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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真不想听 ...

  •   郑缆回去想了一个下午,隔天早上找到我,和我说,既然我觉得他家庭复杂,但说不出哪里复杂,那就去实地了解一下吧。他已经从班上女生口中问到了边锐星的住址,一声兄弟一辈子,他愿意陪我一起去。

      哇,我第一次觉得郑缆是如此高大,细小的眼睛是如此有神,瘦弱的肩膀仿佛可以顶天顶地。

      但贸然了解他人隐私,好像不太道德呀。

      ……

      呵呵无所谓了!我俞温是什么道德的人吗!不是!所有我绝对不会败在第一步!

      边锐星:真的不去看电影吗,你不喜欢莱辛了吗?

      莱辛就是那部动漫电影的主角,是一只自信的中二病狮子,第一部在四年前上映,我在节假日和不同的同学连刷三次,觉得父亲去世后,努力证明自己能够接任森林之王的莱辛很帅气,还买了电影的周边。

      不过现在我已经长大了,对莱辛说的宣言——“我不仅是父亲的孩子,也是一头成长中的雄狮!我有责任守护所有动物,也能承担起森林之王的职责!”
      已经不会再那么那么激动了。

      反正电影还有一个月才下映。

      我回复:再说吧,反正这周不看。

      “俞温,别玩手机了,我们到了!”

      我收起手机,快走两步到郑缆身边,凑过去看了眼他手机上的导航,距离目的地56米。

      “远亲不如近邻,想要搞明白一个人的家庭状况,除了直接问当事人,最好的办法就是问他的邻居。”

      郑缆侃侃而谈,“不过我们先不直接上去,先问问门口的保安。”

      我和郑缆是打车过来的,因为心虚担心引人耳目,让司机在隔一条街的位置提前停车,走错路绕了几分钟才到地方。

      这儿距离蛋糕店不远,我保安亭里望,只看见一个花了头发的老头,拿着手机,好像在刷短视频。

      “我去问。”

      我拍拍犹豫的郑缆,等他让开,走过去敲了敲保安亭的玻璃窗。

      穿校服的时候,问问题、寻求帮助,很少被拒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起过往,社会对学生们还是保留了特别的善意与温情。

      所以尽管我挺可疑,但看见校我校服胸前的一中校徽,在我说明来意后,保安并没有为难我,目光朝窗外,一脸沉思。

      随后,他告诉我确实有这样一个孩子,很可怜,父母车祸死了,没几年,哥哥也自杀了,他只好跟着亲戚生活,但那对夫妻也不是好相与的,两次闹赔偿都闹得很难看。

      就这么简单吗?我向保安道谢,有点茫然。

      一切都很顺利,可是我完全没有因为顺利而感到轻松,反而觉得胸口压了块石头,特别闷,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我和郑缆坐在路边的石墩上。周五三点半放学,此时天还没黑,他问我还要进去问吗?

      我说我想想。

      进去问什么呢,邻居知道的大概也是这些吧。或许对方会告诉我,对门经常吵架,吵急了还会打孩子;又或许会长长地叹一声气,说真是可怜的孩子,孤苦伶仃一个人,又不得不寄人篱下。

      可边锐星不是这样的,如果他不主动说,没人会把这一切和他联系在一起,也不会有人觉得,他背后已经千疮百孔。

      我可能真的有问题,因为我有点难过,就算隐隐猜测过结果,也还是有点难过。

      “进去看看吧,”最后我还是说,“他哥哥是自杀的,我想知道为什么。”

      拍照的时候,旁边站着的那个应该就是边锐星的哥哥,粗略估计,他和边锐星差了三四岁左右。如果到今天还活着,至少也是有赚钱能力的大学生,就算没有将弟弟带走的能力,也不可能放着相依为命的弟弟独自离世。

      “那走吧,”郑缆起身,“我也想知道。”

      郑缆虽说和边锐星是初中同学,但不同班也不熟,加上当时年纪小大家也还害羞腼腆,女生们要是聊起他,顶多说一说学校里的事,很少会涉及到家里——尽管通过日常用度,眼尖的都已经明了,他的家庭条件很一般。

