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口嗨 ...
-
早晨七点,床头刺耳的闹铃打破房间中的宁静。
裹在凉被里的人动了动,从平躺着的姿势变成侧躺着,双手抱着凉被,后腰和后背露在外面,隐约可以看到睡衣下白皙的后背皮肤和细瘦的腰线。
不出三分钟,床头的电子时钟响起第二阵闹铃,俞钰伸手按掉闹钟,宽松的睡衣从手腕处滑落,露出精巧的腕骨,像牛奶一样白的小臂。
俞钰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开始每日的例行三问——
人为什么要早起?
人为什么要上班?
人为什么要劳动?
总结:上班有害健康。
但时间已经来到早上七点零五不能再赖床,俞钰拿出打仗一样的速度冲到浴室里洗漱换衣服,洗漱完后又随意扒拉了两下头发,拿起面包片,背上包就出门坐电梯去地库。
他天性懒不太在意形象问题,能保持漂亮男孩的样子全靠颜值足够高,哪怕是斜靠着电梯墙壁吃面包的样子也很赏心悦目。
他塞完面包片,打开车门钻进去,开车去医院上班。
感恩父母,让他刚毕业就有车有房并且不用背贷款,每个月挣的工资只要够吃饭和加油就没有任何生活压力。
当然也因为这样,他不好太过拒绝父母的相亲安排,人不能一边享受一边拒绝付出。
只要父母介绍的相亲对象靠谱,他还是愿意接触。
唔,前提是他有时间有精力。
车开到医院时恰好七点四十五,他卡着点打卡上班,先简单洗手消毒,消过毒后就去手术室的准备间清点供应室送来的消毒器械。
他做清点的时候,巡回护士已经在手术间里核对病人的姓名,要做的手术等等。
做完初步清点后他完成外科洗手,穿无菌手术衣,戴无菌手套帽子口罩以后,就去和巡回护士一起将器械搬到器械台,用无菌持物钳打开内层包布,按照自己习惯的顺序将器械摆放在器械台上。
入职第二天,他就要上台参与手术。
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快,最起码要观摩学习一周再上台实操。
可是骨科这边一直很缺少一线医护,第二手术室的上一位器械护士在一周多前请产假,目前一直由手术的三助兼任器械护士,一心多用十分辛苦,一直在跟护士长抗议。
所以护士长一看新的器械护士入职,立马就让牛马上工干活,非常符合打工人定律——
实习工当正式工用,正式工当牛马用。
好在俞钰大四实习的时候做过半年的器械护士,三个月旁观学习,三个月实操上台,对器械护士的工作流程十分熟悉,不是新手,不会因为紧张犯那种把器械掉在地上然后再捡起来的初级错误。
他最需要注意的就是跟主刀不熟悉,没有配合过,可能不懂对方的眼神没有及时递上需要的器械,会被骂。
俞钰看过手术室安排,今天的第一台是骨瘤手术,一位七十来岁的老大爷左小腿处有骨瘤,按理来说应该是做骨瘤的完整切除和局部关节置换。
但这位老大爷十分保守,并且极度不信任现在3D打印机做的关节或者其他定制化的植入物,坚持要用自己原装的,让家里人托关系找主任,经过会诊后得出目前的手术方案。
俞钰看到的手术步骤是肿瘤切除,医学灭活后再回植,并且进行血管蒂腓骨重建等工作。
这是一台很复杂的骨科手术,目测五个小时起步。
他低头摆器械,听到麻醉师在跟老大爷聊天,让老大爷放轻松。
就在他摆电锯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老大爷的声音。
“小伙子,你在摆什么东西?”
俞钰抬头解释:“在摆手术器械。”
“那是……锤子吗,那个是不是电钻?”
