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桃花不用开了》文过饰废

9、氛围感

　　可能是最近遇到的事情太不对劲，孟荆晚上没睡好，一直睡得轻飘飘的，早上是被她妈的叫声喊醒的。

　　昨晚她回家以后还被叶辞青纠缠了半天，他威逼利诱了半天，让她一起去拍摄场地看看，说那边挺有意思的，也能培养她的审美情趣。

　　孟荆冷眼听着他胡扯一通，觉得他们拍摄时间太早，以她起不来床为由拒绝了。

　　叶辞青心情不甚好，回屋的时候恹恹的，看起来有些低落。

　　第二天早上，孟爸孟妈在别人那里洒脱了一晚，大清早回家还路过早点铺子买了豆浆和包子。

　　孟荆出去洗漱时见对面的屋子的门是开的，里边却没人。她坐在餐桌前，还有点没睡醒的疲倦，无精打采的，问他们怎么回来这么早。

　　“都九点了还早？”她妈给她打开豆浆盖子，“回来的时候遇到叶仔，说要去你们二中拍视频，人家8点就走了，你比他多睡了好长时间呢，再睡就要中毒了！”

　　“我有数。”孟荆及时让她妈打住，就着豆浆吃包子，吃了两个以后精神了点，困意没有那么重了。

　　平时这个点儿她就该工作了，可此时只想放空，思绪也乱飘。

　　孟妈以前就爱给她讲道理，说有些人皮糙肉厚，有些人不堪一击，吃得了苦的人才适合成家立业，当时这句话是影射程航。

　　然而此时，她不自觉地想起叶辞青，他也真够皮实的，昨天还病恹恹的得去打吊针，今天这么早就跑出去拍视频。

　　昨天那社区大夫还说，如果他今天有时间得再去输次液，那这趟看来是去不成了。

　　孟荆随口问了她妈一句，“叶辞青吃早点了吗？”

　　她妈一拍脑门：“坏了，肯定没有。我刚才让他拿碗馄饨他都不拿，说到了那边没时间吃。这孩子，饿着肚子怎么行。”

　　孟荆听了不由自主地蹙眉，以前也没听说过颜值博主工作压力这么大啊。正乱七八糟想，屋子里手机震动起来，一般没人早上给她打语音，她以为导师有急事。

　　跑回去一看，是叶辞青打来的。

　　她接起来，那边的人气喘吁吁，“孟荆，品牌方给的定制铭牌和护腕落家里了，帮我送一下。”

　　孟荆今天没别的事，但她此时穿着朴实的睡衣睡裤，头发还没打理，镜子里倦容明显。

　　总之，她很不想出门，单纯是因为不想收拾自己。

　　叶辞青催了一下，语气玩味：“孟荆，来拯救下你刚认的弟弟呗，就当为母校做贡献了。”

　　又补充：“我们还没开拍，正在顺脚本，来得及。”

　　这是要她非送不可了，不然故意等这点时间都显得她不识抬举。

　　孟荆就纳闷了，昨天刚对他纵容了点，今天直接上了屋顶开染坊。

　　以后她绝对不惯着。

　　她深吸一口气：“昨天寇姐还叮嘱你好几次，连我都记住了，你的记性是漏斗吗？”

　　叶辞青那边咳了几声：“昨天被冻坏了，晚上也没睡好，就忘了。”

　　孟荆一下就偃旗息鼓了，“你还好吧？”

　　然后听见又是咳咳咳几声，他说话虚弱又牵强：“嗯，没事的。”

　　孟荆叹气：“行吧，我给你送。”

　　挂断语音通话，孟荆十几分钟收拾好自己，去了叶辞青那屋找东西。

　　学生铭牌和护腕听说是赞助方自制的，上边有他们企业的logo，这也能被他丢在家里，孟荆实在有点怀疑他作为网红的业务能力。

　　叶辞青的屋子很简洁，灰白色调的样子，厚重的遮光窗帘只拉开一半，床褥铺的还算平整。孟荆什么都没碰，直接从他说的书柜三层找。

　　他书柜的东西少的可怜，最底下的桌子上放着很大的凹屏电脑，黑色的机械键盘，盘根错节的各类数据线和耳麦，还有好几个手机支架。

　　第二层是两个储物箱......孟焰愣了一下，其中一个放着他以前用过的书和学习资料，其中多半是她给他弄的习题本和订正过的试卷，纸张都泛黄了。

　　另一个箱子里放着的几乎都是她送的礼物，从款式很旧的小狗手套，以及他12岁生日时送的mp4，还有他考上大学送的手机。这些本来应该淘汰的东西放在里边，他也不嫌占地方。

　　储物箱前边放着个很普通的相框，里边是她俩的合影。

　　孟荆仔细看了下照片，这张是她高考结束拍摄的，当时她走出考场，她爸妈和叶辞青一起过来接她。

　　叶辞青还穿着学校校服，孟荆穿着宝蓝色T恤和白色长裤，两人看起来都是清隽的学生样。

　　她记得那时从考场出来快要虚脱，脚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都是放松到极致的状态。不同于别人的兴奋，她只想回家睡觉，更别提有什么庆祝的心思了。

　　孟妈非要让他们在校门口合影，孟荆敷衍地和他挨在一起，笑都没力气笑，只记得她妈一直喊她靠近些，亲热一点......

