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真千金的心声好可怕》池下月影

5、表演（上）

　　这些狗长得怪异可怕，体型大得反常，血红的眼珠子中冒着不祥的暗光。在它们的追击下，被扑倒的女人没有坚持太久，不过短短两分钟，她就不再挣扎，只剩微微的抽搐。
　　浓稠的血液迅速浸透她身下的地面，在月光下闪烁着幽暗色泽。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甚至没有给三个旁观者反应的时间。

　　凌昕瑶浑身颤抖，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想要放声尖叫。

　　简以诚及时抬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同时也扣在盛竹筠的嘴上，不让她们两个发出声音。
　　他脸色铁青，额头汗珠密布，用尽全身力气压低声音：“别说话！”

　　这些狗一看就不正常，他们根本救不了那个女佣！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不能让这些狗发现他们，否则的话，他们恐怕也会落得和那个倒霉女佣一样的下场。

　　简以诚的双手加大力道，把两个女生的脸都压得泛白。他的眼睛一眨不敢眨，死死盯着那个血腥可怕的角落，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被发现。

　　可能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这几只狗撕咬了一阵，见倒地的女佣已经没有任何动静，这才依依不舍地停下动作。
　　它们喷着粗重的鼻息，兴奋地低吼了几声，齐齐往蔷薇花园外跑去。

　　只留下倒霉女佣卧倒在满地鲜血里。
　　这样的出血量，估计她已经是凶多吉少。

　　又过了好几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再传来任何声音，简以诚咽了咽口水，这才松开捂住两个女生嘴的手。
　　他满是后怕，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走！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留在这里不安全，他们必须回到宴会厅里！

　　凌昕瑶腿都吓软了，靠在他身上，双手紧紧抱住他的手臂，结结巴巴地问：“可，可是……我们怎，怎么走啊？”

　　她手指颤抖着指向前方，“就，就那么一个门，现在被……被堵了。”

　　简以诚眯了眯眼，在心里暗骂一声“晦气”——那个倒霉女佣实在是太会选地方了，偏偏倒在蔷薇花园门口。
　　如果他们想要离开，必须从她的身体上迈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翻滚的恐惧，扭头看向紧贴着他的凌昕瑶。
　　感受到她的颤抖，简以诚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手轻拍她的手背，试图安抚她的不安：“昕瑶，刚才那一幕你也看见了，那些……那些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狗！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多待一秒，危险就多一分。
　　“必须走……我们必须走！没事，就当是跨过一块石头，别低头看，也别去想她是谁。明白吗？”

　　凌昕瑶努力点头：“嗯，我……我知道。”
　　她害怕极了，嘴唇泛白，眼含泪光，看起来让人忍不住升腾起强烈的保护欲。简以诚的声音不由得又放软了几分：“昕瑶，别怕，有我呢。”

　　说完这句，他身子一僵，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盛竹筠也在他身边。
　　糟糕，他是怎么了，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忽略了！
　　盛竹筠不会察觉到什么吧？

　　简以诚扭动脖颈，看向另外一边，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盛竹筠看起来有些恍惚，好像完全没注意他们俩在说些什么。
　　她像是被血腥场面吓傻了。

　　他放下心来，同样拍拍盛竹筠的手：“筠筠？我们快走吧。”

　　盛竹筠仿佛被惊醒一般，木木地回应：“啊……好，走吧。”
　　她刚才的确在发呆，呆的是——这表演未免也太真实了吧！

　　这一幕当然不是意外，而是凌姝精心安排准备的一场大戏。
　　为了保证盛竹筠的反应真实，凌姝甚至没有提前告诉她将会发生什么。

　　盛竹筠都看傻了。

　　她心里满是对凌姝的赞叹：只需要出动几只训练有素的高级猎犬，再加一个特型演员，竟然就能营造出如此惊悚恐怖的效果——简以诚和凌昕瑶刚才的对话，盛竹筠都听见了，一个字都没有落下。

　　生死关头，人才会暴露出本性。
　　简以诚明明是她的男朋友，第一时间却只关心凌昕瑶的反应。

　　盛竹筠现在肯定他们两人之间一定有猫腻。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盛竹筠长舒一口气，准备过去把那个装死的特型演员叫起来。

　　“啊！”
　　她刚要迈出脚步，身边的凌昕瑶突然惊叫一声。

　　简以诚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许多，低声斥责：“昕瑶，都说了别叫，别发出任何声音！”

　　凌昕瑶颤抖得更厉害了，她抬手指向门口：“动了，那个人，动了！”

　　简以诚和盛竹筠急忙看向门口。

　　凌昕瑶没有说谎，刚才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女佣，全身突然剧烈抽动起来。
　　伴随着女佣的动作，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加厚重。

　　简以诚松了一口气，轻声解释：“既然还会动，可能是没死，等会我们回去，赶紧叫人送她去医——”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愣在那里，呆呆看着前方。

