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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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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苍根本不敢看权临的眼睛,他几乎将嘴唇咬出了血,都说不出一句话。
因为他知道,到了这个地步,邢泽依旧在用他来羞辱权临。
钟离国曾经的皇后近乎赤裸在众人面前,这对于任何一个皇帝都是耻辱,他以为权临也会将他当成耻辱,可他听到他的语气却是心疼。
邢泽见二人如此,抽出腰间长剑指向权临,道:“都这个时候了就没必要眉目传情了吧,我先杀了你,然后再送他去地府与你相会如何?”
权临抬起头,冷声道:“去地府的恐怕另有其人吧?”
话落,宫内宫外钟离国将士从密道涌出,冷宫内地道口纷纷神兵天降,几乎瞬间就改变了局势,原本得意洋洋跟着邢泽的士兵下一刻便被绞杀,权临被一老将军搀扶起来,而邢泽慌乱中还是只想到了阎苍。
阎苍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觉得一生中最荒唐的事情莫过于此。
邢泽的细作如今成了权临的把柄。
可笑至极。
果然,权临看到阎苍被劫持,下令不许轻举妄动。
老将军道:“陛下,您等的就是这一天啊!”
权临此刻丝毫没有平日里看上去的那般慵懒随性,道:“闭嘴,转过身去!”
阎苍平日最是孤傲,怎容自己在他人面前狼狈至此。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权临道,“放了阎苍,我放你走。”
邢泽冷哼一声,没有放手的样子,他如何猜不到权临的心思,今日他如此侮辱阎苍,权临定然不会放过他。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活着离开,争取到几刻钟活着的时间又能如何,我承认是我计不如人,可你权临也没好到哪里去,至少你还有一个方面是不如我的,你太在乎阎苍。”
“是,”权临承认,他确实在乎阎苍,在乎到了骨子里,“所以你想要什么?”
邢泽狠厉道:“我要你死。”
他今日败了,必然没脸再回去,可如果权临也死了,那他也不算是真的败了。
权临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好,那……”
“不必,”阎苍突然开口,他本就病弱的身体连站立都已经很是艰难,“我早服了毒,他不杀我,我也活不成。”
权临听到这句话,如遭雷击,他几乎是呆滞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阎苍看着,终于对他轻轻一笑,这是他这么多年来最真心的笑意,没有谄媚,没有讨好,没有冷漠,没有厌恶,他说:“权临,我本以为你今日必死无疑,我亦不想苟延残喘,却没想到是如今的结局,我们终究是生不逢时……”
阎苍话说一半,突然感觉到强烈的腹痛,而后痛觉传遍全身,口中呕出一大口血,痛得他几乎要昏死过去,弥留之际,他只感觉到后背被刺了一剑,长剑贯胸,染红了他的里衣。
身后的邢泽连人带剑将他推走,而身前却是权临心疼又绝望的目光。
他已经难以睁开眼,却仍能听到权临颤抖的声音:“快……快去叫颜四,快!小阎苍,你别骗我,你别吓我,都怪我,都怪我自以为是,我真的不知道你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阎苍听到了,却早已没有力气睁开眼,亦或是动一动手指。
他只在心里自嘲一笑。
他说什么对不起,自始至终,都是他对不起他。
都是他自以为是。
他自己的态度,叫权临坚信他爱着邢泽,邢泽也爱他,更不会相信,他会随他而去。
慢慢的,连耳边的声音也渐渐模糊,他知道权临一定在呼喊他,可他听不到,更不能做出任何回应。
他都没来得及告诉他,他早便爱上了他。
半生荒唐,如今心有不甘,却已然无力回天。
只剩一缕残魂飘荡在人世间,仿佛风一吹便会散去。
随后,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坠落,飞速的坠落,堕入一片黑暗,他感觉这便是地府。
可突然,他发觉身体剧烈的疼痛。
死人怎会知道疼?
他没死吗?
权临将他救了回来?
阎苍动了动眼珠,尝试着睁开眼睛,可眼前人却将他吓了一跳。
邢泽!
他怎会平安无事,还睡在他的榻上?
阎苍撑着床,努力坐起来,如今与这个人共处一室他都觉得恶心。
权临呢,权临在哪里,怎会允许他和邢泽在一起,难不成他都是在骗他,难不成这一切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察觉到身旁人的异动,邢泽在睡梦中被惊醒,他本以为阎苍做了什么噩梦,想搂过他来继续睡,直到阎苍推开了他的胳膊才终于醒了瞌睡,皱着眉问:“爱妃,你怎么了?”
爱妃?
