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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 前尘往事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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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上高中时,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我妈成了我的化学老师兼班主任。
因为这层关系,每当我在课堂上有什么风吹草动,任课老师总是会及时地告知她。
这种关注让我非常不舒服,在文理成绩相当的情况下,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文科。转到文科班之后,虽然偶尔也免不了被老师告状,但比起之前实在是好太多。
他是我上高二时新来的英语老师,刚毕业的大学生,爽朗健谈,幽默风趣,在一众中老年教师团体中脱颖而出,似乎没有人不喜欢他的课。
我算是个例外,我的英语成绩一向是拖后腿的,导致我对这个科目已经产生抵触心理。
更重要的是那个时候我正忙于早恋,根本没心思关注这些。
高一下学期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或者是逆反心理的影响,竟然在我妈眼皮子底下偷摸跟同班同学谈起了恋爱。
不得不说和我早恋的兄台,胆子更肥,居然敢和班主任的女儿早恋。
这是一段货真价实的地下情,除了我俩没第三个人知道。时常搞得跟特务接头一样,特务都没这么谨慎,年纪轻轻的早早体会到了偷情的刺激。
每天制造各种掩人耳目的偶遇,下课在一群人的走廊里偶遇,去厕所短短的一段路偶遇,上学的途中偶遇。这位兄台居然还能面不改色的和我妈打招呼:“吴老师好。”
恋爱中最出格的行为无非就是牵过几次手,他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亲了一下脸,我到现在还记得每次牵手的时候,他手抖得跟食堂阿姨一样。
到了文科班后,少了老师和我妈的监视恐惧,按理说更方便谈恋爱了,但是我渐渐就没了兴趣。
谈恋爱也没什么意思嘛,我们连个手机都没有,每天就只能在学校里眉目传情,暗送秋波,还得防这顾那。以前好歹在一个班,现在隔着两层楼打望。
最重要的是我终于有了成绩危机,一心只想学习。
但爱情不是你想卖,想卖就能卖。
我第二次将对象约到了学校超市后的小道谈判,左转是出校门,右转是回寝室,这个时间点没人会走这儿,非常安全。
我默默背诵着自己打好的草稿,势必要有理有据的说服他,然后我们一刀两段,从此天涯陌路人。
“我上次月考不是进了年级前一百五十名吗?”
“你那刚好一百五十名,打擦边球不算。”
“好,我跟你保证,这次期中考试绝对再进步。”
“恩,诶?不是,不是你成绩的问题。”我被他带坑里,“是我的成绩,再这么下去我会下降的。”
“不会,我监督你,要真下降了我给你补课。”
就你?监督我?还给我补课?
这是谈不妥了,我要回教室,他拉着我的手不放。
“放手啊,我要回去上课了。”
“不放。”
“你放不放?”
......
你来我往拉扯着,我虽然心里烦躁,但还是强忍住想骂人的心,毕竟是自己理亏,要耐心要温柔。
“快上课了,我们先回教室上课好不好?”
“那你不能跟我分手。”
怎么又绕回来了!
“姜同学,还不回教室?”
我转头,看向解救我的英雄。
他一脸严肃地站在离我们两米远的地方,大概是刚从校外进来。
我脑袋轰地一下炸开,完了,连被牵着的手都忘了挣开。
回教室的一路上我心里五味杂陈,更多的是惊慌,他会不会告诉班主任?班主任会不会告诉我妈?我妈会不会叫家长?然后叫来我爸?
