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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 我往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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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前飘,吹了口W和Z,应该是如他所愿了,不然这个浴巾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你…我…真的是你,对吗?”余今再一次确认,眼眶染上的红像傍晚回家时天边的那一抹霞色。
是我啊,小爷乃舒赢也。
我又吹了口气,他笑得更好看了,我很少看见余今笑,刚才看见两回了,真是见鬼了,不对,我就是鬼啊。
“你……”他话说得犹豫了,我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因为我死了,就算我现在还能回应他,姑且算我活着,但我也回不去了。
我还半活着,我这样回应的。
不过我这样的情况还是太离奇了,如果有人跟我说死后会灵魂出窍我会让他一边去,生前哪管身后事。
“舒赢,一定会有办法的,你别放弃。”余今捏着笔杆子的手都发着白,不过眼里没那么落寞了,大概就像是烦恼短暂清空了的感觉?
虽然我清楚,但是我相信余今,他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从前我很羡慕班上一个男孩,因为他家里人给他买了个望远镜,我也很想要,但我买不起。
他邀请了其他人去家里看,就漏了我俩。
哎,难以想象我俩人缘居然差到这种地步。
不过谁成想,在他生日那天,余叔余姨给他送了个望远镜,诶嘿,根据他的就是我的兄弟原则,我也有望远镜啦。
余今这人真仗义,躺床上了还贴边睡给我这个鬼留着身边的位置,不过授受不亲,我是一只清白鬼啊!
“你在吗?”他举着那根杆子立在枕头边,怪好笑的。视线看向我这边,恍惚间我都要以为,他能看见我。
我在。
“舒赢,你还在吗?”
我还在。
“……舒赢。”
我在在在!
余今干嘛呢,墙头那个圆钟分针都没转一圈他问三遍了,我又没有实体,什么也碰不着,只能悬空浮在他身边。
其实我挺后悔的,我要是没心软我晚上绝对就睡着了啊。绝对不是和余今大眼瞪小眼到天明,还要时不时回他一句我在。
我去,把我当小度使呢。
发现外头天已经蒙蒙亮的时候,我干脆不理他了,小爷真的要睡觉!就算是鬼,也是需要睡眠的,余今懂不懂,他应该不懂,因为他自个儿都一对儿熊猫眼。
突然想起来,鬼能托梦吧,那这样我就不用费劲和余今这样那样沟通了啊。
我告诉他,睡觉,梦里见。
余今睁了一晚上的眼闭上了,哎我就说,脑子想早点多好,可问题是,我不知道这个托梦的流程是啥啊,我还是只没有上过地府课的鬼。
但我发现闭上眼睛很舒服。
不过这一觉我睡得不安稳,还是第一天当鬼,不知道地府是不是在梦里收人,梦里一直有一道声音,在叫舒赢,舒赢……
我怕真给我收走了,所以我睁开了眼。
外头阳光有些刺眼,径直洒了被子一床,不过我感受不到暖意,但是我很好奇,原来鬼不怕阳光吗?
我低头看了眼身体,噢噢,怕的,我都透明了,我去!
我连滚带爬地溜下了床,我的妈妈咪啊,余今你这是谋杀亲夫!
哦,忘记说了,小爷我应该是喜欢余今的,我觉得余今也喜欢我,不过我还没说,我也没问。
毕竟我这说出来会被别人骂,我不怕,但我怕有人骂余今,那不行。
“舒赢。”
“舒赢。”
“舒赢。”
……
余今睁着眼,目光呆滞,眼球里都布满了红血丝,朝着他的方向时不时就蹦出一声,好小子,余今才是那个活阎王啊。
我生气了,我要冷暴力这个浴巾!
“不理我我就把望远镜拆了。”静谧的房间内冷不丁冒出一句。
诶诶诶,咋这样!
我说,不行。
余今眼眶红了,眼球动了动:“你骗我。”
余今怎么比我还像死了呢。
“梦里没有你。”
余今现在像个玻璃质感的钻石,阳光透过肌肤,连绒毛都照得清,我想摸摸,那一定很暖和。
我绕着光爬到了床头,拨动那薄如蝉翼的纸巾。
我说,那不叫骗,那是我不会托梦。
还有,我怕阳光,我要化了,余今。
他翻译出来那一刻就慌了神,爬起身将房间内所有会透光的地方都遮住了。原本亮堂堂的屋内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哦我那块透明了,已经看不见了。
他点了灯,发丝都乱糟糟的,我飘过去,伸手在他发丝里穿梭,顺顺毛。
不过发丝纹丝未动,只有气流轻轻拂过的感觉,余今不知不觉就红了耳尖,舒赢在他身边,他感受到了。
房门被敲响,吓了小爷我一跳,余妈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已经给你们老师请假了,好好休息,我去陪奶奶。”
余今应了声,接着他起床换衣服,当着我的面就开始脱,嘶,昨天余今不是去厕所换的衣服吗?