阎苍惊讶于邢泽的称呼,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并没有剑伤,而这间屋子也并不是他在钟离国的寝房。
他没死,他又活了一遍。
他如今的身份是东宁国国主邢泽之妃。
想及此,他突然莞尔一笑:“陛下,臣做噩梦了,方才错将陛下的手当做厉鬼,现在无事了。”
邢泽点点头:“嗯,睡吧,明日还要迎接钟离国的使臣,爱妃可是要同朕一同出席的。”
阎苍听到钟离国,笑意这才漾开:“全凭陛下安排。”
他自是要出席的,否则怎会遇到扮成使臣的如今钟离国太子权临呢。
那时他一门心思只在邢泽身上,根本没看出权临的到来,实际上是救他出了刀山火海。
权临甚至年纪比他要小,却叫他小阎苍,将他捧在手心上。
可当他真正开始好好审视权临时,他早已做了钟离的国主,心思缜密,看上去老成许多。而这时候的权临,有着少年人的赤忱与热血,受尽父皇与母后的宠爱,这世间仿佛从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来烦扰,甚至觉得出使别国都是好玩的。
他的梦想是守护好钟离,自始至终从未改变。
可自遇到他之后,却接二连三的遇到波折,父亲母亲去世之后,他便再难看出他的心思。
老国主的去世是因为他传出的情报,就连他自己返程的路上都险些被埋伏丧命。
可尽管如此,权临也没有杀了他。
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权临也终于从无忧无虑的太子殿下,成长为狠厉独断的钟离国主。
阎苍突然想,或许上天叫他重活一次,是让他来赎罪的。
这个时候的权临太过美好,上一次他却没有珍惜。
这次,他会好好守护权临的意气风发。
翌日,东宁国京都繁华的街道上,一少年轻裘缓带,马尾高扎,腰间悬玉,策马而来。
见此,他身后驾马跟着的老臣急道:“殿下,殿下你慢些,这里人太多了!”
闻言,少年果真慢了下来,却仍是不满道:“古叔,这东宁死气沉沉的,着实无趣。”
被称作古叔的老臣发须全白,却仍有仙风道骨之相,可在这位钟离国的小祖宗面前,还是免不了唠叨:“殿下,您还要臣说多少遍,您此行出使东宁,身份是使臣,代表的是钟离,哪里就是来玩耍的了,殿下,殿下您听到老臣说话了吗?”
可权临却像是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放在心上:“古叔,您看那边的红楼,女子打扮美艳,甚是好看,是个好去处,古叔,我们……”
“殿下不可,”权临左后方,一将军模样的人策马上前阻拦,“您不能进这种地方。”
权临虽是不满,可还是听话道:“自小你们就不许我进这样的地方,到底是为何?”
“殿下,这是陛下的吩咐,您问我们也问不着啊,”古叔苦口婆心道,“再者,您这样的身份,往后后宫三千佳丽,何必呢。”
权临摇摇头,认真道:“父皇后宫只有母后一人,为何我就要三千佳丽,不是我喜欢的,我宁可孤独终老。”
权临这话不是第一次说,古叔和赵将军听到了权当没听到,毕竟太子殿下年纪还小,哪里懂得男欢女爱的道理,皇上和皇后虽是恩爱和睦,可到底也只有太子殿下一颗独苗,国本不稳固,钟离国再强盛又有何用。
也不知道如今来到东宁,有没有太子殿下看得上眼的女子。
二位老臣在后面发愁,可权临早已策马离开,恣意迎风而起,朝后摆摆手道:“古叔,赵伯伯,我先去找些好玩的玩意儿,你们先去,不必等我了!”
古叔和赵将军坐在马上相视一眼,无奈一笑。
倒是不用担心太子殿下会遇到什么危险,毕竟在钟离他便已经登上了江湖高手榜,更是结交了许多江湖朋友,两年前假装书生参加科举中了个探花,直到殿试才被人发现,可是叫皇上关了好几天的禁闭,虽说不过一个时辰皇后娘娘就心软的将他放了出来,可太子殿下还是会时不时跟他们哭诉父皇有多么心狠。
这位太子殿下算是钟离建国百年来最与众不同的一位了。
文武皆是一等一的好,又很喜欢与平民百姓结识,倒是仁爱了许多,只是性格肆意,缺了杀伐决断与心狠手辣,虽无其他皇子与他争储,可他那些皇叔,哪里有一个是好惹的。
只是盼着这位太子殿下早日摆脱孩子心性,能够成长为一代帝王。
听闻东宁皇帝虽已登基,可各个王爷依旧在明争暗斗,只希望此次东宁的厮杀,能够给太子殿下一个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