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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31 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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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未闻叫的餐到了,他过去开门,没让人进来。
把托盘放到桌上,他问:“你真这么想?”
沈籍点头。
徐未闻:“你说会续约。”
沈籍:“续约还是可以续,没有任何问题。”
徐未闻忽然明白过来。
可以续约,续约后还能继续一起生活。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能。
他不太甘心:“那纸合同对你来说那么重要?”
沈籍笑道:“做生意,白纸黑字才安全,万一有一天我忽然耍赖,你有办法处理,徐总也不想面对这么不稳定的因素吧?”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徐未闻作为一个生意人,太明白合同的重要。
但他听完沈籍的话,略作沉默后,说:“如果我说,我希望你耍赖,你会怎么办?”
“我不会的,作为一个合作方,我有基本的职业操守。”沈籍很快把话接过去,“就这样吧,不影响你吃饭。”
沈籍的房间就在旁边,不过一墙之隔。
但徐未闻知道,沈籍这次出去,不会再让他进门。
他骤然起身,几大步跨到门口,抬手去抓沈籍。
“你干什么?”沈籍避开他,“有什么问题吗?”
徐未闻沉声:“你刚才说的话,我不同意。”
沈籍有些意外:“为什么?”
徐未闻不答,只说:“我不同意。”
沈籍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半个月后合同到期就不续签了,会按照条款给你赔偿,不好意思。”
徐未闻盯着他,额头隐约有青筋凸起:“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沈籍也看他,还笑了:“不是你说不续约吗?我虽然很想赚钱,但合同是建立在双方自愿基础上,我充分尊重客户的想法。”
现在是这个意思吗?
显然不是。
沈籍分明是在装傻。
徐未闻暴躁起来,强忍着说道:“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沈籍:“请说。”
徐未闻:“你很像那个人。”
沈籍撇开脸:“我知道。”
徐未闻:“最开始联系工作室,就是想找你。”
沈籍:“我知道。”
徐未闻一愣。
“你对那个人情深一片,只有和他很像很像,才会引起你的兴趣。”沈籍很平静地说着,“一开始拖着燕燕和亮亮,不过是想我自己去找你。”
这并不是多难猜的事实,沈籍早就知道。
他想,或许是在生意场呆久了,习惯了弯弯肠子才会搞得这么神秘。
没关系,反正徐未闻给的钱很足够,其他的,跟他、跟工作室都没关系。
徐未闻也想到了,脸色有丝微妙:“你没提过。”
沈籍又笑了:“这有什么?我虽然没当过演员,可工作室的事,我义不容辞。”
徐未闻:“现在也不想知道么?”
沈籍:“这属于个人隐私。”那意思,你说不说都行。
徐未闻皱起眉:“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
那你想怎么说,沈籍心想,但觉得这样说等于承认,于是干脆略过这个问题,说:“你继续说吧。”
徐未闻却不想说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初的企图被沈籍点出来,让后续的一切都带上了阴谋的味道,再说,也只会加深沈籍对他的不信任。
——其实,本也是个阴谋,虽然那并不是他的本意。
先前沈籍已经将门拉开一半,这会外面有几个人走过,说话声飘在走廊里,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寂静。
沈籍后退了两步,站到门框线上:“我先走了,约了朋友,晚上不回来。”
徐未闻:“……那个医生。”
沈籍:“是的,他对上海很熟,带我去吃好吃的,会很晚,你早点休息。”
说着他关上门,走了。
徐未闻在原地站了许久,眼前都是沈籍关门前对他微笑的样子。
克制、有礼,比之在傅佐路21号第一次相见,更多了一分生疏。
不是初见时不熟的生疏,而是基于一些对他的了解之后、不想再有所关联的陌生感。
是沈籍在告诉他——别靠近了,我们就是陌生人。
豁然转身进房,拿起手机打电话。
酒店外。
沈籍见到来接他的姚戈,首先因为迟到几分钟道歉。
姚戈笑着说:“不要紧,我也刚到——你提着什么?”
