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线外》鹿尖尖

13、形同陌路

　　“奶奶，这个我来，这个我也来，您呐就好生歇着，喝喝茶或者一会儿大叔来了陪着聊聊天，这些脏活累活就都交给我，我喜欢干，我可喜欢干了，所以你可不能剥夺我的喜欢，不然我会不开心的。”路楠说完叉腰嘟了嘟嘴一副被抢了活甚是委屈的样子，可是内心深处那才是真的委屈呀…

　　陈阿秀望着路楠委屈巴巴看着自己的样子，无奈只好妥协，年轻人爱干活这是好事，可是让她就这么干坐在那里又实在是浑身难受呐。再说了她又不是不知道小风少爷是心疼她才让她留在这里的，可这并不意味着说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坐享其成，不劳而获。

　　既然重力活路楠不让着干，那擦擦桌子这种小活总应该可以的吧？！

　　“哎呀，奶奶…”路楠回头一看，陈阿秀不知何时又拿了一块毛巾正在那擦桌子，立马放下手中的活奔跑过去：“奶奶，不是让您坐着喝茶休息嘛，这个一会儿我来，我就喜欢干活，你看，我可喜欢擦桌子了。”路楠接过陈阿秀手中的毛巾擦桌子，特意放大了笑容给她看，想告诉她干活真是让他快开心死了…

　　(°_°)…

　　“这…路楠，你总得让我干点什么吧，不然，我这心里也…”

　　“怎么了这是？”厉乘风一进门就看着陈阿秀愁眉苦脸的和路楠对站着，犀利地眼神立马落在路楠身上，路楠直叫委屈，这一大早，他既要拆那些大件快递出来组装，又要时刻盯着陈阿秀不让她干活，可把他给整惨了累坏了，大叔这分明不是请个帮手，大叔这是纯心给他添了堵墙，让他走哪撞哪，撞疼了还只能惨兮兮卖笑。

　　唉…楠楠心里苦，可楠楠没有资格抱怨。

　　“大叔…我…”

　　“小风，你可别错怪了路楠，路楠挺好的，看我一把年纪脏活累活都不舍得让我干，可是，我天生是劳碌命这实在是闲得难受，我…你还是让我干点什么吧？不然我真是没这老脸留在你这里。”

　　“是这样吗？”

　　厉乘风再次望向路楠，路楠举双手投降示意，他昨天都那么说了，他可不得好好表现，哪能让陈阿秀手上沾一点活？否则萝卜咸菜都给他他也不想吃，因为他只想吃肉，大肉肉。

　　“这样吧，阿秀奶奶，最近我和路楠白天吃外卖吃太多了，正好您来，要不您去菜场给我们买点菜，这二楼有厨房，中午您给我们烧桌好的，那孩子还在长身体，老吃外卖也不好。”

　　一听到有活干，陈阿秀立刻两眼放光：“唉~好，我这就去买。”

　　厉乘风立马掏出两百块给她：“阿秀奶奶多买点肉，那孩子爱吃肉。”

　　陈阿秀侧头望了一眼路楠：“这孩子干的都是体力活，确实得多吃点肉，你放心吧，老婆子知道的。”

　　路楠看见陈阿秀走后，立马放下剪刀站立起来，走到厉乘风身边求夸赞：“大叔，怎么样，你昨天的叮嘱我是不是做得非常到位？”

　　“五分。”

　　“什…什么意思？”

　　“满分十分，你才做到五分，继续努力。”

　　“那…那怎样才能满分？”

　　“等你哪天做到既把活都做了，又不让对方难受叫委屈的时候，你就离满分不远了，到时我给你涨工资作为奖励。”

　　他听到涨工资可是一点兴奋都没有，因为，“那得鬼才能做到吧？对了，大叔，我们是游戏城，有电动游戏机不就行了嘛，为什么还有蹦床、跑步机、杠铃、哑铃、拉力器、臂力棒…还有这些我都不知道叫什么名的运动器材啊？还有还有这单独的一个篮球框是用来做什么的？还有这个尺子，这么长，得有8米了吧？”

　　“哪那么多废话，你只管按照说明书先装好，记住，老板都是喜欢少说多做的员工。”

　　“哦~”

　　路楠叹了一口气，随后一屁股重新坐回原来的地上，开始按照说明书组装蹦床，不一会儿感觉屁股好像被人踢了几脚，他边忙手头的活边微侧转过头，发现是大叔的脚，还没等他开口问，一个坐垫就扔在了他的脸上，伴随着那句不温不凉的话：“地上凉。”