      小区有些年份,顶层六楼,没有电梯,楼下装了老式信箱,大部分开口都塞满了各种广告,俨然透着一股闲置的旧日气息。一梯两户,户与户之间距离只有两米出头,隔音也不是很好,路过二楼时,我还听见了左边那户炒菜的声音。

      我最先选择敲响的,是他家的楼上。楼下是回家的必经之路,如果不想运气不好被撞见,还是得稳妥些。

      我敲了几声,没有听见走动的声音,也理所当然没有人开门,可能是外出工作还没下班回来,毕竟现在大多数的人的下班时间都在六到七点浮动,再加上通勤时间……

      莫名的,我为日后参加工作产生了几分惆怅。不过很快过掉,毕竟还有好几年。

      然后我敲响了隔壁,敲门前就听见了电视机的广告声,敲了两下,果然有人打开了门,拿在手里的手机,看颜色是停在了聊天页面。

      运气不错。我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我尽量展现出友善腼腆的状态,这对我来说很简单,不过旁边的郑缆却是很不客气地瞪大了眼睛,一脸你没事吧,这还是你吗?如果要加个称呼,他大概还会用“少爷”来调侃我。

      真是废话,想要从长辈手里收红包,能不对装乖这套炉火纯青吗?

      可惜我比不过我表哥,他才是那种长辈明知道他讲的全是假话,但就是愿意听的类型。
      不过我也不可能模仿,因为听见他夹嗓子说话,我会想吐。

      可惜的是,我没有问到想要的事,开门的男主人对楼下那家人的了解程度和保安差不多,对那个早逝的哥哥,只记得对方最后那段时间在住院,因为那对夫妻提起,总会说“住医院浪费钱,必须赶紧把他领回来”。

      说起时,男主人有些欲言又止,我猜他们还骂了点别的,但看我们年纪小,他说不出口。

      不过那孩子挺坚强的,你们作为同学想帮他,就跟以前一样对待他就好了。男主人最后这样说。

      走出小区,虽然不算圆满,但我对今天收集到的信息也还算满意。时间差不多,我想请郑缆在附近吃晚饭,正聊吃什么呢,郑缆的脚步逐渐停住了。

      “怎么了?”

      我顺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眼看看见了站在几米外的边锐星,这里离保安亭不远,我转头看花白头发老头,他坐在里面,模糊地朝我挥了挥手。

      郑缆:“看来这顿饭是吃不成了,下次再约吧。”

      我嗯了一声,让他等一下我给他叫车。

      “你别操心我了,没多远,我扫辆自行车就回去了。”说完,郑缆晃了晃身子,挤眉弄眼地对我说,“别说,你们俩之间的气氛确实和普通男的对面对不一样,兄弟,你不会也弯了吧?”

      我懒得理,“早点滚吧,没人留你。”

      太阳下山后,气温骤降,我目送郑缆走远,揉了揉耳垂,想朝边锐星那走,随即发现他也在注意郑缆,等他的背影远了,主动朝我走过来。

      “俞温,想知道什么,你直接问我就好了。”

      边锐星的声音很轻,比耳边呼啸而过狂摁喇叭的摩托轻多了。

      他怎么知道?又什么在这?他刚才还和我说,他去蛋糕店了。

      除非他一直跟着我,从出班级,校门开始。

      我突然想明白为什么保安朝远处望一眼就和盘托出了,又是为什么开门的男主人的手机停在聊天上。

      “我问你你就会说吗?”我也有点累。

      “当然会了。”

      我们走进没什么店铺,也没多少行人的砖石路,借夜色的遮掩,他牵住我的手。

      我安静了一会,说,“我想知道,但是不想问你。”

      “我没事的。”

      他听懂了我的意思。

      我有点无奈,以前就觉得面对他挺无力的,现在更是,因为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了解我。

      我索性直白地问:“那你哥哥……”