我在他身边打转,掀起一股股气流告诉他我还在这儿,余今不为所动,只是从耳朵红变成了脸红,他抿着唇继续脱。
哎哎哎,虽然我喜欢你,但你不能这样啊,你就不怕小爷我是个色鬼吗?我捂着眼睛,耳边是衣服摩擦皮肤的声音。
我分开了指尖,反正我都死了,那我看看怎么了,以后想看还看不到了呢。
不是,余今不是每天跟我一块上下学的吗?某种程度上我们是形影不离啊,余今怎么就有肌肉,我伸手在他的小腹上划过,什么都没摸着。
哎,说不定我也有,只是我忙着上学没注意,我撩起自己的衣服,只一秒又放了下去,哎,其实也没有很想要。
只是换个衣服,瞧给他燥的,不理他两秒,急死他。
余今换好衣服,对我说:“我们走。”
去哪儿?
“去我爷爷家,他懂这些。”
噢噢,懂这些那能把我救活吗?反人类了吧!
我还是跟着余今走了,他背上包,叮嘱我:“贴着我,我撑伞就晒不到太阳了。”
我说,好。
再次飘过这个楼梯间,我真挺感慨的,昨天还是一切照常,打开门就会看见余今站在门口,给我递早餐,我俩一起上学。
说感性了,我都想哭了,可是我没有眼泪。
余今打了车,怕我晒着太阳,我真得抽空问问他是不是喜欢我了。
“你上来了吗?”余今问。
前头司机有些莫名,回头看了眼,那个少年手里举着根棍,又转了回去:“上来了吧。”
我没拨,朝着他耳边吹气,这招好使。
坐车上跟着车走我就觉着我这身体挺奇怪的,摸不着实物但有气流,难道我化成空气了?
还是不敢置信,我死了。
余今问:“你在吗?”
我在。余今好像总不相信我真的是我,我真的在。不过也对,谁会相信人死后还有魂在啊!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啊,我吗?我应该在吧。”
余今轻轻摇了摇头:“我在练口语。”他带了个耳机,实际尾端什么都没连着。
哎,他咋这么聪明呢。
车开了好久,一个小时才到地方,从城里拐到了村里,村门口还有棵老槐树,咋感觉这个村是要把我收了呢。
贴在余今身上真是个好主意,时不时吐两口气,就不用听见他的点到了。
余今的二爷爷家在村子里的最后一户,这个村子里人并不多,没什么人在家,孩子也上学去了应该。
余今停在一户院门口,拎起铁环敲了敲木门。
“二爷爷。”
木门动了两下,接着从里头打开,里面那个看着顶多五十来岁,不是二爷爷吗,怎么感觉像二叔叔,看着身子骨可硬朗,尤其是那一坨海藻似的大胡子,就是不太适合喝汤,到了夏天肯定热。
“小今,你怎么来了?先进来。”
余今一直脚刚踏进去,就感觉一股巨大的气流把我弹开了,我去,这什么东西?这力度要是有实体我绝对能死第二次了。
“有鬼!”二爷爷面色一凝,立刻抬手,在空中画着什么,我都没注意,但我感觉我的身体透明的地方更多了,都快只剩上半身了。
“二爷爷!”余今瞳孔一缩,立刻拦住他的进一步动作。
二爷爷面不改色,满脸慈善:“小今,你来这里肯定是因为他吧,你放心,我现在就将他超度了。”
好你个余今,居然真的谋杀亲夫,我做鬼都不放过你,嗯,我现在不会放过你!
“不,不是,他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余今急切道,“想请二爷爷救他。”
哦?很重要的人,哎呀,但我一分钟内还是不会放过你!
说完余今出了门,朝空气叫我:“舒赢,舒赢!”
生气,不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杆子,在空中边举着边叫我:“舒赢,舒赢……”
还生气,不理。
耳边没有熟悉的气息,贴着杆子的纸巾也没有异常的飘动。
余今眸色黯淡,红着眼,有些哽咽:“二爷爷,他,已经不在了吗?”
二爷爷两条粗眉拧起,好像在揣摩他这个孙子和角落那只鬼的关系,他无奈摇了摇头,指了一处:“没,估计气着了,在那儿跺脚呢。”
诶诶诶,这个臭二爷爷坏二爷爷,怎么就把我供出来了,不对,他能看见我?
余今眸光颤颤看着我,看得小爷我心都颤了,诶,哦,我哪有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