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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土味圣父3 回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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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河住的地方,比路满想象中还要小很多。
那是一间在老巷深处隔出来的小单间,放了一张床和小桌子后,几乎就没有什么空间了。
李长河把原本的破木床换成了上下铺,下铺用来睡觉,上铺则放置杂物,院子里有个公用的厨房,那里堆放着好几户人家的锅碗瓢盆。
进了屋,路满几乎没地方站了,李长河局促地让他坐在下铺休息,随即就去院子里切他提前买好的西瓜。
路满坐在下铺认真打量这个小房间,房间连个窗户都没有,几乎所有的空间都被挤得满满当当,然而并不脏乱,那些物品全码得整整齐齐,墙上也没什么油痕污渍,明显提前收拾过。
进院子的时候,路满就通过门窗观察了其他几户人家,只有李长河的房间最小最破。
可想而知,房租也是最便宜的。
以李长河的存款和收入,完全可以租更好的房子,但路满理解他。
对李长河而言,自己的工作相当不稳定,甚至还有各种各样的风险,可能今年赚得到钱,明年就要背着包袱走人。谁也不知道以后的光景是好是坏。
这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这些年的变化实在太大了,谁都不敢想接下来会是什么样。
李长河家里现在基本就靠他支撑着,两个弟弟妹妹以后上大学要钱,母亲劳苦一辈子,身上有各种伤病,看病也要花钱,物价又开始涨了……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李长河不舍得在自己身上多花钱,像这种只用来晚上睡觉的地方,自然能省则省。
一会儿还要吃西瓜,路满怕弄脏他睡觉的地方,便去院子里找个凳子坐下:“哥,我看这附近的人也都是自己做饭,你把我带来的那些东西便宜些卖给街坊吧,免得占地方,那些你一两天也吃不了。”
李长河闷闷嗯了声,把切好的西瓜递给他,自己胡塞了两口,又继续忙活着去处理那只老公鸡。
路满要去帮忙,他不让,路满只好去附近逛逛,在路边书摊上买了几本适合李长河读的书,然后领取新的圣父值。
傍晚,两人在铺满红霞的院子里吃了很丰盛的一顿。
一锅浓郁的鸡汤,一盆辣子炒鸡,一盘凉拌黄瓜,连白米饭都粒粒饱满。
全是李长河做的,色香味俱全。
几个下班回家的邻居看院子有人,笑着过来打招呼:“这就是你那个大学生弟弟?哎呦,长得可真俊,像是电影里的人!”
路满起身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还邀请他们一起来吃。
邻居们都晓得李长河平时吃饭有多凑合,这是专门为了招待弟弟的,连忙都笑着摇头走了。
树上沙沙的风声一阵阵的,几道推门声过后,噼里啪啦的炒菜声混合小孩子们嘻嘻哈哈的追赶声,此起彼伏……
路满就在这样的交响曲下,吃饱了来雲京的第一顿饭。
天快黑了,路满要跟着李长河去他摆摊的地方看看。
李长河卖的东西很杂,按照当时的说法就是百货小商品,从其他城市低价批发,再到雲京人流量多的地方卖,收入一直很不错。
李长河最近固定在一个夜市摆摊。
去夜市的路上,会经过雲京目前最繁荣的地带。
高楼大厦林立,霓虹灯牌不断闪烁,有人从迪厅出来依旧摇摆着大声唱歌,宽广的世界无限延伸,好像不久前那个逼仄陈旧的小巷瞬间离他们远去了。
而所有经过这里的人,都无法忽视其中最耀眼的荣世大酒店。
似乎知道路满会看向那里,李长河一边骑车一边说:“那是雲京的第一家五星级酒店,听说在里面住一晚要上千块。”
路满当然知道这些。
荣世大酒店是荣世集团的产业,而荣世集团又和江承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十八年来,他虽然没能迈进雲京,但一直在报纸或各个渠道了解关于江家的一切消息。
江承义当年能从底层翻身,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认识的荣世集团董事长周文贤的私生女,并与之相爱。
尽管周文贤对外不承认这个私生女,但到底有血缘这层关系,有了关系,办事自然方便很多。
江承义利用这层关系在雲京搭建了属于自己的人脉网,得到客户资源,一步步把自己的民营公司搞了起来。
两人很快到了夜市,李长河今天不摆摊,主要带路满熟悉一下环境。
夜市上卖的东西丰富多样,小吃、服装、首饰、百货、水果的什么都有,李长河从熟悉的摊主那里买了些水果和零食让路满带回学校,他买了两大袋,完全够路满拿去分给室友。
宿舍楼有门禁时间,不能在外待得太晚。
分别时,路满随口问李长河:“我听说邻市有几个的服装厂,从雲京过去还挺方便的,你认识的那些小老板平时会去那里进货么?”
