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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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什么？”拉着观音跑出洞外后，孙悟空终觉不对，停下脚步看向身后的观音，才记起来两人都使了隐身法，他看不到对方的神色如何。方才他忌惮女妖的毒刺，生怕走晚一步又要被扎。然而此时想想，女妖这会儿也看不见两人的踪迹，况且有南海观音在，他何必拽着人跑呢？
这么一想，他又问观音道：“菩萨，你又跟着我跑做甚？”
观音状似无奈道：“悟空莫不是忘了，你还拉着我的手？”
孙悟空这才回过神来，他此时还和观音十指相扣着呢，他沉默一会儿，想甩开对方的手又显得他心中有鬼一般，不甩开心里又别扭起来。
容不得他多想，观音善解人意道：“既然三藏无事，我们也无须再进去了，待歇息一晚后，再去寻昴日星官来。”他率先现身，孙悟空见状也解了术法，此时天色已深，他问道：“菩萨可是要回去了？”
哪知观音却是摇头道：“等明日你救下三藏后，我再走也不迟。”
“菩萨要在哪儿歇？”孙悟空很是诧异。
观音笑道：“你在哪里歇我就哪里歇。”
“菩萨好生奇怪，不在南海惬意地待着，非要和我一块露天夜宿。”舒舒服服地睡床不好么？孙悟空实在想不通观音的举动。
“能与心上人风餐露宿不失为一种雅趣。”观音正色道，虽已是深夜，但借着月光，他瞧见孙悟空面红耳赤，当下心中喜悦，嘴上道：“悟空也这么认为么？”
孙悟空却是牛头不对马嘴地问道：“菩萨可吃过饭了？我忙活一天，可一口饭都未吃哩。”
“我也未曾。”观音也不拆穿他，而是顺着他的话答道。两人边走边说，一回到山坡下八戒沙僧所在的位置，发觉那两人倒是享受，八戒也不知道在哪里找来的锅具，正架着锅吹着火做饭。
“哪儿来的锅具？”孙悟空瞪大了眼，与顾不上观音，跑过去看，这锅里煮着的是青菜米粥，看着已经快熟了。
沙僧道：“二哥嫌无事可做，把护法们叫下来猜拳打赌，赢了就让护法们给找来锅具生火做饭吃。”
孙悟空大力拍打八戒的肚皮，称赞道：“你这呆子倒是厉害。”
八戒嘿嘿一笑，一眼看见其身后的观音，他呆楞片刻，悄声问道：“哥啊，菩萨怎还未走？莫不是要留下与我们一块儿吃？”他这粗茶淡饭哪里敢给南海观音吃？
“何止是一块儿吃，今晚还要一块儿睡哩。”孙悟空心想的是只能先拿唐僧的铺盖借观音睡了，八戒却是诧异问道：“这才一会儿功夫，哥哥和菩萨就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步了么？”
见他好似话里有话，孙悟空疑惑问道：“我怎的听不明白你这呆子的意思？”
八戒冲他挤眉弄眼，“不就是互诉情长，送入洞房么？”
沙僧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八戒就开始抱头乱窜，孙悟空则抡着棍子在身后追赶。两个师兄都不着调，沙僧便担起招待观音的重任，他用衣袖擦了擦石头，请观音坐下。
等孙悟空揪着八戒的耳朵回来时，观音已经捧着个木碗喝着青菜粥了，他和沙僧聊着天，一见孙悟空回来便招手让他到自己身边来。
孙悟空也未拒绝，一屁股坐在观音让出的半边石头上，沙僧给他盛了一碗。
“没想到有一天老猪也能和观音菩萨坐在一块儿喝着这青菜粥。”八戒坐下后出声感慨道，他搓着手，不好意思地询问道：“也不知菩萨吃不吃得惯？”毕竟人南海观音又不似他们哥几个取经这么些年都是吃着粗茶淡饭，偶尔遇上富裕点的人家才能吃得上好的。
观音淡笑道：“尚可。在取经路上你变化倒也不小，当初还是个吃人的猪妖，如今却也会做这斋粥。”
八戒憨憨笑道：“老猪幸得菩萨教化，才能当取经人戴罪立功。吃斋不过小事一桩，能饱肚即可。”
吃完饭，简单收拾过后。几人拿出铺盖来铺好，孙悟空连同唐僧的铺盖也一块儿拿出，铺好后对观音道：“菩萨，你先睡着师父的罢。”
怎料观音却是摇头道：“我要睡你的。”
不就一铺盖么？孙悟空自然爽快答应，然而观音却也不肯他睡唐僧的，他皱眉道：“菩萨又要睡我的，又不让我睡师父的，岂不是要老孙睡地上？”
