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因为父亲工作的关系,我从小就习惯了转学,往往每次习惯了新的学校结识到了新的朋友,我就得跟他们说byebye,奔赴下一个陌生的城市,将这里的一切抛之脑后。
小学低年级时我还努力地和旧朋友们保持联络,我们用Q\Q分享日常的学习和生活,但过远的距离让我们缺少交集和共同话题,随着时间的推移,聊天内容不可避免地变得匮乏,然后自然而然聊无可聊地安静躺列。
之后我就学乖了。
我不再去维系虚无缥缈的友谊,转而把热情放在新的学校新的班级上,逐渐养成了转学即断崖的交友模式。
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分开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在一起生活后发现结婚和恋爱是两码事,互相之间无法磨合,逐渐相看两厌,与其成为仇人不如趁早离婚。
其实我觉得,里面肯定还有我父亲一心扑在工作上,把家庭完全交给当时年仅二十六七的母亲的原因。
当然作为孩子,这些都不是该我关心的事。他们离婚后我跟着父亲俞何恩生活,他是建筑工程师,办公地点全跟项目走,一两年就得换一个城市,算起来,我九年的读书生涯里已经有了五所学校的名字。
到了高中,我又告别生活了一年的小镇,来到了这座陌生的江滨城市。
能够和同班同学们一起开学的兴奋冲淡了初三拍毕业照的惆怅感伤,我下飞机后立刻跟着父亲去看房,将各个房源的优劣一点点总结在备忘录里。
俞何恩在家的时间很少,他一般都住在工地附近,所以租房更多考虑我学校的位置以及我的喜好。
得益于中考成绩不错,我最终入学的高中是本市重点,只是学校有点历史,又位于老城区,附近根本没有几个新小区,我只能比对着选一个最合适的。
看了两天房,我们最后敲定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叫幸福花园的老小区。
这儿距离学校步行只要十分钟,楼下的早餐味道不错,合我的口味。
一楼的老夫妻在窗户上种了很多花,藤蔓缠着防盗窗的铁网长得满满当当,路过看几眼都觉得心情愉悦。
签好合同后,俞何恩找了钟点工将全屋重新打扫了一遍,然后我花了一周的时间把房间收拾好,把带来的东西一样样从箱子里拿出来,在将柜子一点点装满的过程让我觉得很放松。
暑假俞何恩还要上班,我回了海边老家和爷爷奶奶呆了一个多月,跟妈妈吃了几顿饭,假期结束才回来。
俞何恩来机场接我,眉头皱得紧巴巴的,眼神瞥见我就得叹一口气。
我侧身看向窗外,不想跟他一般见识,每次暑假回来他都是这幅模样——因为我在海边疯玩,又晒黑了。
我长相随妈妈,五官柔和骨架偏小,白的时候搭一起看就很和谐,一旦黑了,整个人就透着一股山里挖矿刚回来的淳朴气息。
加上转学次数过多,几乎每次我都是顶着这幅样子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
俞何恩读书时很受欢迎,工作后戴着金丝框眼镜也能说一句文质彬彬。
他经常说,“我和你妈妈在一起被很多人夸金童玉女,怎么生下来你这么不讲究?”
我每次听见都会翻白眼,就他讲究,讲究死了。
我只是晒黑了,分分钟白回来,而且我在发育期还在长身体,瘦一点很正常的,就我这条件,长开了绝对把他这个前浪拍飞在沙滩上,他也就能在“丑小鸭”时期在我面前跳跳了。
开学当天,我早早起来,给自己煎了两个漂亮的荷包蛋,夹在吐司中间,搭着冰牛奶吃完了早餐。
出门前我又确认了一遍昨晚收拾好的书包,单肩背着,走两步跳三步地下楼,到一楼后垫脚看了几眼窗边绿油油的枝叶和小花苞,然后才迎着朝阳慢悠悠地向七中走去。
人都会有一种心理暗示,比如顺利的开头预示着接下来的一切都会很顺利。
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我眯了眯眼,心情很好地暗暗点头,这么顺利的开端,我的高中生涯一定很完美。
开心不过两秒,路边突然疾驰而过的自行车溅起积水,脏乎乎的泥点落到了我白色的新篮球鞋上,新校服的裤腿也不免于难。
我深吸一口气,差点气晕。这双鞋是我看了又看,在鞋盒放了一个月,专门等到开学当天穿的!