沈籍笑意淡淡:“中午打包的蟹黄小笼,凉了,拿下来扔了。”
姚戈:“这家东西很好吃,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热一下。”
浪费食物当然不好,沈籍很高兴的答应了,上车,离开。
姚戈在上海读了八年书,父母如今也生活在上海,对上海非常熟。
他开着车,说带沈籍去吃老上海菜,说是读书时跟同学来的,开许多年,基本都是老客人。
路过黄浦江,沈籍忽然说:“能不能停一会?我想去看看。”
姚戈依言开始找车位。
夜晚的黄浦江流光溢彩,湖面水波荡漾,晃碎一片片灿烂。
轮船穿梭期间,有条不紊地忙碌。
风很大,很冷。
但游玩的人们很开心,兴致勃勃地靠在一起,自拍、帮别人拍,还有现场直播。
这一切,都融在斑驳的光影中。
沈籍趴在栏杆上,头发被风拉扯的不成型,他抓了一把,笑着说:“我来过上海好多次,每次都来这边。”
姚戈点头,这是上海知名景点,还能看到东方明珠塔。
两人站在江边,聊了一会儿,觉得很饿,就上了车,去吃饭。
吃饭时沈籍主动提出喝酒,一不小心喝多了,姚戈把他弄上车,犯起难来。
附近就有酒店,可以随便挑一间让沈籍住,可沈籍现在醉了,他也没带身份证出来。
还是把人送回去吧,酒店能查到客人的房间号,这样也安全。
刚要启动车子,沈籍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响声,他拍了拍沈籍的肩膀,提醒:“手机响了。”
“嗯?”沈籍半睁眼,伸手进口袋,摸了好久才把手机摸出来,这时铃声已经停下。
但旋即又响起来。
沈籍歪靠着座椅:“你帮我接,说我喝多了,醒了给他回电话。”
姚戈就接了,按沈籍的吩咐说。
那边听完,问:“你们在哪?”
姚戈:“在xx路。”
对方:“我来接他,请稍等。”
姚戈:“等一下,我们在上海,你……”
“我在上海。”对方说,“麻烦你。”
姚戈一想,也好:“那行,你别开太快。”
已经挺晚,路不堵,对方没多久就到了。
一看,竟然还是见过的。
姚戈主动打招呼,说:“我姓姚,是沈籍的朋友。”
他打开后座车门,准备把沈籍扶出来。
徐未闻:“我来吧。”
他弯腰进车厢,两手拖住沈籍的膝盖,直接把人抱出来,又送进自己车里,还帮他扣好安全带,这才关上门,来跟姚戈说话:“谢谢你照顾他。”
姚戈:“都是朋友,应该的。”
徐未闻对他点点头,开车走了。
姚戈靠在车头目送,眼中有丝玩味。
方才来的这位徐先生,不知有意无意,跟他说话时有股“我和沈籍是一边”的疏离感,虽然不明显,但他也是成年人,怎会感觉不到?
切,被人当情敌了,这误会不好,得跟沈籍说一声。
头疼。
是那种昏沉中又带点绞痛的难受,很明显的,酗酒后遗症。
沈籍睁开眼,觉得十分不舒服,翻了个身,将脑袋埋进枕头。
又喝多了,明明几天前才发誓不再犯。
虽然是故意的……
“你醒了?”
沈籍猛一下弹起来,动作太大太快,被酒精侵蚀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扶住额头,呓语一般地道:“我怎么……回来的?”
徐未闻:“吃药。”
沈籍撑着脑袋抬头,看见一杯水和一颗白色药片。
徐未闻:“解酒药。”
沈籍实在难受,也不拒绝好意,拿过药吞了。
徐未闻:“睡一会吧。”拿着空杯子,离开房间。
沈籍有些莫名其妙,此刻也无暇思考,重新钻进被子,很快睡过去。
再醒时已是下午,阳光从窗帘中晃进来,渐渐晃出沈籍隐藏的记忆。
他想起自己昨天喝多了,想起不久前徐未闻给他吃了解酒药,现在舒服多了,应该也是拜那颗药所赐。
下床走进洗手间,冲了个澡,出来给姚戈打电话。
先是说自己喝多了刚醒,然后不好意思地说:“我昨天醉成那样什么都不知道,麻烦你送我回来。”他这么高一男的,光扶着上下车就不容易。
可姚戈说:“我没送你,是你朋友接你的。”
沈籍一愣:“朋友?”