　　后来她没办法，只得虚虚抱着他一条胳膊，勉强笑了笑。

　　可是，她此时拿起相框，只见叶辞青唇角勾起，笑得露出半截虎牙，手非要搭在她肩膀上，偷偷在她耳朵边比了个耶。

　　这张照片她也有，就是不知丢哪儿去了。再这么看叶辞青的，就尤其的五味杂陈了。

　　她从最高层的柜子摸到了卡片，微信又问了遍需不需要带其他东西，得到否定的回复后她就出发了。

　　快要出门了，她妈听见她和叶辞青打电话了，还在喊让她给他拿些吃的，孟荆随手拎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也没用手探到底热不热。

　　二中这片儿她熟悉，选的这天正好是周日，学生们都放假，除了参加竞赛的，学校基本都清空了。

　　孟荆在工作人员的指路下找着拍摄点，那里是一楼的空教室，化妆师正在给叶辞青上妆。

　　他的轮廓本来就偏深刻，皮肤也几乎没有瑕疵，这回拍摄的场景在校园，只需要化点上镜的淡妆即可。

　　化妆师正给他涂唇膏，旁边的寇燕正打量他的脸，念叨：“啧啧，你说你眼角这颗痣，要是黑的还好，怎么是红的啊，红的总显得男人太妖孽。得亏不太显眼，不然真成男狐狸精了。”

　　“早上胡子没刮好，一会儿重刮！”

　　“怎么还戴了块手表？”

　　叶辞青垂眼看了下手腕，轻描淡写：“上边有刺青。”

　　这一下给寇燕招来不少火气：“在经纪公司就让你们多注意形象，别动不动为了时髦弄什么刺青，真要出名了还得洗下去，拍摄活动也很不方便，等会儿护腕拿来就换成那个，不要带这个机械表，挡都挡不住......”

　　“不是为了时髦。”叶辞青小声辩解，结果那副倔劲儿逼得寇燕声量一下飙高。

　　叶辞青始终听着，偶尔敷衍地点点头，也不在意。

　　孟荆走近，只见他已经穿上了学校崭新的深蓝白校服，黑发刚被打理过，显得微长柔软，秋季里边套着夏季半袖，宽大的校服笼罩着宽阔的肩背，衣摆遮住了劲窄的腰线，却多了些学生的清新和朝气。

　　叶辞青一见她就要站起来，被造型师无情地摁下去。

　　他不作声地瘪了下嘴，除了孟荆没人看见。

　　她没忍住笑了下，然后把铭牌和护腕递给他，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他忙，默默退出去，在外边儿转着看光荣榜去了。

　　叶辞青的目光一直随着她，连寇燕都发现了，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俩各随了谁啊，你姐和你长得不像啊，人家的眼睛多冷清飒气，看起来就是清冷美女那挂。你是妥妥的桃花眼，妖的很。”

　　“谁和她是亲姐弟。”叶辞青嘲讽地笑了下，不知对谁说，更像是自言自语，“没发现吗，我俩压根儿不是一个姓。”

　　“我的天，不是吧？”寇燕这才发现，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化妆师已经弄完了。叶辞青倏然站起来，走出去。

　　从寇燕这边能看到孟荆修长的身影，在一群来来往往的人中很脱颖，不张扬的暖杏色口红勾勒出姣好的唇形，头发松松绾着，碎花衬衫丝滑柔顺，下边的阔腿裤微垂着，随着脚步的移动飘起来，露出白皙娟秀的脚踝。

　　她还想仔细瞅瞅，叶辞青挡在了他姐旁边，能看到叶辞青朝人微微倾身，两人不知在说什么。

　　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寇燕无端咋嘛出点儿不对劲来，又说不出到底哪儿不对劲。

　　就算不是亲姐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也不可能吧。

　　“什么，你这都能丢家里。”边涛打完电话从外边回来，也加入数落叶辞青的行列，“昨天不告诉你该带的都带了吗，你以前再健忘也不会忘了金主爸爸的东西啊。”

　　“哦，是我的错。”叶辞青没解释，像蔫儿了植物般垂着头。

　　孟荆被惊动，以为他嗓子不舒服，替他说了句话：“他昨晚着凉，脑子被冻傻了。”

　　边涛果然开始关心他身体，一会儿撩起他眼皮看了下眼睛，一会儿手背贴他脑门儿上，被叶辞青嫌弃地推开了，“走开，我没发烧。”