“这铺盖也足够我二人躺着，你我一块睡你的不就好？”
以前也不是未同床共枕过，只是饭前八戒那话对他冲击性太大，这铺盖是不小，可两个成年男子躺着也着实挤了些，孙悟空仍旧拒绝，观音也意识到自己做得太过，当即道歉道：“是我不好，不该强求于你。那还是我睡三藏的罢。”观音不肯错过与孙悟空相处的难得机会，与其让孙悟空睡别人用过，倒不如他自己忍忍。
“菩萨看着无欲无求，占有欲却是不小。”八戒看在眼里，和沙僧说着悄悄话。沙僧疑惑问道：“二哥如何看出来的？”他是没看出什么来。
八戒自信道：“多简单，我与翠兰成婚后也不喜她与他人接触，又要防她被别人勾去，就把她关在后院中，每日只能与我相见。你也知道这铺盖师父也睡过好几年，虽说也有洗过晒过，只是这气味自然还是残留不少。菩萨不想猴子睡师父的，不就是不想他沾上师父的气味么？”
沙僧懵懂点头道：“还有这种说法么？不过，二哥你也真不是人，将人日日关着，不得闷死？”
八戒哼道：“我本就不是人。”
沙僧无语，自己躺下不理会他。孙悟空临睡前还给龙马梳毛，观音在旁看着龙马仰头惬意的姿态，出声道：“你对三太子也是极好。”
龙马瑟缩了一下，观音菩萨的语气平淡，但他总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你这手法也娴熟。”观音评价道。
“当初当那弼马温可不就是天天给那些个天马梳毛喂食么？”孙悟空不以为然道，“我还以为那是个大官，尽心尽力许久，结果一串门和其他人聊起才发觉玉帝小儿诓骗我！”一说起这个，孙悟空就来气，手上动作却还是轻柔，观音看在眼里，不觉失笑，心里庆幸留下，能看到孙悟空如此多面的神态，真是有趣极了。
话说回唐僧，女妖见不着有他人在，又关上房门回去睡下。唐僧也意识到自己方才动静太大，左等右等，又听不到孙悟空的声音，他小声地喊了几句“悟空”，又未得到回应。
唐僧眼噙泪，躺在地上默默流泪，忽听闻一道声音嫌弃道：“师父，你也忒脓包，怎就哭上了？”
闻言，唐僧喜道：“悟空，是你么？”
那声音道：“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唐僧迷茫地四处观看，仍看不到任何人的踪迹，可那声音分明就是孙悟空的，“徒弟，你可是来救我的？”
“不是，”那声音干脆道：“你莫哭了，好好睡上一觉，明日就能得救了。”那声音好似打了个哈欠，唐僧又问了几句，却未能再得到其回应。
他想伸手抹眼泪，记起自己被五花大绑，苦笑一声，在心里默念着经法，内心渐渐安宁下来。第二天果然如那个声音所言，他的几个徒弟果然来救他。
绳子被松开后，唐僧扭了扭手腕，他皮肤白皙，当初在五庄观吃下那颗人参果后，得了长生不老，纵使终日风吹雨淋，也仍旧细皮嫩肉的，被捆了一夜，手腕一下子留下红痕。
然而在场几个徒弟都熟视无睹，他就是叫苦不迭，徒弟们也只会说“师父，过了几日就好了。”
沙僧把唐僧扶起来坐下，洞内的小妖们其实大多是西梁国的女子，被女妖抓来服侍她，因此几人并未赶尽杀绝，孙悟空与观音把人都送回山下，让她们各回各家去。
八戒在洞内搜刮一通，找来素菜、大米做了一锅斋饭，观音在送完人后便回南海去，并未留下一起吃饭。唐僧不知昨夜观音也在，只以为是徒弟们今天去找观音相助，吃饭途中，想到昨夜的声音，他看向孙悟空问道：“悟空，昨夜在这洞内，可是你来找我？”
孙悟空点头道：“是啊，本是想直接把师父你给救走，未曾想动静太大惊扰了妖精，我只好另做打算。”
唐僧又问道：“第二回我问你，‘悟空，是你么’，你为何又说‘是也不是’？”
“师父，你老糊涂了。你只问过我一次，哪里来的第二回？”
“我后来还问你是否来救我，你说不是，还让我早些歇息，明早就能获救了。”唐僧诧异地把后面的事具陈一遍，听得孙悟空很是茫然。
“在惊扰女妖后，我就离开了。哪里有和你说这些，莫不是师父你又做梦，混淆了？”
唐僧皱眉，想反驳，可仔细一想，又有几分道理，于是说道：“也罢，不是甚重要的事。”
花果山，水帘洞。
与孙悟空长得相差无几的猴子坐于孙悟空的宝座之上，他双腿交叉，手持酒杯，仰头饮尽杯中的椰子酒后，他把酒杯丢于地上，问道：“这是什么？”
手执酒壶的小猴回道：“这是大王您最爱的椰子酒哩。”
