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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人间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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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月皇朝的小太子司邈,诞于冬至。
雪后初霁,鸾凤和鸣,是为祥瑞之兆。
陵月上下,举国同乐,一片喜庆。
奈何好景不长,小太子方一出生,不过周岁,便生了一场不知名的大病,险些夭折。
陵月皇同皇后相知相伴十余年,从未选妃,可谓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典范。
两人老来得子,本就对这个孩子宠爱万分,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夭折。
是以陵月皇欲倾举国之力,只为寻得良医为太子诊治。
最终良医没有寻到,宫中倒是来了位自称是普宁寺云游的僧人,说是能解太子之症。
那云游的僧人带着笑意,瞧着和蔼慈祥。
他身后还立着一人,头戴斗笠,周身气质清冷出尘,却因隔着面纱,看不清面容。
陵月皇也是病急乱投医,在片刻恍神后,才惊觉自己已然松了口,将两人请入了太子的寝宫中。
一夜过后,太子病情迅速好转,两位云游的僧人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陵月皇心中不舍,正想重金酬谢。
僧人笑着推辞,还道:“太子命中戾气太重,这才体弱多病。若想活过弱冠,应当女子生养。”
此言一出,群臣震惊,纷纷上谏。
太子是未来的储君,是一国之主,怎可作女子生养,这关乎的是皇室的尊严。
更有甚者,认为此言十分可笑,病了自然该求医,怎会有如此愚昧的想法,将男儿当女子娇养。
陵月皇闻言深以为然。
是以他独坐御书房,苦思冥想了一夜,最终忍痛下了个决定——砍头!
谁敢反驳,砍头。
反驳一个砍一个。
反驳两个砍一双。
即便如此,依然有臣子欲血溅长阶,以死直谏。
陵月皇淡淡地道:“太子乃朕与皇后唯一所出。倘若太子夭折,皇家无后,又何来的皇室?又谈何威严?”
至此,此事落下帷幕,小太子成了小公主,生得钟毓灵秀,尤其随着年岁渐长,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
……
以上那个无端受到连累,堂堂男儿身被迫女儿装的倒霉蛋不是别人,正是司邈。
此事还要从百年前说起。
百年前,为了救他爹,他从三十三天飞到昆仑虚,差点走火入魔杀了不少神仙。
又被玄芝那女人暗算,捆上缚魂链。
最终被打包丢进了镇魔塔。
……
司邈在镇魔塔被镇压了百年,本以为自己肯定凉了,凉的渣也没剩。
没想到临死之际让他逮着一点机缘,入了轮回。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天道看不惯他还没死,总得想点法子让他死一次。是以即便是入了轮回,司邈也轮回得很不安稳。
第一世,刚出世,被从天而降的火石砸死了。
第二世,长到七岁,外出春游,和兄长骑马时摔下马摔死了。
第三世,吃鱼时被鱼刺噎死。
第四世,撞到他父亲出轨他母亲的陪嫁丫鬟被吓死……
总之百年来一直在变着花样死,司邈如今简直能写出一本丰富多彩的凤凰的一百种死法,也不知道本书问世之后,会不会被凤凰一族追着打。
是以他很想质问一下三生石,这死劫是量产的吧?
秦久告诉他,他之所以会如此,乃是因为缚魂链缠住他百年,于神魂有损,哪怕是他入了轮回,也没法抵消神魂上的损伤。
秦久就是那只跟在他身边的青鸾。
百年的那场神魔大战,以他被关押进镇魔司告终,秦久心中存愧,守了他百年,又在百年后,跟随他入了凡世。
一者是保护司邈不受有心之人的惦记,二者是给司邈解解闷。
百年的时间,天上人间都发生了太多事情,譬如玄芝又被天帝关了禁闭,白丰羽大闹了三十三天长生殿被天帝抽了一顿。
“我还听说……”
秦久说到此处压低了声音:“佛子洛尘他血洗镇魔司,后来还差点入了魔。”
司邈投胎成这个陵月的病秧子太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每日能做的事情就是读书。
他以前看书就犯困,现在看书依然犯困,两个时辰过去了,这本《春秋论》还是第一页。
司邈提起了一些兴趣:“仔细说说。”
秦久挠头:“具体的我也不是很了解,只听说此事令天帝大为震怒,不仅剥夺了洛尘佛子的身份,还将他贬出了三十三天。”
听闻这个贬出三十三天,司邈略微有些失神。
“不过殿下,您说洛尘血洗镇魔司,有没有可能是为了救您?”
司邈恍惚,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书页。
在镇魔塔里被关了许久,每日都浑浑噩噩,许多记忆与情感都缺失了许多。
但他依旧记得,临死之际,玄芝曾同他说过的话——洛尘为了他,付出许多,甚至心甘情愿代他受罚。
百年前离开的太匆忙,他未能与洛尘告别,亦不知洛尘会如何看待他血洗昆仑虚一事。
司邈其实并不愿自己成为毫无理智,只会滥杀无辜的魔头,可那一回,他实实在在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若是可以,他希望洛尘能忘却那一段旧事,就当从未见过他,从未与他相识。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佛子,等待成佛那一日。
司邈反问:“一个佛子,会为了一个半魔放弃自己吗?”
秦久呐呐道:“也是。”
这个话题就此带过,他又说起了司言。
那场神魔大战后,司言神魂大伤,带着自己的残兵残将回到了忘川。
他受了情伤,又害死了自己最心爱的孩子,让一直担忧的死劫成了真,心中大恸,日夜坐在忘川河前为自己赎罪。
秦久道:“殿下,魔尊这样伤情,实属让人不忍。”
司邈闻言抬起自己的手,纤细白嫩的指尖能清晰地看见青色的血管。他的下巴很尖,皮肤是病弱的白,哪怕是穿着厚重的大氅,也掩盖不住那一身羸弱的气息。
凤凰叹气一声:“那也是没有办法,你看我现在这样,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还平白让他忧心。”
气氛低落起来。
秦久有些不自在,小声说:“半死不活,不也算活么?”
“……”
方才低落的情绪被驱逐得没了影,司邈合上手里的书,指着门,平静道:“门在那,麻利点。”
言外之意,出去,别碍他的眼。
秦久想笑,又不敢笑,隐住了身形,退到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