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绑架”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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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黎殊没有看见的地方，张献忠眸底闪过一丝不忿，旋即笑道：“姑娘言重，我岂敢？他就在你面前。”
说着，张献忠看向那名被破军制住的青年，道：“定国，见过姑娘。”
“你……”
黎殊骇然，猛地抬头看向那名青年。
原来最开始喊话的那个不是李定国，背后打了她一枪的才是。
四目相对的刹那，黎殊的心怦然而起！
飞机上的朱由检，蓦然坐直了身子，看向屏幕中的青年。他的手不禁攥起，拇指重重按压住食指骨节。心跳都开始不自觉的加快。
黎殊呆愣了好半晌，忽地反应过来，连忙道：“破军快松手！”
破军闻言放开了李定国。
李定国看了破军一眼，拽了下被抓乱的衣衫，再次看向黎殊。
黎殊用力深吸气，眼睛眨得飞快。
她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控制住情绪，拿枪的手按住入耳式耳机，道：“小明同学，同步情报。”
耳机里传来小明同学的声音，“根据之前收集的情报，张献忠没有撒谎，此人是李定国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
黎殊盯着李定国，紧紧抿着唇，放下手，手里的枪重新指向张献忠。
她只觉声音哽在嗓子里，怎么也发不出来。好半晌，黎殊方才问道：“刚才开枪打我的是你……”
李定国盯着黎殊，眸光锐利警惕，但是没有回答黎殊。
却见黎殊唇角勾起一个笑，又很快按下，重声道：“打得好。”
李定国微微蹙眉，眉宇间隐有不解。
眼前的青年，身姿高拔，样貌端正，鼻梁高挺，一双眸炯炯有神。
他穿着一件麻布无袖短打，两条露出的手臂，肌肉精壮，被晒成古铜色的皮肤，愈发衬得他强健。他的脸颊处，被太阳晒得有些脱皮，头发虽梳得整齐，但发间隐可见沾染了些许泥土。
黎殊的目光黏在李定国面上，只觉自己的气息已有失控的征兆。
两蹶名王！威震天下！八个月收复失地三千里，成为天下所有义士的希望！最终因永历帝死，华夏无望，不到一月便耗尽生命……大明最后的孤忠之臣……
李定国的目光钉死在黎殊面上，眸光如刃。
可盯着盯着，他便隐隐发觉不对。视线中，对面的姑娘，眼眶渐渐泛红，眼睛越眨越快。
她似是在强忍，紧抿唇低头一瞬。
可这个举动，反而让她的情绪更加失控。
再抬眼看向他时，便是连尚且无恙的表情，都布满了悲色。
她的双唇逐渐颤抖起来，泪水汹涌的落下，以至于她需得反复紧抿唇，方才能压制一二。
李定国的目光在黎殊面上打量，眸中警惕渐渐褪去，转而挂上不解的困惑之色。
眼前的姑娘肤色白皙，衣着怪异。却在知晓他是谁的瞬间，情绪逐渐失控。
他瞧的出来，她已在拼命强忍。可她越强忍，越叫他感受到她的情绪之重。
自问他从未见过这位姑娘。这般白净的姑娘，显然出身名门，和他全不是一个世界之人，何以至此？
就在他疑惑之际，眼前的姑娘，忽然开口，颤声道：“定国将军，我们来找你了……”
她气息失控的愈发厉害，可她的语气，却从颤抖变得有力，唇边亦出现笑意，“我们！来找你了……”
这一次，再也不会有联军失败，再也不会有叛徒，再也不会郁郁而终，再也不会魂落西南……再也不会……
李定国愈发不解，眉心深深锁起，头都不受控的歪了一下。众人见此，各个面面相觑，完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破军，抱定国将军上主机。绝不可伤他！”这句话，黎殊几乎是喊出来的。
黎殊的视线早已模糊，看着破军将李定国环住，轻轻一提，让他踩在宽大的钢铁脚面上，随后开启推进器，往三十米上空而去。