姚戈:“烧烤店吃饭那次找你的那位,听亮亮说姓徐。”
沈籍:“……”
他听到姚戈那边压低声音说“我马上过来”,知道他有事,主动说:“你去忙吧。”
姚戈:“接下来有好几个会,回去再联系。”
沈籍:“好的。”
这边电话刚挂掉,另一个电话又进来。
他看着来电人名字犹豫了好一会,才赶在铃声截止前接了。
徐未闻开门见山地问:“你醒了?”
沈籍:“嗯。”
徐未闻:“觉得怎么样?”
“没什么。”一顿,“谢……”
徐未闻:“什么?”
还是当作不知道吧,沈籍心想,嘴上说:“谢谢你早上的药。”
徐未闻沉默了一下:“三点十五高铁回去,你可以么?”
沈籍惊讶,原本回程是定在后天,不过也没关系:“没问题。”
已是初春,白昼日长,从高铁站出来时,天色才慢慢镀上一层暗色。
徐未闻没叫司机,去停车场开了自己的车,遇上晚高峰,一路走走停停,快八点时,车子进入傅佐路,很快靠近21号。
沈籍说:“我上楼拿个东西,晚上回家一趟。”
徐未闻:“有什么事?”
沈籍还没编好,胡扯道:“有亲戚来玩。”
徐未闻:“我送你,顺便拜访叔叔阿姨。”
沈籍:“?”
徐未闻:“反正迟早的。”
沈籍:“……”
他难以置信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东西吗?”
徐未闻:“非常知道,我没喝酒。”
故意的这是。
沈籍沉住气,道:“徐未闻,别开这种玩笑。”
徐未闻开着车,抽空看他一眼:“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沈籍:“是的。”
徐未闻:“我看起来像喜欢开玩笑的人?”
不像,沈籍曾经腹诽,哪怕当着他的面说笑话,徐未闻可能也听不懂,觉得无聊。
这才是让沈籍愤怒的地方。
他说:“跟我没关系。”
徐未闻:“你在生气。”
沈籍:“没有。”
徐未闻:“你一生气,就会一直捏大拇指。”
沈籍下意识低头,右手拇指食指正扣在左手拇指上,轻微的麻木昭示着它刚刚遭遇过重击。
车厢内弥漫着令人难堪的冷意。
但很快,徐未闻开口:“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籍:“我不……”
“你不去,就带我回家。”徐未闻轻飘飘地说,“你选一个。”
沈籍:“……”妈的。
继续堵一路走一路,等车子终于停下来时,沈籍有气无力地说:“我好饿。”
徐未闻:“我带你去吃饭。”
这是老城区,小区多,还有各种学校,最不缺的就是餐厅。
吃完饭,徐未闻带着他往回走。
九点多,下晚自习的学生打打闹闹,夜市热气蒸腾,洒下一路热闹。
沈籍左右环视,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但说不出来。
走过一个路口,就是一处小区,从门口的保安室和楼栋来看,小区已经很旧。
徐未闻正是带他去这里。
进门、转弯,沈籍不停撞碎着昏暗的路灯光。
终于忍不住问:“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徐未闻:“我以前在这里待过,现在还会经常来。”
沈籍:“哦。”他不是无话可说,而是突然想起来,秦天派人偷拍的照片里有一张,徐未闻正好从这个小区出去。
而宋飞曾经告诉他,这个地方对徐未闻很特别。
为什么特别,似乎不言而喻。
沈籍忽然站定:“我还是不去了。”
徐未闻回头:“怎么?”