　　那女佣的动作更加猛烈了，她缓缓抬起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站起来。

　　只是，她站起来的动作，是不是……是不是有点别扭？

　　她的手肘，膝盖，都呈现出一种扭曲怪异的角度，根本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样子。

　　再配上她浑身上下狰狞的伤口，翻起的皮肉，深露的白骨……

　　简以诚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逐步崩塌。

　　这，这真的还是个活人吗？！

　　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女佣就已经站稳。
　　她动作缓慢地转动头颅，往这边转过来，即将要看到他们三人。

　　简以诚的心几乎要停止跳动，不由得默默祈祷——别看到，千万别看到他们！

　　只可惜，这一次，他的祈祷失效了。

　　女佣的头颅停在了正对三人的角度，这一次，他们三个终于看清楚了她的脸。

　　凌昕瑶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

　　那女佣的眼睛，没有眼瞳，全部都是白色！
　　这绝不是一双活人的眼睛！

　　听见尖叫声，女佣的身躯微颤，发出“嗬嗬”声，扭曲着肢体，飞快向三人冲来！

　　简以诚脑海中一片空白，大吼一声：“跑！”

　　他第一个转身跑开，凌昕瑶和盛竹筠反应慢了一拍，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

　　凌昕瑶已经被吓惨了，平日里她不爱运动，这会却被激发出全部的潜能，竟然跑得比盛竹筠还快。

　　盛竹筠跑在最后，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十分复杂。

　　没想到这场戏还没结束。
　　这未免也太逼真了！

　　刚才那个女佣站起来的样子，根本不是人类的姿态，倒是很像盛竹筠以前看过的一些丧尸片里丧尸的样子。
　　不，比那些丧尸还要可怕，还要扭曲。

　　毕竟那些电影里的丧尸也只是人扮演的。

　　这个反而真的像是从末日来的！

　　凌姝到底是从哪里找到这么专业的特型演员？

　　还没等她想清楚，手臂上感受到一股拉扯的力道，差点把她拽倒。

　　盛竹筠急忙回神，用眼角余光看到，是女佣追上来了！

　　刚才女佣的手指差点就抓住了她的袖子！
　　她的袖子上被蹭上了大片的新鲜血迹。

　　盛竹筠思绪瞬间一空：“？？！！”

　　啊啊啊太可怕了啊！

　　明知道这一切是假的，但她还是被吓了一大跳，双脚立刻提速，猛地往前冲去。

　　眼看着她就快要超过凌昕瑶，成为第二名。

　　凌昕瑶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恐，恐惧，还有……憎恨，就像是淬了毒的针。

　　两人目光交接的瞬间，盛竹筠的心中有片刻空白。

　　时间好像被无限放慢，下一秒，她看到凌昕瑶伸出手，决绝而又狠厉地在她腰畔用力推了一把！

　　盛竹筠的身躯晃了晃，眼看着就要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凌昕瑶在这个时候推她，无异于要她去死。

　　盛竹筠难以置信地睁大眼，死死锁住近在咫尺的凌昕瑶的脸庞，没有放过凌昕瑶脸上的任何一丝情绪。
　　只可惜，凌昕瑶的脸上有无数种情绪，唯独没有心虚和愧疚。

　　就在盛竹筠快要摔倒的时候，身后再次传来力道，把她手臂紧紧攥住，恰到好处地扶她一把，让她重新稳住身形。

　　身形是稳住了，但也跑不了了——她被抓了。

　　还好被抓的不只她一个。
　　刚才对她下黑手的凌昕瑶也没能幸免，同样被追击的女佣抓住手臂，无法再逃跑。

　　女佣发出“嗬嗬”的可怕声音，抓住她们的手像是钢爪一样，根本就无法挣脱。
　　两人瞬间被浓厚的血腥味包围。

　　凌昕瑶一边努力挣扎，一边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以诚哥，救我！”

　　听见她的求救声，已经跑出去几步的简以诚猛地停下脚步，猝然回头。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掉头冲过来，打算营救她们。

　　盛竹筠没说话，默默盯着他越来越接近的身影。
　　她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
　　简以诚接近后，狠狠捶向女佣的手——捶的是抓凌昕瑶的那一只。

　　女佣发出一声尖利嘶吼，不甘地放开手。
　　简以诚抓住凌昕瑶的手臂，毫不犹豫地转身逃跑，攥着她往前。

　　“以诚哥，筠筠……筠筠她还在……”凌昕瑶踉跄着被他拖着跑，一边慌乱地回头瞥了一眼，声音颤抖。

　　简以诚头也没回，语气决绝：“这怪物的速度太快了，我们三个不可能全部逃走！昕瑶，我只能救你一个人！”

　　他没明说，但凌昕瑶听懂了——只有牺牲盛竹筠，他们俩才能活！

　　她低泣了一声，没有反对，反而加快了脚步。

　　两人飞快地跑出了蔷薇花园，跑向生的希望。
　　离开的那一刻，他们俩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盛竹筠站在原地，两眼发木，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在发冷，仿佛被冻住的石雕，沉重得无法移动分毫。

