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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小公子要进宫了(16) “陛下当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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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六子缩在一边,生怕正兄弟情深的两位爷想起自己来。
这真是奇了怪了,大爷今日怎么对小公子这么有耐心?
按照往日,小公子在书房这么胡闹,乱涂乱画是要挨一顿训的,连着他们这些下人都要受罚。
大爷这是遭了什么事了?
他平时油嘴滑舌,这时倒说不出话。
只能看着小公子笑眯眯的,眼睛弯成猫儿一样的狡黠乖顺,和大爷叨叨着他今天做了什么。在府里无非就是那几件事,却被他说得格外生动有趣。
语调到尾音总是恰到好处的软,一下下地妥帖到骨子里。
听着听着,乔琼就坐在了一旁。
乔珠从果盘里挑挑拣拣,选了瓣洗净的白桃,献宝似的捧到面前。
“阿兄,你尝尝,这个甜。”他眼神亮晶晶的。
乔琼忍笑接了过来,“好。”
入口时确实是一股清甜,乔琼内心的苦涩突然冲淡不少。
一口细嚼慢咽完毕,端得是公子的矜持端方。
再一看乔珠托着腮笑盈盈地望着他,眼睛是漂亮的月牙儿。
乔琼明了是乔珠笨拙的示好,他不懂人情世故,只知道递上块自己最喜欢的果子阿兄能开心些,并顺势提些要求。
他扬扬眉,语调也柔和不少,敛下心绪半是玩笑,只问:“这果子好吃,挑这么一块给阿兄,可是有什么事,说吧!”说着剩下半块也丢进嘴里,几口咽下,他沉浮官场多年沉稳,如今倒有几分落拓不羁的少年模样。
乔珠弯着眉眼,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笑,到最后也不扭捏,大方地倒在他哥怀里撒娇。
“哥,哥哥哥,哥——”腻歪到一半时,乔珠一卡。因为他哥今天语气太好,他居然得意忘形冲他哥撒起了娇,那可是他大哥!
乔琼不觉有什么,纵容极了,也端不起来,还偷偷逮着乔珠的脑袋搓了又搓。
他头发软软滑滑的,绸缎一般。
看他哥没像往日训他像什么话,乔珠索性眼睛一闭,在他哥怀里扭成了毛毛虫。
“我今天听小胖说,西市上来了番邦人。”他嘿嘿地笑了笑,每回一高兴乔珠都会不自觉地把房子昂叫成小胖。
番邦吗?乔琼坐在那想着,他平时最不喜玩物丧志,但如今都这样了宝儿喜欢就全买给他吧。
以后再想这样可就难了。
他手下一顿,不愿再往后想去。
乔珠看他哥神色缓和,并无变化,更兴致勃勃.起来。
“好像就这几天在这,卖的东西可有意思了,下回再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乔琼看着他发上攒着的明珠莹莹,又移到那双此时正亮晶晶的眼前。
他不语。
“大哥我这段日子可没生过病。”乔珠拍着胸口做着保障,眼神愈发明亮,“所以我能去番邦人的集市吗?和小胖一起,小六子也跟着,我可以多待在马车上不吹风,也不乱跑,两个时辰内一定回来,不会有事的……”
乔琼本料到他要说什么,等真说出来后,肃了眉眼,下意识一句“不行”要脱口而出,又生生咽了回去。
一切都要徐徐图之,他不能在事情还没发生之前就自乱阵脚,让乔珠觉得害怕。
想着他方才的话说得那么有条有理,乔琼支着头,又软了眉眼。
他们兄弟两个虽然一个肖父一个肖母,但还是有几分相似,从眉眼可以看出是兄弟的。
乔琼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复,爹娘看来还没回来。
明天就要上护国寺的事还是等他们回来再说。
或者说乔琼不敢说,他怕看到乔珠的眼神。
望向桌子上摊开的画,他选择转移话题。
“你画的这是什么?”
乔珠虽念着去集市的事,但阿兄提起,他还是很快地被吸引了注意力,兴致勃勃地介绍着:
“阿兄,我画的是梦。”
他说得郑重,听言乔琼凑近仔细看了看。
他精于书法,丹青只是平平,但鉴赏水平还是一流。
只是乔珠的画他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个头绪。
孩童勾勒的粗糙画面,乔琼勉强辨认着。
这个一团,还有尾巴,是鱼?
边上层层叠叠,一道杆顶着个圆片片,乔琼不确定地想着,难不成是荷叶?
再看一旁的黑团,倒像是个小人。
乔琼乐出了声,他笑道,“画的是鱼儿吗?”
乔珠眼前一亮。
“这个——”他指尖描画着那一丛荷叶,又划到旁边的小人,“我猜是养在荷花池里,在边上看着的是我家乔珠?”