“会不会骑车!赶着投胎是不是!”我愤怒地大喊。
骑自行车的人似乎朝后望了一眼,但没有停下,趁着黄灯变红的功夫嗖一下消失在我的眼前。
看背影,这脑残身上穿的还是和我一样的校服。
我实在忍不下这口气,追上去想拦下他,但跑到路口的时候已然慢了几秒,早高峰疾驰的横行车辆瞬间将本就模糊的背影淹没。
“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找到!”
这一声我喊得响亮又清晰,等红灯的行人纷纷侧目,其中不乏穿着同我一样校服的学生。
我暑假是在海边疯玩度过的,跑几步路根本不在话下,但我眼前的车水马龙还是模糊了起来。
有个飞机头的哥们好奇地走到我身边,“咋了,生这么大的气?”
我是很容易上脸的类型,随便运动一下或是情绪上来,脸就烧得通红,有时连带着眼眶都能渗出点水来。
小时候头发短短的,也会被认成女孩,但是只要晒黑就基本不会了。现在我真的庆幸自己是刚从海边回来。
我重新调整了一下书包的位置,恶声恶气地说,“别提了,一个脑残骑车从我身边过去,溅了我一身脏水。”
飞机头闻言低下头,看见了我鞋面上的惨状,“我靠,白丝绸!这款发售要三千多吧。”
“差不多。”我强调,“重点是这是我第一天穿它,专门留在今天穿的。”
因为自小跟着俞何恩东奔西走,我独自呆在家里自己照顾自己是经常的事情——不过有舍有得嘛,如果跟着爷爷奶奶在老家,我也没机会熟悉这么多城市。
俞何恩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对我很愧疚,所以以前他工资一般的时候就舍得给我买死贵的零食和玩具,现在职位几连跳,工资水涨船高,对我更是大方得不得了。
差不多价位的鞋我有一鞋柜,五位数的也有几双。我愤怒在于,原本完美的开学日被毁了,始作俑者还肇事逃逸毫无歉意!
飞机头感同身受地点点头,“好好的白丝绸就这么折腾掉了,皮革还好说,缎面的部分得送去店里洗了吧。”
我闻言,又低头看了眼缎面的惨状,气更大了,“他最好不要被我找到!”
“消消气这样,我帮你一起找吧。”飞机头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是高一三班的新生,郑缆,缆车的缆,认识一下。”
我:“高一六班,俞温,俞伯牙的俞,温度的温。”
郑缆说帮我找人,我其实没抱多大希望,学校里这么多人,单凭骑自行车的、男的这两个特征,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没想到隔天下午,郑缆就神神秘秘地跑到我们班门口,冲里面喊,“俞温在不在,我找俞温。”
我正在翻下节课的课本,抬头看过去的时候,郑缆还冲我挤眉弄眼地眨了眨眼睛。看起来很像眼皮抽筋了。
我走到班级门口,问他“怎么了”,他不回答,一脸神秘地把我拽到没人的角落,四处张望了圈,才压低音量道:“找到了人了。”
郑缆看起来就像是地下党接头,找的也不是乱骑车的脑残,而是混迹组织的双面间谍。
搞得我也下意识降低了声音,“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郑哥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好吧?”
我眼里写满了不信。
真不是我以貌取人,郑缆头顶飞机头,身高不过170,又瘦又黑,五官倒还算端正,但讲起话来表情和眼神比翼双飞,从头到脚都透着股流里流气的混混样,很难叫人信服。更别说,我们才认识不到两天。
“啊呀你这什么表情?”郑缆有些不满,小声解释说,“这件事说起来也是赶巧,我还没打听,就有人问我昨天上学是不是走的三春街道,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我们学校校服被溅到泥水的男生。”
我挑眉,“你是说那个人自投罗网?”
郑缆:“具体的他也不清楚,我那哥们也是帮人打听的。人是一班的边锐星,据我所知他是个真学霸,性格怎么样不了解,不过这时候找你应该是想主动和你道歉。”
要道歉不会当时停下来道吗?我觉得这人要不是缺心眼就是假惺惺。
但郑缆和我到底才认识,我也不会当他面发表什么意见,同意他把我的名字告诉他哥们后,上课铃声响了,我们也就各回各班。
当天放学我就把鞋子送到了洗衣店。其实郑缆把边锐星的名字告诉我之前,我就已经没那么气了。
我从小就这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忘性也大。
直到周五放学,我跟同班同学留在操场打球,一个人拦住我递给我一大包零食,自我介绍说他是边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