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非人类斗智斗勇的日子》木一狸

47、第四十七章

　　两人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热闹的氛围和过年逛庙会没两样。

　　两旁的屋顶上，路边的树上，又或者街边“人”群头顶上空都挤满了漂浮在空中的小摊贩，这些小摊贩身上的衣服闪着霓虹灯一样五颜六色的光，在黑夜中格外显眼，有些比较矜持的就只在脑袋上戴了顶发光的帽子或者在脖子上围了条荧光彩带或蝴蝶结。

　　一个黑影正闪电般落到不远处二层小楼的屋顶上，他头上顶了个缩小版的理发店三色灯帽子，身上披了一条彩色的闪着耀眼荧光的披风，人影刚站稳便利落地解下身上的披风一抖，往身前一铺，接着再把身上背着的手上拎着的大大小小七八个包裹往上一放，盘腿坐下收拾准备摆摊。

　　肖临观察到这些摊贩中，卖吃食的小摊尤其热闹，他身边不远处的半空中就有个被围得密不透风的小摊，店主的脖子后面插了一杆旗子，是古代的酒幡样式，旗子周围围了一圈彩色灯泡，上面铁画银钩地写着两个毛笔字——烧饼。

　　放眼往路两边看去，各式各样的吃食种类繁多，造型花样百出，其中还夹杂着卖据说是名家真迹的古董字画和稀奇古怪的服饰的小摊，两人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前面主街的小广场半空中在表演戏法，表演者先是展示了下空无一物的手心，双手颤抖了半天，手中慢慢幻化出一根细小的棍子，又过了好一会，那根棍子蓦地迸发出一蓬细小的火花，是常见的叫仙女棒的烟花。

　　在两人看来非常常规的表演，围观群众却轰然热烈鼓掌，一脸赞叹。

　　“太厉害了！”

　　“我再练个几百年也变不出那根棍子……”

　　其中一个跟着鼓掌的青年显然一脸茫然。

　　刚刚大声欢呼鼓掌的鬼见状解惑道问道:“新来的吧。”

　　“呃，这么明显吗?”新鬼问。

　　斜了一眼破了个窟窿的胸口，老鬼解释道:“幻化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非常高级技能……”

　　从二鬼身旁经过的两人对视一眼，谢刈若有所思，肖临则觉得他可能还真的是小看沈白桦了，他那个练了那么久的发光特效说不定还真的可以和那栋楼里能碰到实体按键的鬼一决高下，争得楼里文艺表演第一的位置。

　　两人正穿过小广场，四周是一众吹拉弹唱的表演者，音乐声欢呼声不绝于耳。

　　身旁拉二胡的老头面前摆了一顶帽子，里面装了些钞票，上面一连串的零，肖临数了下，是张百万大钞。

　　肖临一脸惊叹，鬼界艺术家身价这么高的嘛。

　　接着两人就看到一小鬼从身后经过，拿了张同样面值的钞票递给卖糖葫芦的独眼大汉，大汉收了钱，从最下层抽出一根竹签，上面只插了颗拇指大的红果子，小鬼瘪了瘪嘴接过，舔了口糖后脸上瞬间出现幸福的表情，扭过头蹦蹦跳跳地跑了。

　　两人对视一眼，均是一脸了然。

　　穿过小广场，两人走进另一条稍狭窄但“人”流更密集的街道。

　　中元节人间对鬼的限制减弱，往年有些倒霉蛋的确能在这天看见鬼，于是街上的鬼对于两人能看见他们这件事也只是多看几眼，并不觉得诧异。

　　肖临和谢刈作为这里唯二的人类，不是没有一些怀着不明目的偷偷凑过来的，但还没靠近两人身边便又默默地转身溜走。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比如这时前面不远处正目标明确地朝两人奔来的西装鬼。

　　那鬼一边肩膀高一边肩膀低，肩膀低的那一边的腿部扭曲着半抬起来，脚尖堪堪点地，大腿上有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整条腿鲜血淋漓，暗红色粘稠的血顺着他下垂的脚尖一滴一滴往下滴落。他的脖子角度诡异地弯到肩膀高的那一边，像是如果不是高耸起的那边肩膀托住的话，脑袋就会随时会掉下来似的。

　　他的眼睛漆黑空洞，嘴巴微微张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飞快地向两人一拐一拐的摇晃着冲来，接着——就在他们身前一个大转弯S形避开了他们，然后速度更快地逃走了。