第二天我课都听不进去,还惦记着这件事,下午全校师生开安全大会,我和同桌拖到最后才搬着凳子去操场。
来得晚坐在队列的最后,老师们三三两两抱手站在操场后边。班主任在我后面,他也在我斜后方,我瞬间如芒刺背,生怕一个没注意他俩就站在一起了。
这种讲座最没意思了,同桌无聊得很,总是转过来跟我窃窃私语。
“诶,你看。”
“什么?”我回头,只看到最敬爱的班主任。
“那边。”她朝另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你妈在跟李老师说话呢,估计是问你的情况。”
我僵硬着脖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我妈正和他愉快的聊天,两人还朝我的方向看了过来。
他甚至与我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似乎别有深意。
我抓狂,怎么这样,怎么能越级汇报呢。
“吴老师,您女儿可能在早恋。”
“真的,我昨天亲眼看见她和一个男生在超市旁,手牵着手,亲亲我我的说话。”
“那个男生还是你们班的。”
我已经脑补他们的对话,视线扫到我那个傻帽对象,他竟然还冲着我挤眉弄眼,浑然不觉危险已经降临。
后边讲了些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到,脑瓜子一直嗡嗡嗡地响,直到解散。
散场的时候我妈从我身边经过,只是像平常一样看了我一眼,十几年的母女我看懂了这个眼神:你等着,你完了。
后边人不多,他走上来和我并排站着,我木着脸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脸转回去。
“吴老师问你最近历史课表现怎么样,没别的,放心吧。”
放
心
吧
放心什么,放什么心,怎么放心。
但无论如何,挽救的时机来了,好不容易有个开口点,我着急忙慌地向他解释道:
“李老师,你真的误会了。”
“我真的没有早恋。”
“我是去和他提分手的。”
......
我这次吸取了教训,白天容易被盯住,但是晚上月黑风高的,大家又都穿着校服,就算被人看到也分不清谁是谁。
下了晚自习后通过眼神交汇与心灵感应,我和早恋对象一前一后来到了综合楼门口的台阶。小心翼翼的确定周围没人后,我还是谨慎地往旁边昏暗的卫生间挪了两步。
“昨天那个是我们英语老师,他看到咱俩牵手了。”
“他骂了我一顿,还说要告诉我妈。”我可怜兮兮地继续讲“但是我跟他保证一定好好学习。”
“我们,我们还是先分手吧。”
“别,别激动,不是那种分手,就是在学校暂时假装的。”我温温柔柔地开始画饼,“我们都好好学习,等考上大学,他们就再也管不了我们了。”
“不不不,还是你先走吧,走这边,我妈在那边等我呢。”
“呼...”
我背着包长舒一口气,总算是解决了悬在心里的大石头,以后终于能专心学习了。
“我可以出来了吗?”
我整个人呆住,为什么又碰到他,吞吞吐吐地打招呼:“李,李老师...”
诶,我现在也没什么怕的了。
“我已经和他分手了。”
潜台词是我也没有把柄在你手上了。
“嗯,我听到了。”李修辞甩着手站在洗手间门口,微笑地看着我:“所以我什么时候骂过你?”
......确实听到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喜欢上他的,但就是恨不得一天全是他的课,见到他就觉得心情特别好,每次在课堂外多看他一次都觉得赚了。后来我的英语是所有科目中学得最好的,我也在大学毕业后当了英语老师。
当时这个小秘密我只敢偷偷的和同桌分享,其余时候自觉掩饰得特别好。
但几年之后,我自己当了老师,才发现站在讲台上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含羞却故作淡定的表情,炽热却故作平静的眼神,你以为自己自己掩饰的完美无缺,其实讲台上的人一目了然,也许他只是装作不知道。
教师是一个严肃神圣的职业,但从事这个职业的人并不都是如此,万生众相。行有行规,面对一个学生的喜欢,他们能怎么做。
胆大的或许会享受这份超出师生关系的喜爱,享受着这份若有似无的暧昧刺激,更有心坏者会刻意引诱.
胆小的老师会避开你漠视你,青春期的小孩莽撞冲动,免得一不小心惹事上身,师德不保。
所以我很感谢他。
感谢他在面对一个青春期敏感至极的女学生的明显喜欢时,即使有压力,也依旧一视同仁、平等对待,感谢他从未刻意无视和打击,感谢他的彬彬有礼严守尺度。
拍高中毕业照那天,是个大太阳,强烈的光线照的人睁不开眼。拍完奇丑无比的集体照后,大家都各自去和同学老师合拍。
四处一片热闹,我在荷花池边的树下蹲着,看着另一头生意很忙的他,找他拍照的人络绎不绝,我没勇气上前,只能静待时机。
百无聊赖间我甚至在想,要是他拍照收钱的话,那今天得挣多少啊。
我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计算,三个班级,一个班六十人,如果单独合照五块钱,五人以内三块钱,单人合照比例应该更大,按照....