六耳猕猴嗤笑一声，踹开他，酒壶摔在地上，酒水流了满地。他吩咐道：“都换成葡萄酒。”
小猴吃痛一声，忙下去更换。
其他猴子看在眼里，却并未说什么，只是战战兢兢地服侍着，不敢像以往那般亲近，连马元帅几人都被关住，更不敢惹他不快。
然而还是有小猴蹦跳过去，拉着大王的手臂，与往常一样撒娇道：“大圣爷爷，再讲讲大闹天宫的事！”
怎料大王却是瞥他一眼，冷意森然，吓得小猴窜逃开来。
那被吓到的小猴跑去关押马元帅等人的洞里，洞口虽有猴子看守，但大多睁只眼闭只眼，不会多加阻扰，因此小猴很顺利地进入洞内，他躲进马元帅怀里呜呜地哭着说道：“马伯伯，大王好生奇怪。不但连椰子酒都不喜了，看人的眼神都极其可怖。”
马元帅摸着小猴的头安抚道：“许是大王情绪不佳，你莫要凑过去触他霉头。”
小猴点头，马元帅接着道：“你且仔细瞧瞧，大王可还有其他怪异之处。”
“马伯伯，你和其他伯伯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恐怕还要待上一段时间。”
待小猴走后，马元帅长叹一声，对其他几位将军元帅道：“此人恐怕是冲大圣爷爷而来，怪吾等实在弱小，未能将其赶走。”
几日前，见到忽然回来的“大王”，他们皆是一喜，以为是孙悟空得道归乡，怎料那人却是留下他们四人说有事吩咐，却又以棍棒相对，若非大王当初留下的毫毛与其对抗，恐他们几人也已被打死。见拿他们无法，假王就命人把他们几人关押起来，严加看守。
然而花果山中，马元帅几人常年代替孙悟空掌管山中事务，大多数猴子都不会对他们做些什么，虽按照假王的吩咐把他们关住，但也仍好吃好喝地供着。
其他三人闻言，也是唉声叹气，崩将军道：“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大妖，还能变得和大圣爷爷一个样儿，若不是晓得大圣爷爷不会如此无情，我都要绝望了。”
洞内几人说着话，洞外六耳猕猴看了会儿歌舞便觉无趣，他跳站起身，挥退一众猴群，往后山走去，径直走到孙悟空先前回来时特地开辟出的花圃处。那些奇珍异草原本长势喜人，哪怕孙悟空不在山中，也有其他猴子照料着。
而此时花圃中间的花都被拔了个干净，只剩下一株兰草孤零零地立于土中。六耳猕猴小心翼翼地给花浇了水，神情不似对那些小猴那般冷情冷意，而是透着温柔，他对兰草说道：“这孙悟空也是厉害，这里的土都是天庭挖来的仙土，你在这里养了几日，也有了几分生机。你再等等，等我办成这事儿，你就能重开灵智了。”
兰草的叶子随风摇曳，好似在回应他的话，然而六耳猕猴却是知晓兰草已不似从前，他攥紧拳头，他花费千年时光才将兰草的性命勉强延续下来，若要让她恢复意识仅凭他还是做不到。
他曾求助于天地，然天地不喜他，拒绝了他的请求。周天之内他与其他三猴皆不入五仙、五虫之类，混于世又无法融于世。
天大地大却无他之容身处，若非幸得与兰草相识，恐他还浑浑噩噩行走于间。若成为“孙悟空”便能让兰草恢复意识，舍弃自己的本相本名又如何？
“这六耳猕猴竟还是个痴情种。”黑雾哈哈笑道，以前它怎么没看到如此有趣之事？本来凌虚子要离开孙悟空，来找六耳猕猴让黑雾好生抱怨一番，如今却是欢喜异常。
“若是事成，你真打算帮忙救那兰草？”
凌虚子扯着嘴角道：“以孙悟空的性子，恐怕无法容忍有人变作自己的模样作乱，届时他能否活着都是未知数。”
黑雾咂舌道：“若孙悟空要打杀他，恐怕你会是第一个动手的。”
凌虚子不可置否。
孙悟空并不知自己的仙洞被六耳猕猴不仅变作自己的模样，还占了他的花果山，他走于路上忽然心神一动，仔细算来竟是水帘洞的猴子猴孙们用了当初他留下的毫毛。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孙悟空囔囔道，按照马元帅等人的性子，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恐怕不会轻易使用。不成，他得回去看上一眼才是。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四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