沈籍:“昨天喝多了,累,早点回去睡觉。”
徐未闻:“去看一下,很快。”
沈籍:“不去。”
徐未闻:“沈籍,你听我说,这里是……”
沈籍拔腿就跑。
“沈籍!”徐未闻在后面追。
沈籍心想,你有病吗,为什么带我来这里,都说了不续约了,我也不用了解你们的故事。
他跑得飞快,可不熟悉小区环境,在一个弯月花坛旁绕了两个来回后,被徐未闻一把抓住胳膊。
不仅如此,徐未闻大概怕他挣脱,一手薅他,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背,从后面搂住。
背贴着心,距离骤然拉得无比亲近。
沈籍汗毛都竖起来了:“你别……”
“跟我走。”徐未闻说,“去了之后,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不拦你。”
沈籍还是不想去:“我为什么要去?我又不住这!”
徐未闻:“你先……”
沈籍大喊:“我不去!”
徐未闻轻轻叹气,问:“沈籍,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什么?
沈籍也说不清楚。
徐未闻又说:“你自己也不知道。”
沈籍:“……”
徐未闻:“跟我上去,看完之后再说别的。”大有“你不去我们就不走”的意思。
旁边有个年轻男生路过,听见动静,朝这边看。
沈籍偏过头,不动了。
两人进入一幢楼,老式房子,楼梯在外面,踩上去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噪音。
一路往上,大部分人家都熄着灯,不知是无人居住还是已经休息了,沈籍不由自主放轻步伐,速度慢下来。
徐未闻在身后问:“怎么了?”
沈籍没说话。
到底还是上到顶楼,共两户,其中一户的门被水泥糊了起来。
徐未闻掏出钥匙:“这一层是打通的。”
打开门、开灯,屋内陈设一览无余。
沈籍仔细看了一圈,房子很旧,陈设也很旧,像十多年前的模样,但很干净整齐,应该是有人定期打扫。
并没有什么特别。
徐未闻关上门:“喝什么?”
沈籍:“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徐未闻拎起水壶去烧水,然后打开小小的单门冰箱,取出一瓶可乐。
沈籍:“……”倒也不必。
水开了,徐未闻泡红茶包,沈籍喝可乐。
客厅窗户开着,有和煦的风吹进来,是春天的感觉。
安静了一会儿,沈籍说:“我已经来过了,你想说什么,请直接一点,我累了。”
徐未闻看他,不答反问道:“看过之后有什么感想?”
沈籍:“挺好的。”
徐未闻:“还有吗?”
沈籍:“……”他拿起空掉的可乐瓶,站起来。
“等一下!”徐未闻有些匆忙地说,“这里,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沈籍:“我又没来过。”
徐未闻:“十三年前,也是这个季节,在这里,你从窗户往下看,被打了一顿。”
这下沈籍彻底呆住。
十三年前,他十四岁,还在读初二,还是快乐的小傻逼一个,整天乐呵呵,学习、玩耍,觉得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有一天,晚自习回家,他被人绑上车,带到了一个地方。
眼睛被布条蒙住,不知身处哪里,他不敢乱来,一直缩在墙角。
没多久,又一个人被丢过来,撞在他身上。
一个粗粝沙哑的男声警告说:“老实呆着,不然给你们好看。”随后是开关门的声音。
安静片刻,活泼的沈籍忍不住了,小声道:“唉,兄弟。”
那人安静许久,才道:“嗯。”
沈籍:“你知道我们在哪吗?”
那人道:“不知道。”
沈籍:“你害怕吗?”
那人道:“没什么好怕。”
沈籍:“哇,你好勇敢。”
那人:“……”
其实沈籍真的有点害怕,绑架这种事,以前只在香港电视剧里见过。
“他们要的是钱,只要拿到钱,不会伤害我们的。”沈籍主动攀谈,“警察叔叔很厉害的。”
那人冷淡:“嗯。”
沈籍又说:“我爸爸和我妈妈一定急坏了,如果他们为了赎我把家里钱都拿出来,以后怎么办?”