俞钰看着器械台面上的各种锤子和电钻,自觉骗不了人,干脆承认道:“是,这些是骨科手术经常用到的器械。”
他说完后,果不其然看到老大爷睁大眼睛,一脸惊恐和茫然。
很多时候病人想象中的骨科手术室和实际的骨科手术室,有非常大的区别。
病人以为的手术室会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环境,摆满了国外进口的先进医疗设备,而实际的骨科手术室里,骨科医生通常使用的都是朴实无华的大锤和电钻,手术时抡大锤打电钻都是常见操作。
俞钰在实习的医院里跟过骨科手术,印象最深的就是几乎每台骨科手术都会抡大锤和打电钻,整个手术室里充满了“当当当”的大锤敲击声,时不时还有电钻打在骨头上,那种让人牙酸的“刺啦”声,像是在人体的骨骼上做各种装修。
骨科医生是个体力和技术同时需要的活,他们要具备比装修工人更加充沛的体力,能抡得动大锤,打得了电钻,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又要具备比手艺匠人更加精细的手法,能做血管重建。
既要又要,当骨科医生就会变得十分辛苦,当然骨科医生的收入也非常高,是全院著名的高富帅科室。
不过骨科医生的丰厚收入跟俞钰这个骨科的器械护士没什么关系,器械护士的绩效只看跟台手术的时长。
假如他每天跟八个小时的手术,无论这八个小时里做几台手术,他都是拿八个小时的绩效。
他工作信奉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来都来了还是好好干活。
俞钰放好器械,抬头看到老大爷还是一脸紧张的样子,就笑着安慰:“大爷没事,别紧张,我只是把所有的器械放在这里,您做手术不一定会用到这些。”
才怪,肯定会用到大锤和电钻,只是真话就没有必要在手术前告诉病人了。
假话最动听,老大爷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心理安慰,他听了俞钰唬人的话以后心情似乎放松一些,表情上有点“大松一口气”的样子。
一旁的麻醉师已经准备好,在老大爷的滞留针上插-入针-头开始静脉给药,同时把面罩放上去说:“大爷,您吸点氧。”
老大爷不太懂手术室的套路,注意力全集中在吸氧的面罩上,几秒种后就顺利麻醉。
俞钰低头笑。
吸氧是真的吸氧,面罩里给的是氧气,只是在吸氧的时候开始静脉给药,让病人从清醒到麻醉。
顺利麻醉后,麻醉师开始测试老大爷的疼痛反应,判断给药剂量。
与此同时,俞钰身边走过来几个人,他估计应该是今天的主刀郑副高和几位助手,正想抬头喊“郑副高”时,话语被堵在嗓子眼。
来的人站在他身边,他侧身转头只能看到对方的侧脸。
手术室里大家都是穿着无菌手术服,带着手术帽,很多时候还会戴口罩,只露出眼睛和眉毛,很难辨认样貌,因此也有很多大家在手术室里互相打招呼,出了手术室摘掉手术帽和口罩后互相不认识的情况,其中认出的一方还会委屈,说你怎么不认识我。
俞钰昨天见过郑呈益一次,虽然现在隔着手术帽和口罩他不一定能认得出来,但直觉来主刀的不是郑呈益。
来人有一对锋锐的剑眉,身材高大,站姿笔挺,标准的九头身身材,愣是把手术台站出走秀舞台的感觉。本应该是穿着凉拖毫无形象的主刀医生,他硬生生用完美的身材和冷峻的气场,将自己变成整个手术室里最显眼的人。
郑呈益绝对没有这样的身材颜值和气场。
来做手术的人不是郑呈益医生。
……主刀换人了?
医院手术室的规矩,主刀只要不是病得要死,就要死过来做手术。
器械护士巡回护士甚至一助二助这些都可以临时换人,但主刀不可以。
这台手术临时换人做,只能是郑呈益起不来了。
他顿了下,犹豫着问道:“请问你是?”
来人闻言转过头,对方转头的一瞬间俞钰看到一双亮若寒星的眸子,口罩上露出的眉骨十分凌厉。
……有点眼熟,莫名觉得不太妙。
对方开口,声音里有种低沉的磁性,是病人非常喜欢听的声音,很好听。
好听的声音会让人内心不自觉松弛下来,缓解紧张的情绪。
“我叫秦禾笙,郑医生病了来不了,我代替他做主刀。”
“哦。”不管是谁,主刀医生都算是器械护士的领导,俞钰立刻说:“秦医生好。”
咦,等等,他忽然想起来昨天曹青柠刚跟他八卦来着,骨科卷王秦禾笙,好像刚升职成副高,他应该叫“秦副高”才对。
叫错了。
虽然有些医生不太介意称呼问题,但有些医生很在意自己的title,叫医生不叫副高或者主任的话,他们是真的会小心眼记仇,或者直接批评。
想到这里后他有些忐忑地看着秦禾笙,怕对方批评他的称呼问题。
秦禾笙正转头跟一助交代一些事情,仿佛没有在意刚刚的称呼问题,俞钰稍稍松了一口气。
病人已经麻醉,手术很快开始,秦禾笙大步绕过手术病床走到另外一边。
站如松,行如风。
这个站姿和走路的姿势,莫名眼熟。
不知为何,俞钰觉得更加不妙,神思有一瞬间的恍惚,在想到底在哪里见过秦禾笙,为什么会觉得眼熟。
就在他恍惚的时候,站在他对面的秦禾笙抬头看着他,两个人四目相对,俞钰忽然从熟悉的眉眼里认出对方是谁。
秦禾笙居然就是昨天咖啡厅里坐在他们邻桌的男性。
而他跟曹青柠的口嗨,对方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又信了多少。
俞钰:“……”
总感觉要完。
他昨天跟曹青柠口嗨什么来着?
哦,口嗨了没办法摸鱼,试图交流怎么在手术中摸鱼。
还有胃口不好,不能搞领导。
这些话单独说出来,私下里跟朋友吐槽也许都没什么问题。
只是不能被当事领导听到。
而他偏偏被当事领导这位本尊听到。
啊啊啊啊啊!
人怎么能在领导面前捅这么大的篓子。
要完,真的要完。
因为就在走神的这几秒钟,他听到秦禾笙语调冷漠地提醒:“手术时全神贯注,不要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