　　在看到那鬼向他们冲过来的时候，肖临和谢刈同时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准备逃跑，下一秒就和大拐弯的鬼擦肩而过，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两人没有放松警惕，回头看着那鬼以流星般速度逃跑。

　　周围刚刚还蠢蠢欲动的从四处射来的打量目光就都消失了，肖临看到好些都生硬地转过头去——身后的那鬼还把头咔嚓一声一百八十度扭到他自己身后，顿时像个瞎子一样双手向前胡乱摸索。有一些动作更大点的，直接就穿墙而过或者窜进路边的店里，又或者直接扑在一旁的鬼身上撞作一团。

　　其中一个不怎么走运的，一下子扑到了隔壁的近两米高的壮汉身上，那壮汉迅雷不及掩耳地给了他一巴掌，那倒霉鬼就直接从这条街飞了出去，在空中画出了一条抛物线，消失在夜空下。

　　谢刈抱着手好整以暇地看了一会儿，对旁边一脸目瞪口呆的肖临说：“老爷子应该在我们身上留下了某种气息或者印记之类的，我本来就觉得有点奇怪，按理来说在中元节这天鬼魂力量大增，对能看见的人来说有一定危险。” 说着他歪了歪头，“我还以为是我脑袋上的这个东西起到了震慑的作用。”

　　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次，但直到现在每次看到谢刈头上的爪子像果冻一样Q弹地晃动的时候，肖临还是会忍不住转过头去，憋笑憋得尤为辛苦。

　　这个龟爪一样的爪子看多了，莫名和他家猫的一只全黑的爪子很像，在谢刈脑袋上左右摇晃的时候，看着相当喜感。

　　这时，迎面来了一位比较惨的仁兄，身上扎了七八根钢筋，头部瘪了一大块，估计是车祸碰到载满钢筋的货车才酿成了这次惨剧。应该是灵力不太足只能贴地行走，他一路都在给被他撞到的鬼道歉。

　　“小心，小心，有钢筋，大伙儿都让一让！”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小心的。”

　　“哎呦！这位大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你这赶着投胎呢！”被他撞到的大汉抓着他穿胸而过的钢筋，吼道。

　　“唉！我也想投胎啊这不是摇不上号嘛？我这是赶着去领救济粮呢！”钢筋鬼苦着脸说。

　　“什么救济粮，哪里有？”壮汉鬼问。

　　周围众鬼听到二鬼说的话，也都好奇地看过来。

　　那被撞到的壮汉鬼有近两米高，满身肌肉，都快要把身上粉色的T恤撑爆，一只手臂都比钢筋鬼的大腿粗。壮汉轻飘飘地抬抬手，钢筋鬼就仍在保持着他小碎步往前跑的姿势被提离了地面。

　　“呃……”钢筋鬼像是有点不情愿说，但壮汉一瞪眼，他嘴巴就非常识时务地自动秃噜了出去，“就在山上的那个观海亭里面，每鬼可以领一样。”

　　中元节是一年里滞留在人间的鬼魂唯一能吃到供奉的食物的日子。这天，除了鬼门大开，阴间的鬼魂能返回人间之外，对在人间的鬼魂限制也大大减弱，平时只能困在一个房子里的鬼在这天也可以在一定范围飘荡。

　　其中没有后人供奉，滞留在人间的孤魂野鬼就只能蹭一点寺庙和普通人家派的香火纸钱和食物。

　　旁边的肖临和谢刈听到对话，默契地对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同一时间，山上的观海亭。

　　绿瓦飞檐的八角亭坐落在山间小路旁，供上山的行人乘凉歇脚，日落以后鲜少有人经过。

　　石桌上和亭子前的空地上堆满了各种包装的零食点心，亭子里挂了一盘有半人高的螺旋状大盘香，看样子能烧到日出。

　　亭子面前排了长长的队，胡乱在山间游荡的鬼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亭子里的东西是供品，而且是专门供给他们这些孤魂野鬼的。

　　这不是让他最惊讶的，最让他不解的是这些鬼竟然没打起来，毕竟这些都是饿了几年甚至是几十年的鬼，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规矩的场景。

　　接着他远远好像看着亭子旁边飘着一个牌子，这鬼飘进了一看，是一个卷轴，上面用毛笔字白纸黑字写着:自取，一鬼限一份，排队领取，不可插队，不可多领。

　　再一看落款——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