己在工作中，随时会发疯骂人。

　　她没抬头，接过湿巾。

　　口香糖很快被她扯下来，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谢尔尔起身，透过防晒面罩看周栩，他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满了菜。趁着谢尔尔和口香糖大战时，他已经买好了土豆，正站在原地等她。

　　防晒面罩下传出呜呜的说话声：“你也来买菜？”

　　周栩点头：“买完了吗？一起回去吧？”

　　“姐姐？”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往常一样，像只是给谢尔尔改了个称呼。他很习惯，但是谢尔尔一点都不习惯。

　　出了菜场，周栩习惯性的接过谢尔尔手里的伞撑开，两人并肩往回家的路上走去，脑子里却各自在头脑风暴。

　　周栩看着身边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谢尔尔，觉得有点可爱，也不是有点，是超级无敌。

　　想到前两天，自己心情烦闷无法开解，破天荒的头一次，在大半夜的找程粼聊起了情感话题，那会儿他还对程粼说的话嗤之以鼻。

　　...

　　前几天的凌晨。

　　依旧沉迷于游戏的程大公子哥接到了周栩的电话，他带着耳机没听见，直到周栩打第二个电话时，他才感应到一旁电话的震动。

　　看到来电显示是周栩，他有些意外。

　　周栩在大学里向来主打一个身心健康，不近女色不熬夜，偶尔陪他打几把游戏，但也只是偶尔，还得看他心情。不加女生微信，也不关心学校里的院花系花以及校花究竟是谁。

　　这会儿过了零点，还能在手机上看见周栩，真是活见鬼了。

　　程粼游戏也不打了，摘了耳机接通电话，对着电话那头就是一通输出：“我是见鬼了吗？凌晨还能看到你给我打电话？你怎么这会儿想起被你抛弃的可怜人了？是打算回心转意，回到我的怀抱了吗？”

　　周栩在那边咬牙，按耐住了想挂掉电话的那颗心：“你..平时都是怎么追人的？”

　　“追人？你要追谁？你还没追到？”程粼从电竞椅上坐了起来，对周栩情感方面的这个问题，是他们整个宿舍都非常严肃对待的一个话题。

　　毕竟在校这三年，除了张泽宇一直保持恋爱状态，其他两人都在周栩这折过。

　　洪国民从进校开始，就暗恋英语系的学霸女神。暗恋了两年，终于鼓起勇气打算去表白，结果人女神问他：“你是和周栩一个宿舍吗？可以给我他的联系方式吗？”

　　程粼更别说，在学校里沾花惹草，沾的十朵花有八朵都喜欢周栩，剩下的草就更别提了。不过好就好在，周栩这人丝毫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他们的兄弟情谊才得以维持下去。

　　况且他的确没有遇上哪个女生，能值得他为爱抛弃周栩。

　　可是现在周栩却先抛弃了他，他莫名有种失恋的感觉。

　　周栩：“那个姐姐。”

　　“我靠？”程粼简直不要太惊讶，“搞半天这几年你一直在玩暗恋啊，我还以为你早就不喜欢了。”

　　周栩酝酿着措辞：“嗯，最近有机会和她见面，打算正式开始追了。”

　　“……”程粼无语，“哥，你这个进度稍稍有些慢了，换别人早就全垒打了。”

　　周栩骂他：“你懂个屁？”

　　“好好好，我不懂，你要我怎么教你？”程粼在椅子上摩拳擦掌，直接导入话题中心。

　　周栩想了想：“我该怎么和她拉近点距离呢？”

　　程粼从电脑桌上捞了瓶水，打开咕咚咕咚灌了半瓶下去，一抹嘴：“先改变称呼吧，你现在叫她啥？”

　　“大名。”

　　“错，你先叫她，姐姐。懂？”

　　“姐姐？”周栩蹙眉，感觉这主意是个馊主意。但转念一想，程粼毕竟感情经验多。

　　听他的，应该没错吧？

　　旁边，谢尔尔依旧心不在焉。

　　她想起昨晚和田妤的电话，田妤问她：“那周栩弟弟之前叫你什么？”

　　她说：“大名。”

　　田妤咂舌：“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

　　“那他为什么突然喊我姐姐了，奇奇怪怪的。”谢尔尔有些摸不着这小男生的头脑，她觉得是不是自己年龄大了的缘故，赶不上这些年轻的思想潮流了。

　　田妤不以为然：“你不是说他有喜欢的人？那是喊姐，在和你保持距离？”

　　谢尔尔心里咯噔一下。

　　好像..有点道理？

　　可是，为什么心里涌起了一阵莫名的不爽？

　　不爽他边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又边明明有喜欢的人，还答应和自己合租？

　　问题如同喷泉一样，源源不断的涌上来，谢尔尔忽然觉得头有点晕，眼前的太阳变成了两个。

　　路也变得歪歪扭扭。

　　然后她两眼一黑，腿一软，就没知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