      边锐星拉着我走进一条巷子,这里安静,也几乎不会有人路过。

      和那次好像……我突然觉得。

      边锐星摸口袋,但没像我以为的摸出烟,只是拿出了我送给他的金属火机,然后拿在手里咔哒、咔哒,开合了几声。

      “我在戒烟啊,”他朝我笑了下,“虽然我没烟瘾,但确实不应该再碰。”

      因为我不喜欢?我不知道。偶尔我也会觉得自己自恋,不是自恋不好,而是太自恋。

      他说起他的哥哥。他初二,他哥哥顾及他留在本地上大学,那段时间因为哥哥的原因,他可以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学业上,姑姑姑父也懒得搭理他。

      边锐星当时以为,是因为哥哥长大了,可以赚钱,可以还清他们一笔笔算下来的“欠款”,所以他也想尽快长大,和哥哥一起还这笔钱,然后把他们赶出爸爸妈妈留下来的房子。

      姑姑姑父总是问,为什么爸爸妈妈不看好红绿灯。但不是打着“看好红绿灯就不会死”的想法,而是觉得这样可以从失控卡车的所属公司手里拿到更多的钱,而不是塞牙缝也不够的那一点点。

      每当这时候哥哥都会很生气,但是出车祸的时候他们都还是未成年,法律不会允许他们没有监护人,而且他们还要读书。

      后来哥哥说,那笔钱拿不回来就算了,他们要的“养育费”给就给,还清了直接将他们赶出去。其实哥哥说这话的时候肯定也是担心的,因为给了他们会再要,不给他们不会走,正反都会一直闹。毕竟一切都在他们和朋友合开的蛋糕店上印证过一次了。

      但是边锐星当时相信了,他想快点长大,和哥哥一起赚钱。再然后,就听见了哥哥住院的消息。

      说是抑郁割腕,因为家里的事压力太大了。但有次边锐星听见前来探望的哥哥的同学说,明明是因为喜欢上了一个男的,被耍了才这福样子的。

      哥哥喜欢上了一个男生。边锐星不太相信,但没有在哥哥面前提过半个字。

      后来,姑姑姑父一直催哥哥出院,虽然用的是哥哥打工赚的钱,但他们总是摆出一副自己钱被白花了的架势。

      那段时间,边锐星医院学校两头跑。期末考试结束当天,兄弟俩在医院分吃了一个小蛋糕当做庆祝。隔天,等他再拎着饭盒去哥哥病房,才从一脸担忧的医务人员口中得知,哥哥凌晨的时候从天台上跳了下去。

      他拿到了哥哥死前写下的一封信,除了宽慰他的信纸,还有一张检测报告。

      脊髓疾病。

      哥哥说,锐星,我太累了,也不想治了,治好了也是半身不残,有什么意义呢?

      之后边锐星用哥哥留下来的钱,安葬了他,从前来帮忙的哥哥同学口中得知,哥哥确实喜欢上了一个男的,是他们的学长,入校后一直对他们很照顾,但和别人说的不一样,他们知道的时候,哥哥和学长已经在一起了。

      但学长不是什么好人,厌烦后分手,用哥哥因为信任告诉他的事,一点点,什么话最能戳伤人,就说什么。

      “……哥哥死的时候,他们只觉得丢掉了一个生病的包袱,等想起他那么拼命打工又不舍得花,说不定还有存款的时候,我已经把钱花掉了。”边锐星朝我弯了弯眼睛,“要不要夸我几……”

      我真不想听他讲话。
      我向前一步,用力抱住了他。

      “你笨死了。我才不会夸你。”

      如果早点和我说这些,早点让我知道这些,我才不会看你不顺眼,才不会觉得你装,才不会想要报复你。我只会想尽办法让你轻松一点。

      边锐星紧紧搂住我的腰,脸埋了下来,闻我身上的气味,有点委屈地说,“好吧,我以后会好好学的。”

      “开学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话,也不敢和你多说,怕你看出来我很笨。但我学得挺快的,你教教我,我就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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