那人不说话。
沈籍:“别怕,我要是逃跑的话,一定带着你。”
他一直说话,另一个人偶尔回应几句,大多时候只是听他说。
期间有人给他们喂饭,确保他们不会饿死。
喂饭的人离开,他们继续聊天——大多数时候,也是沈籍说,那人听着。
累了就地躺下睡一会,醒了,继续说话。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籍终于成功将眼睛上的布条蹭了下来,蹦到客厅窗户往外看。
边看,边说:“现在是晚上,说不定到白天就有人来救我们了,你别怕。”
救他们的人还没到,绑架他们的人先来了,见沈籍趴在窗户上,过来揪住人就开始打。
没打完,警察突围来了。
后来沈籍知道,他爸的生意合伙人卷钱跑路,坑了他爸,也坑了一堆供应商。
供应商拿不到钱,找不到始作俑者,就找上了沈家。
得知他被绑架后,他爸脑梗进了医院,抢救过来后很长一段时间身体不好,意志消沉,家里条件一落千丈。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沈籍真正意识到了钱的重要性,高考一结束就开始打工,大学四年除了学习就是兼职,所有他能想到的赚钱路子,只要合法,他都去做。
后来合伙人被抓回来,他爸重新做了点小生意,有了寄托,身体也好起来,沈籍又很忙,渐渐忘了这些。
他有些茫然:“我……不记得这里。”
徐未闻:“警察来了之后现场很混乱,你被打晕了,不记得这里很正常。”
沈籍:“可是你……为什么要……”
徐未闻:“我妈在国外生活,我去找她,一回来就被绑到这里。”
沈籍盯着他。
徐未闻浅笑:“想问什么?”
沈籍:“你家也欠他们钱吗?”
“……”徐未闻哭笑不得,“他们想绑的是我一个表弟,认错了人。”
沈籍:“……这也行?”
不对,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沈籍严肃起来,问:“你买这个房子,是想干什么?”
徐未闻看着他,神情复杂:“你真的不记得了?”
沈籍:“?”
徐未闻:“你被抬走的时候,还跟我说‘以后再见’,我以为你会一直记得。”
沈籍:“……就因为这个?”
徐未闻没答,而是说:“我刚被绑来的时候,一点也不想被解救。”
沈籍:“什么意思?”
“妈妈有了新的家庭,生了另一个孩子。”徐未闻笑了一下,“我爸整天忙着公司的事,十天半月见不到一面,我觉得,有我没我,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的。”
沈籍:“……”
徐未闻垂下眼皮:“如果不是你一直跟我说话,我可能熬不到警察找来。”
可沈籍并不是为了他,面对这样的感念,沈籍很惭愧,说话都有些结巴:“我也不是……我就是话多,一会不说话憋得难受。”
徐未闻:“后来绑匪给我爸打电话,我爸说‘别动我儿子,多少钱都好商量’,住院的时候,我妈从国外赶回来,抱着我哭了好久,那个时候,我突然发现,或许他们还是在意我的吧。”
沈籍安静地听着。
徐未闻也并不是要诉苦,说到这就停了,转而道:“我现在跟我爸关系还是不太好,我跟他一样,性格太差。”
沈籍:“也没有,你挺好的。”
徐未闻:“真的好,你也没答应跟我一起生活。”
沈籍心跳不止:“这是两码事。“
徐未闻:“我觉得是一码事——昨天在上海,你生我气了吗?”
沈籍:“我生什么气?”
徐未闻:“你以为我的白月光回来了,所以突然改主意,不同意续约。”
沈籍的睫毛微微一颤。
那两个从便利店离开的身影,再次闪现。
他不想承认那一刻从心里一闪而过的心酸和失落,可也否认不了,干脆选择缄默,起身,又拿了一瓶可乐。
徐未闻始终关注着他的动作:“晚上别喝太多冰的。”
沈籍抓着瓶子,忽然不耐:“我就喜欢喝,你是谁啊就管我。”
徐未闻:“……”
沈籍低头拧瓶盖:“你还有别的事吗?”
徐未闻:“你还记得秦天吗?”
“记得。”沈籍不明白徐未闻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人,“他怎么了?”
徐未闻:“昨天晚上,他给我打了个电话。”
沈籍:“说什么了?”