李长河摇头:“大家都是去熟悉的批发市场,从那些国营厂进货就不太划算了……而且你也知道,我们都是小单子。”
路满哦了声,又说:“你以后要是想卖服装,可以去那边看看,凡事多问问,说不定能多些门路。”
李长河本想点头,可又觉得今天的路满有些奇怪。
路满以前虽然会多多少少指点下他做生意的事,但很少说这样似是而非的话。再说了,他卖的东西也和服装厂没什么关联,便忍不住问了句:“你怎么突然关心那些服装厂了?”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嘛!”公交车快来了,路满往前走了一步,他一挥手,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衬衫就被吹得鼓起来,显得人极其瘦弱,“以后毕业了,我也可能会就近分配,你就当……提前帮我了解些就业情况吧。”
……
雲京机场,深夜。
周知津一出来,直接伸手拦了辆出租车钻进去。
司机正要问他去哪,回头一看,就被这人惊了下。
那是个身量极高的男人,宽肩大骨架,竟瞬间把那原本还算宽敞的后座衬得格外逼仄。
车内阴影下,男人的轮廓分外清晰。
高眉骨,深眼窝,浅淡的眼瞳颜色有些西方人的味道,结合体型,司机下意识就想到了以前见过的俄罗斯人。
男人臂弯处搭着笔挺的西装外套,一看就价格不菲。
这人双唇微抿,浑身上下一丝不苟。
司机结巴了下:“那个……您、您是中国人吧?”要是说鸟语的外国人,那可没法交流了,不过看着更像是混血。
“是的,请带我去荣世大酒店。”
同一时间,一辆极其显眼的红色跑车在对面猛地刹住。
那边车窗摇下,露出一个染成酒红色的骚包脑袋,开车的男生拿着大哥大嚷嚷个不停:“到了到了!放心吧我的爷爷,肯定把人接到……你都说他不会中文了,他还能自己搭车走不成?知道知道,按辈分叫周二叔嘛!我一定会很尊敬的!”
周知津瞥了一眼。
司机正好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从这个礼貌的男人眼里看到了烦躁和厌恶。
……
这天,江承义一宿没睡。
他虽没指望孙子真的把人接到,可得知对方连人影都没看到,脸色就一直没好过。
行啊,连周家的孙辈都摆明了看不起他!
比起一无所有的时候,他江承义是混出了头,然而雲京这边的圈内人其实都知道,周老爷子根本就不认可他这个所谓的女婿。
甚至结婚的时候,周家上下所有人都不愿意露面。
江承义其实不太能理解,周文贤的儿女不想和他打交道很正常,毕竟和私生女处于敌对关系。
可周老爷子再怎么样,那也是他妻子的亲生父亲,老夫人早已因为这事和他离婚,还带着孩子移居国外,没道理这么避着他们吧?
当年为了进入周家的圈子,江承义几番煞费苦心地设计,好不容易和周老见了几次面,可惜对方就是不拿正眼看他,这也就罢了,有次在酒宴上,甚至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了一句让他不来台的评价:“器小,难成大事!”
江承义因这一番羞辱,受了颇大的刺激,心底恨得不行,却也不敢对此有所发作,只得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的出身。
那之后,他不允许身边任何人提起自己的过去,甚至连那个村子都不能提。
可偏偏一到过年,路劲生的电话就跟阴魂不散的鬼一样准时找上他!生怕他忘了当年的自己有多狼狈!
那几年,他甚至怀疑周老爷子不愿接纳他,是不是派人去跟路劲生调查了自己的过去。在周老爷子眼里,自己会不会一直都是个难登大雅之堂的流浪汉或小偷?
江睿元一进门就被爷爷的样子吓到了。
“爷爷,这事真怪不了我!我是按时去了,可人家故意躲着,这有什么办法?要我说,咱们干嘛老是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呢?”
“你懂个屁!”
江承义的脸此时比锅底还黑,江睿元有些怵他,嘟囔了两声就要上楼,可刚走两步,又被喊住了:“对了,你在学校的时候,没什么奇怪的人找你吧?”
“没有……怎么了?咱家跟人结仇了?不会吧?”
江承义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没多说。
路劲生的孙子来雲京上学这件事,他并没有告诉家里的人,儿子和儿媳和他理念不合,在外地工作很少回家,家里就这么一个孙子,被他惯坏了,平时虽然有些骄横跋扈,但没什么心眼,他怕那个叫路满的小子会找上他的孙子挟恩图报,或是巴结算计,那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认定周家人看家世门庭,认血统,甚至自己心底也认可了“穷生奸计,富长良心”这句富人们最爱说的话。
他太想要抱住周家这棵大树,自己不行,孙辈能攀上也行。
对他而言,路劲生那个村子里的所有人,不知何时都已变成了一副看到他就拿着他的过去算计他财富的嘴脸,他不想和他们任何人扯上关系。
那些人,一个都不该出现在他孙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