“姜同学。”
“诶?”
拍照小分队也来到荷花池边取景,就站在我的旁边。我看了看自己背后开得最艳丽繁密的荷花,准备给他们挪个地儿。
“过来拍照。”他朝我招手
我故作矜持地放下小木棍,淡定地走过去。好吧,先来三块钱的。
他温和的对旁边女生说:“同学,麻烦给我们照一张。”
我有点愣住,没想到他是要和我单独拍照,两手下意识地整理衣服下摆,他已经将手虚虚地搭在我的肩上。
手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到我的肩头,我心脏狂跳,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眼睛睁大,还没反应过来,别人已经拍好了将相机递过来。
我看完那张照片,脸都垮了,妈的,还不如不拍呢。
他大概看出来我的心情,笑着安慰道:“好看。”
好看个屁。
“以后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反正不当老师。”我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和他说话。
他先是被逗笑了,然后沉默了一瞬竟然表示赞同,“确实,当老师也没那么好。”
“哪里不好?”我反问。
他不正面回答,反而看着我开玩笑:“你要想知道,以后就当老师呗,也回咱们学校来教书。”
后来我的确当了老师,也遇到了一个像我当初这样的学生。可惜的是,我做得没有他好。
因为我越界了,那是另一个属于我和某同学的故事。
我再一次见到他,是在他的婚礼上,我和我妈一起去的。
当时那个包厢里的三桌全是学校的老师,仿若教师聚会,我对着包厢门口坐着,他们来敬酒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
他依旧温文尔雅,新娘娇俏玲珑,看起来十分般配。
“新人来咯。”包厢里的人都拿着酒杯站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地祝福,热闹地举杯共饮。
“李老师。”我点头叫人,脸上挂着一副最合时宜的礼貌微笑。
“李老师,你这个学生现在都当老师啦!”旁边的人齐打趣,“咱们也得叫她一声姜老师了。”
“这是吴老师的女儿,也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成绩很好,当年高考英语单科全市第一。”他向旁边的新娘介绍我
我有点不好意思,高考都离我好远了。
他又问我:“不是说长大不当老师吗?”
“以前不懂事嘛。”
“哦,现在终于长大了。那怎么不回母校呢?”
我指了指我妈,假装摇摇头,一副你懂的。
他呼哧一声笑了,我也笑。
他还是当初那个温文尔雅的李老师,但我不再是当初那个姜同学。
参加完婚礼回去的路上,我妈突然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说起来我应该感谢李老师。”
“感谢他什么?”
“你后来成绩进步那么大,李老师没有功劳吗?”
我不吭声,总觉得她这话意有所指。
“你那会儿跟打了鸡血一样,每天早上五点就在阳台读英语。你爸还搁那儿感动呢,说你是懂事自觉了,我都不好意思打破他的幻想。”
“什么呀?”我打哈哈,她没明说,我才不上赶着承认。
“跟我装。”我抬头就对上老母亲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上学那会儿你那么懒散不注意形象的一个人,居然隔三差五爬起来洗你那头发帘,动不动在头发上别个五颜六色的小夹子,校服里就露个领子的衣服,你还挑来挑去选颜色。”
“本来我还一直以为是哪个学生呢,后来见过几次你和李老师说话,就明白了。你是我生的,你那眼神我还看不明白嘛。再说我当老师这些年,见得多了,那时候想着你快毕业了,我才装不知道没说啥。”
我被说的脸热,李老师当时怎样看我的呢?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再谈起无非就是一笑。
毕业那张很丑的合照一直被我夹在高中同学录中,和老师寄语放在一页。
他说:“祝你前程似锦,健康快乐。stay young,stay simple.”
谁的青春没有浅浅的瘀青
谁的伤心能不留胎记
谁的一见钟情不刻骨铭心
谁能任性不认命
你的嘴角微微扬起
你用微笑剪接我的微电影
偶尔饶了我自己偶尔难免还想你
偶尔晴时多云偶尔有阵雨
你是微醺的上集你是微妙的下集
你是未完待续当局者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