　　她旁边的“女佣”松开抓她手臂的手，拍拍她的肩膀：“你还好吗？”

　　是凌姝的声音。
　　这个演技满分的丧尸版女佣，竟然是凌姝亲自扮演的？

　　盛竹筠震惊地扭过头，连难过都顾不上了：“怎么是你？！”

　　她还以为是从外面高价请来的专业演员，才能演出这种逼真惊悚的感觉，没想到竟然是凌姝亲自上阵！

　　凌姝笑了笑，伴随着她的动作，脸上的血肉再次掉落一大块，看起来更加惊悚。
　　她的语气蛮自豪：“扮丧尸，我可是专业的。”

　　毕竟是在末日摸爬滚打过三年，无数次和真正丧尸亲密接触的人，凌姝敢说，自己扮演的丧尸绝对没有任何破绽，逼真度百分之百。

　　简以诚和凌昕瑶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不就证明了一切？

　　盛竹筠哭笑不得。

　　刚被男朋友和闺蜜联手背叛，她觉得自己本来应该感到愤怒和悲伤。可是被凌姝这么一打岔，她的情绪都酝酿不起来了。

　　盛竹筠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刚才被简以诚捶打的手臂位置，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刚才他打你手了，疼不疼？！骨头……骨头没事吧？”

　　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为了救出凌昕瑶，简以诚捶了凌姝的手好几下。
　　嘶，凌姝不会骨折吧？！

　　凌姝满不在意地摇头：“就那力道，跟挠痒似的。要不是我放水，别说救人了，他自己也得赔进去。”

　　她并没有开玩笑，穿书后，凌姝在末日养成的体能和素质被一起带了过来。
　　刚才简以诚打那几下，对她来说不痛不痒，毫无威胁。

　　盛竹筠擦擦眼角，愤愤开口：“放心，我一定会赔你的医药费的！”

　　凌姝想笑。
　　盛竹筠这大小姐还真是，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考虑她的医药费。

　　她歪了歪头，再次问：“你还好吧？”

　　盛竹筠还在擦眼角，声音闷闷的：“等我一分钟。”

　　凌姝没再说话，在旁边安静地等待。

　　一分钟后，盛竹筠放下手，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刻，她脸上的脆弱伤心，像退潮的海水般彻底消失，只剩下平静和坚强。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属于盛家大小姐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矜贵与从容的仪态重新回归。
　　方才的狼狈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盛竹筠看向蔷薇花园门口。

　　地面上原本残留着大片大片的血迹，不知何时，几个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花园里。

　　他们动作迅捷、训练有素，提着特制的清洁剂和水桶，细致地冲刷着沾染血迹的地面。血红的液体被强力水流冲击、稀释、溶解，最终消失无踪。

　　另外过来几个佣人，动作轻快地替凌姝卸妆。
　　盛竹筠染了“血迹”的袖子，也被飞速清洁干净。

　　王管家站在花园门口的阴影里，沉稳地指挥着一切，飞速抹除刚才那件事情的所有痕迹。

　　他不时抬头看向盛竹筠，眼里写满担忧。
　　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靠近，只沉默地做着一个管家该做的事情。

　　凌姝叹为观止。

　　卸妆完成后，几个女佣又带她去换回之前穿的礼服。

　　不过短短十五分钟的时间，蔷薇花园的一切都恢复了原状，完全看不出刚才发生过什么。

　　凌姝也从那个血肉扑扑掉的丧尸女佣，又变回了盛家的美丽新娘。

　　盛竹筠淡定地走回桌边坐下，伸出手端起没喝完的红酒，姿态优雅地摇了摇，随即毫不犹豫地抬手，将红酒全部泼在地上。

　　红色的酒液撒了满地，就好像她曾经信赖的爱情和友情，只剩狼藉。

　　凌姝在她身边坐下，满怀趣味地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盛竹筠盯着地上的红酒，神色凝重：“当然是和不靠谱的男人和闺蜜割席断义，就此绝交。”

　　她转头看向蔷薇花园的入口，眼中闪过讥诮的冷意，“他们应该快要回来了吧？”

　　凌姝也看向入口的方向。
　　她的听力比常人好，已经听到不远处传来喧哗纷乱的人声。

　　听这个声音的吵嚷程度，来的人应该不少。

　　王管家站在旁边，低垂着头补充：“简先生和凌小姐跑回宴会厅后，大叫大嚷说小姐遇袭了，要我们尽快安排人手过来营救。他们闹出来的动静太大，惊动了不少宾客，除了营救的人，还跟过来不少看热闹的。”

　　难怪来了这么多人。

　　盛竹筠发出嘲讽的轻笑：“看来，为了洗脱嫌疑，他们两个还挺卖力。”

　　她早就已经准备好，就等着他们俩主动送上门。

　　盛竹筠轻轻闭眼，脑海中还能清晰回忆起自己刚才遭遇的一切。凌昕瑶出手推她时的狰狞，简以诚抛下她离开时的无情……
　　只要回想起来，胸口都会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她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从那两只白眼狼那里先收取一点“利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