秦天:“你的梦中情人回来了吧,呵呵,不知道姓沈的知道后会怎么样呢?徐未闻我告诉你,别以为我真的怕你,要不是担心我哥……”
“我把电话挂了之后想找你,才知道你跟医生在一起。”徐未闻叹气,“你为什么不问我?”
沈籍:“……你怎么知道……”
徐未闻:“猜的。”
他解释道,“那天我只见过合作商和那个人,你忽然不理我了,秦天又发神经说那种话,一联想就懂了。”
可沈籍还是不明白。
秦天是如何得知徐未闻和那人见面?特意告诉他又是图什么?
徐未闻一直看着他:“我告诉过你,秦天跟我有仇,只要能恶心我,他什么都肯做。”
沈籍:“嗯。”这是重点吗??
徐未闻:“这次来上海谈合作,秦天和他大哥也在。”
沈籍:“……嗯。”
徐未闻:“我和他大哥算是朋友,聊天的时候说到有个朋友从新西兰回国,去甘肃,要在上海待几天。”
沈籍深吸一口气。
徐未闻:“后来我们……”
沈籍突然爆炸:“能不能直说,你以为在说故事吗?”
徐未闻端着茶杯,似笑非笑地看他。
沈籍拿起可乐喝了一大口,心里越发烦躁。
反应太大了,显得很在意。
——其实就是很在意。
徐未闻继续说下去:“秦天听到我们的谈话,以为我说的朋友就是那个人,觉得捏住了我的把柄,偷偷跟踪我,还打电话给你,他是为了恶心我、也恶心你一下。”
沈籍依然低着头,不想说话。
徐未闻:“那个朋友,是小时候的同学,普通朋友,宋飞李越也都认识。”
这时,沈籍抬头和他对视:“说完了吗?”
他也不等徐未闻回答,起身,拿着没喝完的半瓶可乐。
“我回去了。”/“那个人从来不存在。”
两人一齐说完,又同时一愣。
徐未闻心想,说得这么明白了,他还是要走吗?
而沈籍则更震惊一些,问:“你说谁?”
徐未闻:“那个人。”
他站起来,和沈籍面对面站着,“没有白月光,没有替身,没有我求而不得的人,只有你。”
沈籍错愕地回过头。
徐未闻一脸严肃。
“你在说什么?”沈籍无法理解,“你一开始找到我们,不就是为了……”
徐未闻:“除了这个,我不知道怎么接近你。”
沈籍:“……”
徐未闻:“我当时想,如果你还记得我这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朋友,我就告诉你实情,可你什么都不记得。”
沈籍:“…………”他当时都昏迷了,知道个毛线?
徐未闻:“我们刚签合同的时候,我一边暗自高兴,一边恨你记不起我,说话不太好听,你别介意。”
沈籍:“………………”
徐未闻:“我本来想,等合同到期,如果你还是想不起那时的事,我就认命。”
沈籍:“……你想怎么认命?”
徐未闻:“不知道,没想过。”
沈籍:“…………你怕不是个傻子?”
徐未闻:“可能是。”
沈籍吐槽不动了。
只不过他还有一个疑问:“可宋飞和李越说你……”
徐未闻:“说我有喜欢的人,很多年了,是不是?”
沈籍不吭声,但还是看着他。
徐未闻:“从十三年前开始算,到现在,确实许多年了吧。”
“……”沈籍忽然脸红,语气开始慌乱,“别胡说八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徐未闻:“他们只知道我心里有那么一个人,其实除了我,没有任何一个人见过‘他’,宋飞、李越,还有道听途说的秦天,你可以随便查、随便问,你知道宋飞和李越的为人,他们不会撒谎骗你。”
沈籍眨眼:“真的?”
徐未闻:“我用我们的未来起誓。”
起誓,还未来。
怪浪漫的……
沈籍忽然清醒:“你别给我挖坑!”才不上当。
徐未闻露出一点笑意:“我知道你不太相信我说的,你可以去证实,从任何途径、方法,我等你。”
沈籍耳朵发烫,视线四下乱飞。
徐未闻紧追不舍:“嗯?你还有想问的吗?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沈籍脑子一转,脱口而出:“你的家庭,不会允许你做这种事。”
徐未闻:“他们不会管我,我的事,我自己决定。”
沈籍一脸怀疑,倒不是不信,而是觉得假如他真的松口,会造成徐未闻和家人关系恶化吗?