众人骇然瞪大了眼睛，李定国踩在破军的脚上，看着自己腾空而起，脑中已是一片空白。
黎殊提起张献忠，往一台破军脚下一扔，道：“把他也送上去。不许松绑。”
破军弯腰，将张献忠面朝下夹在胳膊底下，飞上了主机。张献忠半口微张，呆愣住。
本想诈降，可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他会被带着飞走！张献忠霎时浑身冰凉，这一次，是真栽了！
主机舱的门缓缓打开，朱由检等人已经起身前往舱门。
南明那段历史反复在脑海中跳，朱由检无法自持的红了眼眶。
破军将李定国送上去的那一刻，朱由检一把扶住他的双臂，“没吓着吧？”
李定国警惕的看着几人，没有做声，也没有给于任何回应。
朱由检毫不在意，拉着李定国，让他在张煌言身边坐下，道：“这里没人会伤害你，你莫怕，安心歇着。”
李定国的目光追着朱由检，一双漆黑透亮的眼，一直在他面上转。
眼前的男子，同那位姑娘一样，干净又好看。
他从未见过这般似天人般的人物。天然玉润，如仙，如青木。他从不是自卑之人，可和他们二人在一处，竟让他生出一种，他们是绸缎，他是粗布的错觉。
就在这时，张献忠也被带了上来。但待遇可就没有李定国那般好，被粗暴的扔在舱尾的地上。
朱由检示意范景文照看李定国，自己忙转身，继续去看黎殊。
营帐外，黎殊重重抹了一把脸，而后朗声道：“我们只是请张献忠去做几天客，不会伤他！你们老老实实在此地驻扎，若是再敢进军，或伤及百姓，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黎殊抬手，开口道：“小明同学，选择一处安全之地，攻击型无人机发射一枚导弹。”
小明同学道：“舰长十点钟方向。”
黎殊抬眼看去，正见那边有个较为独立的山头。黎殊抬手指向那边，沉声道：“如有违背，那东西就往你们大营里扔！”
众人随着黎殊手指的方向看去，忽见一颗如流星般的东西从天际滑下，速度极快。那东西落地的瞬间，“轰”一声巨响，半座山，就这般在他们眼前，塌了！
无数人跌坐在地，捂着耳朵，惊骇的看着那边。
朱由检等人，也是第一次见后世的武器用在战场上。轰然山塌的那一刻，飞机上的人，尽皆瞠目。他们甚至感觉，连飞机都轻轻的震了一下。
与之相比，他们的火炮，同柴火棍有何差别？
黎殊攀住一台破军的手臂，踩上了它的脚面，道：“送我上去。全部归队。”
话音落，破军环住黎殊，返回了主机舱。其余破军亦开启推进器，飞向备用无人机。
地上的大西军，抬头看着钢铁巨人在天上飞，又很快钻入一个黑洞洞的门消失不见。一个个已然是无力理解眼前的场景。
待黎殊回到机舱内，朱由检大步迎上前来，眼睛直往黎殊背后看。
他的手抬着，数次下意识想扶黎殊的肩，又都生生忍住。越不能碰，神色越着急，他紧着问道：“挨了一枪？可有事？”
黎殊看向朱由检一笑，摇摇头道：“有防弹衣，啥事没有。”
朱由检松了口气，落下手，连声道：“好……好……”
黎殊看着他缓一眨眼，“阿兄，我们可以回去了。”
说着，黎殊朗声道：“小明同学，准备返航！”
“收到！飞行高度三千米，高速巡航。请所有人，系好安全带。一分钟后开始攀升。”
黎殊走向李定国，抽出安全带，对他轻笑着道：“安全带，一会儿就给你解开。”
李定国满心里困惑。但深知打不过，义父也在他们手里，便没乱动，任由黎殊系上安全带。
众人也都归坐，各自系好安全带。
飞机开始攀升，张煌言和李定国并排坐着。张煌言转头看向身边的李定国，好奇的打量几眼。
这就是未来他极为看重之人？曾擎华夏半边天之人？
张煌言抽抽鼻子，旋即从李定国身上移开目光。多久没沐浴了？都有点臭了。
张献忠侧躺在地上，看向李定国，本想和他对个眼神。可他这义子也不知怎么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对面，连胸膛都不怎么起伏，显然已经屏息。
