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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深情的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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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还是一般的过,一人一狗过得还滋润,除了少数朋友联系,程泽一直忙着赶文章。他的新篇叫求不得,一个惨淡的爱情故事,不过赚人眼泪而已。天气预报说有寒流来袭,老妈打电话要他加衣服注意身体。听着老妈小心翼翼的口气,程泽鼻头一酸,自己大约永远无法成为老妈骄傲的儿子了。接电话的手也微微地发颤。程泽知道明白,一种叫情义的网,在反复纠缠自己。程泽不禁忿忿地想它为什么不休息一下,睡个懒觉也好,成日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刚巧,热带鱼说请他喝一杯。程泽围了红黑格子围巾出了门。这条围巾是以前两人交往时,热带鱼送的。程泽不喜欢,因为这种花色,会另人想起不快的联想,比如说苏格兰男人穿的方格裙。但是,还会戴,也许只是一种习惯。以前在网上,也曾经热烈讨论过,分了手的两人能否做朋友。有一种经典的说法是:能成为朋友只有两种原因:1两个人都只是玩玩,没有付出真感情;2有一个人一直在无怨无悔地付出。程泽想真实的情况应该是前者比较多,象自己,之所以可以理解对方,是因为不爱他。
      外面飘着小雪,来不及堆积就化了,地面开始变得泥泞,等车的寥寥几个人不停地咒骂该死的天气以及迟迟不肯来的公交。程泽来回在站台上踱步,一边是焦躁,一边是驱赶寒气。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暗黄的路灯下只看见雪花细细地撒下来,落在额上鼻子上,凉凉的,可是并不讨厌。小时候最喜欢下雪,和朋友一起打雪仗推雪人,现在回想起来,是那么远,朋友已经早不在身边,又是那么近,那些欢笑似乎还在耳边,似乎回过头就可以看到那人。想着眼里就热热的,泪水随时都可能回泛滥成灾。原来自己不是这样多愁善感,果然是变老了,才会动不动就那么伤感。拉低厚厚的围巾,小心地伸出舌头,直觉得雪的味道,象泪水一样温柔。
      到约定的精灵酒吧,热带鱼还没有到,路上堵车了。程泽点了一杯血腥玛利,慢慢地品味。吧台里缓缓地放着中古的抒情歌。加上光与影的交错,怀旧的意味更浓。曾经看过一部电影,男主角推开了一家酒吧的门,看到吧台前悠然而立的女主角,从此以为看到了命运的微笑。
      命运吗?程泽嘴角禁不住上仰。别人的命运是遇见,而自己的是,错过。
      “一个人吗?”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坐到了自己身边。程泽一下想起来这是一家同志酒吧,许久没来都忘记了。这下完了,如果传到老妈那里的话。看看了门口,没发现什么可疑人物,不过就凭自己三角猫的水平,纵然有也认不出。
      “不,等朋友。”算了,多想无益。回头打量一下男人,意外地英俊呢,成熟自信,气度非凡。
      “你不大来这里吧。”
      “是呀,好久没来了。不过我喜欢这里的气氛。”
      “我还以为象你这样年轻的人,不喜欢这些老派的东西呢。当然我没别的意思,现在不少年轻人喜欢摇滚什么的。”
      “我这个人比较念旧吧。喜欢那些能经受住时间考验的东西。”
      “与众不同啊。”
      “是吗?我不觉得。您也不老呢,为什么说些老气横秋的话,年轻人就要象年轻人的样子嘛。”程泽故意说教的象个老头子,因为不喜欢男人刻意隐藏的犀利。这个男人看起来人畜无害,温和可亲,眼角泄露出来的凌厉是骗不了人的。太过复杂的人,程泽不想招惹。
      男人哑然失笑,眼下有浅浅的皱纹,也变得格外柔和。柔光模糊了程泽的眼,宠溺的、欣赏的、还有一点点惊异,虽然不愿意承认,眼前的男子还是相当有魅力的。
      “我以前上学的时候,也常来这里。”
      “大学吗?”
      “是啊,我以前的朋友还做过这里的服务生。每天,我接他下班,有时候等地也很不耐烦,不过看他从门口探出脑袋,小跑着过来,顶着红红的鼻头,就什么埋怨都没有了。”
      “学生的时候就是单纯啊,两个人能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快乐。”程泽突然想起那人,那个占据了他四年大学生活的人,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那,你们现在还在一起吗?”