　　开拍之前学校又提了好多要求，不过都很合理，作为被接纳的一方他们也尽量听从学校建议。

　　比如刺青不能露出来。

　　他手腕那块刺青形状大，用了护腕遮住，掌骨的那块比较小，可以通过动作和机位视角遮掩。拍摄的基本内容也要以校内生活为主，学校要求从始至终要规矩地穿着校服，不能拍成小混子形象。

　　拍摄选了四个中规中矩的场景，坐在凳子上写题，跑步回来在楼梯转角的一瞥，课活在篮球场上投篮，最后一个是单手推着自行车出去时回望学校，全程以内部视角拉近与受众距离。

　　拍摄还算顺利，叶辞青穿着校服，身姿挺拔清癯，加上造型经过处理，很有蓬勃的少年气，从始至终站在摄像机的焦点里。

　　拍投篮时最为顺利，这一幕他只穿着夏季半袖，机位对准他身子右侧，拍到他几步腾空跃起，有力的臂膀将篮球扣进去。

　　孟荆在这个期间见识了他工作室有多少人，除了边涛和寇燕，还有视频导演，有脚本，有推拉摇移的摄像师，还有捕捉同期声的调音师。

　　她一个大学生，至今没出过校门，还没参与到这种复杂的拍摄过程中，被这场面弄得有点愣住了。不知道的人真以为他在拍电影。

　　更没让她想到的是，颜值博主还真不是摆出一两个造型那么简单的事。

　　叶辞青还是有点业务能力的。每次需要他沉浸在与环境协调的氛围中，对于表演者自身状态的调整要求很高，但是叶辞青很快就能给出人们理想的状态。

　　前两个场景还算顺利，卡在了从楼梯往上跑时的一瞥，脚本说眼神比较难把控。脚本在那里做指导，让他尽力调整情绪，想象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事物，眼神要柔和一些。

　　孟荆靠在旁边，也不着急回家了，慢慢等着他，偶尔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却见他倏然转过来，眼风落在她身上，脸上有些倦意。

　　叶辞青已经一上午没吃饭了，然而刚才投篮就很消耗，又楼上楼下跑了好几遍，他像条沉闷的鱼，累的失去了灵气，只想躺在坑底吐泡泡。

　　他朝她伸出手：“给我。”

　　孟荆：“什么？”

　　“早点。”他饿的要翻白眼，早就见她提着东西过来，还一直傻乎乎地提着，不懂得放在桌子上，也没递给他吃。

　　孟荆手里的袋子被他勾走，才想起早点估计都凉了。

　　旁边的人员也在休息调整，商量着策略，不着急继续拍摄。叶辞青就坐在她旁边，狼吞虎咽地吃东西。

　　孟荆让他慢点，偶尔递过去一杯水，看得寇燕啧声不断。

　　后来再拍时，突然就过了。

　　拍摄者显然是专业的，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捕捉了他眼里的笑意，见他偏了偏头，眉骨因惊讶而微抬，还有点温柔缱绻。

　　还有个镜头需要晚上拍摄，不过那个镜头主要表达对母校的感恩，对于人物的状态要求比较简单。一群人暂时完工出去吃饭，吃完了各回各家先休息，定好明天晚上再来一趟。

　　孟荆回到屋里，刚脱了外边的大衣。等坐在了椅子上，才想起作品库还没来得及整理。

　　她刚打开电脑，门咔哒被人推开。

　　叶辞青大摇大摆地进来，极其丝滑地躺倒在她床上：“累死我了。”

　　孟荆从茫然到震惊，被电着似的站起来：“你怎么不去自己床上睡。”

　　“不小心把床弄湿了，在你这边躺一小下。”

　　“怎么弄湿的？”

　　“杯子里水洒了，扬在枕头上了。”

　　孟荆忽然觉得不妙，立马冲过去推他，“叶辞青！你身上是不是有水，别把我的床也弄湿！”

　　叶辞青没想到她跑来弄他，正好碰到了他痒痒肉，他霎时气急败坏地捉住她两只手，有点局促地推她：“我身上真的没湿，你别乱摸。”

　　孟妈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敲她的门，“荆荆，你是不是回来了，见着叶仔了吗？”

　　两人一起默契地闭了嘴，叶辞青抻着脖子看门，颈间青筋绷起，然而视线转回来，偷偷观察她的反应。

　　孟荆脑子也一片空白，她的直觉告诉她，叶辞青此时呆在这里是不合理的。

　　但是她本能反应是很快的，直接捂住了叶辞青的嘴冲他做口型：“别出声。”

　　然后冲门外喊：“不知道，我要睡觉，妈你别喊我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

　　平时她作图很需要安静的环境，家里没人动不动闯她房间，除了叶辞青。

　　“哦，那你睡吧。”她妈犯着嘀咕走了。

　　孟荆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他这两天胆子越来越大，垂着头质问他：“你想干嘛？”

　　叶辞青还被她捂着，指了指她的手。

　　孟荆松开，叶辞青仰着脸看她，说话时热气喷洒在她的脖颈上。

　　“孟荆，你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