　　即使话语不温不凉，但还是热乎到了他的心坎，喜滋滋地将坐垫垫在了屁股下面，果然大叔心里还是疼他的。

　　“谢谢大叔。”干活莫名更来劲了。

　　陈阿秀买菜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口徘徊。为了确认，她在后面观察了对方许久，随后才慢慢走上前开口问道：“你…你是陌尘吧？”

　　陌尘闻声转过身，只见陈阿秀望着他笑得特别开心，可一时却怎么也记不起这号人物：“你…你是…？”

　　“哦~恐你忘了我是谁，但我记得你，小时候你常和我们小风少爷一起玩的，我还记得你最喜欢吃猕猴桃了，不过我们家小风少爷却对那过敏，但只要你每回来都会提前吵吵着让多买一些备着，有一回我忘备着了，小风少爷为此还生了我好几天的气呢，所以我至今还记忆犹新。在我的记忆里小风少爷是很少发脾气的，所以老婆子也就知道你在小风少爷心里是多么重要的存在了，自那以后就再不敢忘了。

　　你来这里，是来找小风少爷的吗？”

　　“他…”陈阿秀的话触动了陌尘：“他对猕猴桃过敏吗？”

　　“对呀，难道你不知道吗？”

　　难怪以前每回吃的时候，厉乘风都躲得远远的，好几次发了红疹拼命地挠着，他以为他怎么了，问他是哪不舒服生病了，可厉乘风总笑着骗他说没事，见他第二天就好了，所以他一直没多太留意…竟不曾想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陌尘咧嘴一笑，他差点忘了，年少时的他们真的比亲兄弟还要好过，只是…时间…变了…

　　“他…真的在这里吗？”其实他想问的是，他真的不打篮球了吗？看到他退役宣言的时候，他真的不敢置信，曾经那个被厉老太太追打无数遍却仍在坚持，一有空就翻墙逃出来和他一起打球的少年，真的就这么草率的放弃篮球了吗？

　　为什么？

　　可听着陈阿秀笑着说的那句：“对呀，这家电玩城是我们小风少爷开的，快进来吧，小风少爷要是见你来了，一定开心极了。”

　　陌尘内心一阵失落，原来他真的就这么放下了，他还清晰的记得，小时候的厉乘风曾斩钉截铁地拍着胸脯说的那句话：“我呢，一定一定会打到闭眼前的那一秒，然后阳间over了，就去阴界找那些小鬼go on。”

　　“开心？”陌尘冷哼了一下，厉乘风见了他，怕是会开心不起来才对。

　　陈阿秀不傻，她自然已经从陌尘的言行举止上看出了异样，也大致能猜到一些，这些年陌尘和少爷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是她相信不管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们终究还是最好的朋友，朋友之间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呢？

　　陈阿秀已经走到门口推开了门，一脸笑容地望着陌尘柔声说道：“别在外站着了，快进来吧陌尘少爷。”

　　厉乘风听到声响从一楼隔间里走出来，一见陈阿秀大包小包提了好多菜，立马快步走过去：“阿秀奶奶怎么买这么多，累了吧，快进来歇一会儿。”

　　厉乘风本想着买菜做饭会相对轻松一点，可如今看来是他想多了，最起码他应该先买辆买菜的推车。

　　陈阿秀乐在其中丝毫不觉得手中的那几个袋子有多重，这一路走来也丝毫不觉得有多累，一脸笑呵呵地拉着厉乘风的袖子：“小风少爷，你猜外面站的是谁？”

　　听陈阿秀这么一说，厉乘风这才发现门外背对着还站了一个人，还是一个那么熟悉的身影。

　　他浅笑了一下，过了这么久，他们终于又见面了，只是不曾想会是这里。

　　“路楠”

　　听到厉乘风的呼唤声，路楠立即起身跑过去：“大叔，你找我。”

　　厉乘风将方才从陈阿秀手中接过的袋子，全数交托给了路楠：“放进厨房，一会儿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大叔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的。”路楠说着便拉着陈阿秀往二楼厨房走去：“阿秀奶奶，一会儿你说，我做。”

　　“不用，你忙你的好了，还有，小风少爷我还没告诉…”

　　陈阿秀再回头的时候，厉乘风已然推门出去了，看样子，小风少爷是猜到了...陈阿秀想想还是觉得自己挺可笑的，最好的朋友怎么会连他的背影都不认得呢？

　　“好久不见。”

　　陌尘闻声低头苦笑了一下，随后缓缓转身回应道：“是啊，四年了，确实好久了。”

　　“恭喜你啊，用四年的时间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亚洲第一控卫。”

　　“你也不错啊，这四年打的绣花球偶尔还是挺好看的，听说喜欢你的粉丝很多，这么算来，这四年你在JBD过得也算值。”
　　…

　　俩人无声地对站着片刻，随后在厉乘风的笑声中打破：“要进来看一下吗？”