张献忠躺在地上，又在机尾，自是看不到观测窗外的景色。
全不知李定国此刻，正盯着对面的横排观测窗，看着自己越飞越高，已被彻底刷新了认知，哪里还顾得上他这个义父。
飞机从西南往东北方向飞，如火的夕阳就在左手边，斜着照进机舱内。
整个机舱内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飞行小队，就这般在夕阳中，向北京返航。
黎殊看着前方被染红的云朵，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浓，渐渐露出一排皓齿。她轻轻的笑声，越来越爽朗，直到变成仰头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
黎殊眼眶还红着，但这一刻，她比谁都高兴。
崇祯皇帝在她身边，阎应元在她身后，范景文在她斜后方，而张煌言和李定国，就在同一架飞机上，还坐在一起！
听着黎殊爽朗的大笑声，朱由检唇边亦渐渐出现开怀的笑意。橘红色的光照耀在他冷白的面容上，将他的眼睛照成一片琥珀色。
范景文无奈的瞥了黎殊一眼，轻轻摇头，这姑娘，当真不羁，比男子还豪爽。
阎应元侧头看着窗外，夕阳叫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但难免被黎殊的笑声感染，唇边笑意深深。
张煌言看一眼李定国，又看一眼朱由检，只觉人生境遇，格外奇妙。
而李定国，依旧看着窗外，默不作声。耳畔是黎殊的笑声，脑海里，却全都是黎殊方才那失控的泪水。
黎殊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高高举起，而后朗声道：“所有人，看这里！”
众人闻声看过去，镜头里所有人视线汇聚的那一刻，黎殊歪头一个wink，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身边的朱由检看着镜头含笑自若。
范景文眼里有些不解，似带着询问的目光。阎应元堪堪抬眼，唇边笑意尚未散去。张煌言手扶着前头的座椅背，抻着脖子笑容灿烂。李定国在他身边，面无表情，看向镜头的那一双眸冷峻锐利。张献忠躺在最远处的地上，抬着头蹙眉。
黎殊收回手机，抿着深深的笑意，低头查看起了照片。李定国收回目光，警惕的眸中不解愈甚，让他们看过去，就为了拿镜子照一下？
朱由检则转头，看向李定国。
年仅二十三岁的李定国，此刻已收回视线，直直的望着窗外。那双眼睛，透亮、坦荡……好奇和惊异在他眼中流转，独独不见恐惧。
这干净的眼神，莫名叫他想起长子刚出生那时。慈烺刚学会认物时，也常常是这般的眼神。漆黑的眼透亮如镜，好奇与惊喜并存。
他清晰的记着李定国的生平。
出身贫苦，父母双亡。十岁时，因样貌出众，被张献忠看上，收为义子。此后便一直跟在张献忠身边。
他一有时间，便会抓住机会认真读书。
二十来岁时，他逐渐有了自己的思想，曾对张献忠的另一义子说“吾辈胆义素不后人，何惜此筋力，不以恢廓疆宇，归复明朝。”
黎殊给他看的纪录片里评价他，说他是少有的，突破农民起义军局限之人，将眼光投向了更宏大的家国。
后来张献忠战死，他遵从“联明抗清”的遗言，果真成了大明的擎天柱。
定国，定国，人如其名！
待飞机进入平稳飞行后，黎殊和朱由检，几乎是同时解开了安全带。
二人觉察到对方的动作时，都不由愣了愣，旋即相视一笑，一同起身，往李定国那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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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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