徐未闻似乎发现什么,笑了一下:“你在想什么?”
沈籍:“……没什么,那个……”
徐未闻:“嗯?”
沈籍:“我要回家了。”
徐未闻:“……”
沈籍抓着可乐瓶,指责道:“你突然把我带来这里,我爸妈在家等我。”
徐未闻:“我送你回去。”
沈籍:“不要!”
徐未闻:“你怕什么?”
沈籍:“我没怕,但你别送我!”
徐未闻:“好吧。”
两人一道下楼,沈籍要去坐地铁。
到小区门前,徐未闻拉住他,说:“回去好好想想,好吗?我不逼你立即给我答复。”
沈籍强忍着不和他对视。
徐未闻看了他一会,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速度很快,两个身体迅速贴在一起,又分开。
沈籍头皮发麻,赶紧撇开他的手:“我要走了。”
“你拿着这个。”徐未闻塞给他一样东西,“路上当心。”
沈籍火速走了。
他跑地很快很急,耳畔不断掠过风声,呼呼作响。
一口气跑进地铁站,刷手机、下楼、上地铁、坐下,慢慢摊开手,看到里面的东西。
是一把钥匙。
傅佐路的公寓是指纹锁,也可以刷卡,他也没去过徐未闻其他住处,钥匙只能是方才那个房子的。
沈籍其实不太记得当年的事,只知道醒来后一段时间,爸妈哪里都不让他去,上下学都到门口接送,以及后来警察通知说绑匪找到之后,一家人如释重负的样子。
一个远远谈不上美好的故事,在十三年后,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再一次唤醒他的部分记忆。
那个和他在一起呆了63个小时的少年,竟然一直记得他。
沈籍总觉得难以置信,百思不得其解。
当天夜里,他失眠了。
翻来覆去到天色朦胧亮起,终于忍不住拿过手机,点开那个古板的头像。
【我有个问题不太明白】
那边几乎立刻就回了【你问】。
沈籍:【你做这些事,不会觉得浪费时间吗?】
徐未闻:【不会】
沈籍:【可你怎么知道,我还是从前的我】
徐未闻:【这没什么影响】
沈籍:【?怎么没影响?你在乎的,是那个时候的我,我早就长大了,快三十了】
徐未闻:【跟你一样,我也长大了】
沈籍发了个“无语.jpg”表情:【你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徐未闻:【从签合同开始,我们就在互相理解中,如果我不确定自己的想法,不会跟你说这些】
沈籍:【……】
徐未闻:【你如果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以后有许多时间可以观察、了解我】
沈籍:【只有我吗?你不需要吗?】
徐未闻:【我觉得不需要,可你未必相信,所以,也可以说我需要,我们一起】
艹,这男的……
怎么这么会?
聊天界面停滞片刻。
徐未闻:【我真的不会逼你】
沈籍:【我怎么觉得你在给我挖坑?】
徐未闻:【我没那么聪明】
沈籍:【是的】
徐未闻:【你醒了?还是没睡?】
沈籍:【当然是醒了!陪爸妈散步!】
徐未闻:【晚上到工作室接你,去吃火锅,好吗?】
沈籍:【我以为你会请我吃牛排】
徐未闻:【我不喜欢牛排,你也不喜欢,之前是故意的,我都知道】
徐未闻:【以后不吃牛排,再也不了】
徐未闻:【米粉我是真的喜欢】
徐未闻:【一起?】
这条消息发出去好久,沈籍都没有回复。
徐未闻的心悄悄提了起来。
他知道沈籍对他有好感,如果不是沈籍想跑,他还在徐徐图之,不会贸然揭开真相。
只是不知道这份好感足不足够支撑他进一步行动。
在彻底牵住对方的手之前,没人能预料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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