说着说着他积郁的心情一下舒展不少。
乔珠弯着眉眼,用力地点点头。
“我就知道阿兄看得出!”他高兴极了。
他伏在案上,细细地讲了起来。
“这是胡子,长长的两条,金色的大鲤鱼,可漂亮了。”
“……对,我记得阿兄跟我讲过,长胡子的是鲤鱼。”
“我救过它,它昨晚就来找我玩啦,梦里见到的……”
一说就滔滔不绝,乔珠转而把集市的事抛在脑后。
……
乔琼回来后连官服都没换下,陪了乔珠一段时间后便去休整,处理手上的事务。
乔珠对今天的阿兄喜欢得不得了,虽不舍但还是乖巧应了。
缩在一边的伍六子,出来收拾桌上的画卷狼藉,心想看大爷这样总觉得不对劲要出什么大事。
他要不要找他哥打听打听,不过一想想他哥那样,伍六子还是打了个寒颤,算了算了。
乔珠托着腮,后知后觉,“小六子,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是啊爷,您一讲起那梦就停不下来,早就把去番邦集市的是忘了干干净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伍六子很聪明地没说。
“哪有爷。”他在旁边打着扇子,“公子,小的看您都累了?要不要回屋歇歇……”
乔珠迷迷糊糊地点点头,走时不忘吩咐小六子把他那画收好了。
里屋熏着暖香,一股清甜的秋梨味。
每个时节焚的香都是不同的,乔珠身子弱,这香都是名家着手调配的,香药不分家,主打一个安神辟邪的作用。
他窝在榻上打着盹儿,阖着眼半睡不睡。
这时侯爷和侯夫人也回来了,没让人惊动乔珠。
只让他好好歇着。
听说长子早已归家,不等让人去喊,乔琼一早听到自家爹娘回来的消息,忙过来了。
三人面面相觑,半晌乔琼叹了口气,开了口,
“陛下给了我去许州赈灾的差事。”
老侯爷凝重地点点头,“我在路上也听人说了。”
“事态紧急,明天就要启程,不容耽误。”
侯夫人听着揉了揉眼。
“这一走,起码半年才能回来,若是陛下把我调去地方常驻,怕是几年都要留在那了。”
乔琼并不怨怼自己领了这个差事,相反为国为民,做些实事,很合他的抱负。
只是这一事下,实在放心不下他的幼弟。
老侯爷和侯夫人无言,沉默后他拍拍儿子的肩膀。
他这儿子一向出息,老乔家泥腿子出身,赳赳武夫,从他爷爷到他爹再到几个叔伯,都没能读书的,全靠军功立身,却生出了乔琼这个文秀,把其他老头子都羡慕得不得了,心想他乔远忠何德何能。
也不看看他娶了个好夫人,他老丈人大小舅子可都是顶好的读书人!
他也知道他这儿子哪哪都好,就是被一家子拖累了。
老侯爷语重心长,“琼儿你别担心,尽管放手去做你的事,宝儿的事还有你爹你娘呢,再不济还有你舅舅,那个房漱石还欠我个人情呢。”
漱石是隔壁房大人的字,留有一把美髯,风度翩翩。
文官武将向来不对付,尤其还是乔远忠这个到处得罪人的大老粗。
清流勋贵之间也有避讳。
所以众人对两人私交甚好大为不解,就连陛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大在乎。
侯夫人也在一边点了点头,“是啊,琼儿,你别想太多,宝儿有我们呢。”
乔琼颔首,“爹、娘,我知道的,你们放心。”
他继续说着,“今个陛下是把我召过去,私下里说的。我也因此旁敲侧击,提了嘴宝儿的事。”
听到这老侯爷和侯夫人凝了神,胸膛起伏,十分忐忑地听着。
等到乔琼一五一十说了清楚,老侯爷的神色黯淡,竟有些颓唐。
侯夫人也摇摇欲坠。
“陛下……陛下当真是这么说的?”
他们来不及震惊,就被突然的无力感扼住。
乔琼默然。
老侯爷喃喃自语,“如若只是宫里传来的口谕,倒可以当是一时戏言,或是有人从中作梗轻轻揭过,可这下确是陛下亲口提出来的……”
“是,陛下以为是我忧心幼弟,所以才主动提出接进宫中照拂,以表恩泽。”
乔琼垂着眼。
侯夫人当然明白其中利害,接了一句,“这样一来,要是不进宫,反倒是侯府不领情了。”
“圣恩难测,眼前和风细雨的,也不知触怒天恩后会如何震怒。”
老侯爷脸色愈发灰败。
“所以——”乔琼下了决心,“尽快,或者说明日,就要送宝儿上护国寺。”
“暂避风头,以便还有回旋的余地,到时候……”
侯夫人偷偷抹了抹眼泪。
乔琼合了眼,“实在没法,也只能舍给寺中,在佛祖下求得周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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