　　陌尘侧头望了一下里面：“我想没这个必要，它已经不是我记忆里的模样了，看了反而糟心。”

　　厉乘风知道陌尘话里有两层含义，他在指桑骂槐，变了的岂止是当年的球馆，还有当年在这球馆里打球的厉乘风，让他糟心的应该是后者吧？！

　　“回来看陌爷爷吗？”

　　“我爷爷去年就过世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也不用知道，本就和你…没有关系。”

　　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会走到今天这般田地？曾经那么要好的两个朋友，却连对方家人过世了都不知道，陌尘陪他经历了失去爸爸那最痛苦的那段时光，可他却…亏得陌爷爷曾对他那么好…他理应该去送一送的。

　　“对不起。”

　　陌尘突然情绪变得有些激动：“对不起没用，厉乘风你最对不起的人不是我爷爷，也不是我，而是你自己，当初说好了一起进国家队的，为什么中途放弃了？说好的热爱打篮球，要打到闭眼前的那一秒，可是这些年你都做了什么，你都对自己做了什么，放着正规的职业联赛不打跑去打什么野赛？”

　　“JBD它不是什么野赛”它是爸爸的梦，是爸爸篮球梦的延续，对他来说也是梦的开始和结束：“我们，不也是从JBD开始的篮球梦吗？”

　　“对，可是正因为我也参加过JBD，所以才清楚它离真正的职业联赛有多大的差距，那些俱乐部的队员虽然打着职业篮球运动员的标签，可是试问他们有成为一名真正职业篮球远动员的资格和实力吗？JBD谁都能打，可是真正职业篮球运动员不是谁都能当的，厉乘风你看见哪个国家队的球员去打JBD？

　　确实你在那里赢得了欢呼声，可是篮球不是花招式也不是为了赢得虚无缥缈所谓人气的工具。

　　厉乘风，我看过你的比赛，打的还是那么糟糕，你还是根本不知道打篮球是需要靠团队协作的，一个人的力量再强大终究只能发挥一个人的能量，而你…也只能在JBD这种赛事里能侥幸取得胜利。”

　　“对啊，我打得当然没有你好，否则当年能进国家队的为什么会是你？”

　　陌尘脑海里不禁回忆起那年的那场1V1对抗赛，谁先进十个球谁胜，陌尘开局不到一分钟就连进了三个球，他能感应到那天厉乘风不在状态，可是他万般没想到的是，在自己进第四个球后他居然举手认输了。

　　记忆里，他和厉乘风输过，输过无数次，可是都是输了再相互鼓励重新赢回来，输的最惨的时候也没有半途举手投降过，因为不战到底就举手投降不止是对篮球的侮辱，更是一个篮球运动员的耻辱。

　　可以输，但绝不能认输，这是一个职业篮球远动员该有的职业精神。

　　那一天厉乘风不止输给了他，同时也输给了他自己对待篮球的态度，也让陌尘对厉乘风彻底失望了。

　　如果说那时是失望的话，那么今天就是绝望。

　　“厉乘风，你个骗子。”陌尘说完红着眼最后望了他一眼，随后绝然的转身离开。

　　厉乘风望着陌尘渐渐远去的背影大咧开嘴苦笑着，渐渐又一点点的收敛回来，在他彻底消失前朝着他的背影小声说道：“傻瓜，就当从未认识过我，带着我们的梦好好继续打下去。”

　　厉乘风不得不承认，那场比赛过后，他和陌尘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他们再不能捆绑在一起，，再不能一起并肩上场打球。或许说他们长大了，即使很残忍，但还是必须各自走向各自的人生。

　　而这往后那分离的四年时间横跨在他们中间，造成了渐行渐远的生疏，即使再见，即使站得再近，他们也再回不去那个夕阳下，年少无话不谈尽情放肆憧憬美梦的时光了。

　　因为，他们已不再是少年…

　　陌尘离开S市前，特地买了爷爷生前爱喝的甜酒去祭拜他。

　　只是当他到的时候，陌爷爷墓碑前已经摆了两坛子的甜酒，还是当年爷爷最爱的那家店的，他今天找了好久，可结果被告知早就关门不对外出售了。

　　而如此有心记得爷爷最爱和有这能力买到这酒的唯有那一人。

　　“为什么不把这份用心放在该放在的事上呢？爷爷，您说当年的那个小风真的已经不在了吗？爷爷，我想您，也想小风，可他和您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秋风萧瑟，你看见的人却再也不是记忆里你所认识的那个人，不可悲只是太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