      “我结了婚,女儿都上小学了。有很多事,是身不由己的。”
      “是呀,有情人有几人能成眷属。更何况是圈子里的人。”说什么我爱你,说什么要永远在一起,都是骗人的。自己的他,不也是一边说着爱自己,一边很快娶了厅长的千金。
      “他得了病,却没有告诉我。没多久就去世了,我一直都不知道,还是以前的同学告诉他的死讯。”男人紧盯着程泽的脸,似乎欲言又止。
      “很遗憾啊,那么年轻。”
      “是啊,我当时觉得非常得不可思议。那时我总是以为那些生离死别,夸张的事情只是文艺作品电视才会有的事情。可是,有一天它竟然发生在我身边。我觉得特别得对不起他,口口声声说爱他,可是什么都没为他做,只是不停地让他伤心,连最后一段日子都不能陪在他身边。”他低着头说着,也不在意我是否在听,更象是一个人的独白,只是他跟前的吧台,似乎闪着水光,程泽探了探身,什么都没有,只是光线的魔法。
      “他平时特别怕痛,碰破个手指,也会掉泪,哄半天才会好。真不知道他后来是怎么熬过去的,穿刺、化疗,哪一项都不是好过的。他竟然都一个忍过去了。他难过不让我知道,痛苦不让我担心,他一个病人,快到最后了都还挂念着我而不是他自己。我对不起他,对不住他,这辈子都亏欠他。不久,我就同我太太离了婚,为这事,当初差点被老爷子打断腿,我太太她是个好女人,可惜遇到我这样的混蛋。”他深吸了口气,说话声带了点鼻音,但是丝毫不让人感到讨厌。
      “这几年工作越加地忙,但是一有空,我还是会来这里坐一坐,点一些以前学生时常点的酒。坐在墙角的位置,喝地晕忽忽的时候,就会以为他还在我身边,还会对我微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深情的男子总是迷人的,哪怕他奇丑无比,也会因为爱情的光辉而崇高起来。
      程泽眼圈红了,一边暗骂自己定力不足,一边为自己解释是找到好素材。
      “不好意思,讲这些让你很困扰吧。”
      “没有,我很荣幸。”
      “是吗?”他放下杯子,露出抱歉的微笑,那是属于强者的微笑,强势、威严、坚韧,而程泽却觉得他似乎随时会哭出来。这也许只是错觉。
      他轻轻地走,正如轻轻地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程泽没有回头,想象着身后厚重的橡木门开了又合。小小的吧台,乐声如流水涓涓而行,又似陈年的果酒,轻轻一摇,久违的芬芳刹那飞扬。宝蓝色的名片,泛着若有若无暧昧的柔光。程泽凝望了许久,交叉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终于没有拿起来。不过是一次邂逅而已。
      超前卫装扮的热带鱼婷婷袅袅地推开木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陷入冥想中的程泽。眉峰、眼底、唇角还有俏皮的小鼻子在柔光下越见温润,连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寂寥都是那么的醇美。悠长的脖子半掩在红黑格子围巾中,越见白皙。热带鱼有些灰白的脸上,也露出些许亮色。那人虽然看上去很散漫,私底下还是相当细心。那围巾他明明说过不喜欢的~~
      “HI,抱歉叫你久等了。“
      “没什么,我也刚到,坐。外边很冷吧。“
      程泽打量了一眼热带鱼---张敬修的装扮,不禁皱了皱眉,妖艳鲜亮得象只孔雀,完全不象一个高级知识分子。爱情真的可以改变一切吗?以前交往的时候,他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脸上露出的微笑,让看着的人也会感到很幸福。而现在只能对着红唇上银闪闪的唇钉叹息。自从交了个做□□老大的情人,就把自己搞成这样。当然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关于审美观的问题,有个性也没什么不好。不管怎么说这次还好,至少表面上看上去没有受伤。已经记不得有多少次这家伙昏倒在自家门口了。每次也不敲门,象流浪狗一样守在门口。好些日子不见面,看起来气色还不错。
      但是,当热带鱼除下手套时,程择颠覆了自己乐观的猜想。骨感的手腕上青青紫紫的伤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程择飞快地移开目光,好象看一件宝物曾为自己所珍惜所钟爱,却不得不看它在别人手中被侮辱被损害。程泽只觉得气血上扬,分不清是悲哀还是愤怒。
      寒暄过后,程择不再开口,盯着快要空了的高脚杯,怕一开口就控制不住,或许,今天出来就是一个错误。程择发现自己并不象想象中的那样了解坐在对面的男子。记得以前敬修更改网名为刺身物语,只因为他的老大情人叫刺身。稍微懂得日语的人都知道,什么什么的物语,就是什么什么的故事。那时自己只是觉得很好玩,还狠狠嘲弄了他。可是现在,程泽无论如何再也笑不出。敬修,你真的打算放弃自己,成为那人的故事吗?程泽自问也不是温良谦恭的人种,但是对一个人大打出手,还是需要许多的理由,还是有许多的顾及。程泽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就能对自己的枕边人下狠手。程泽更不明白地还是自己,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没事干瞎难受个头。
      “怎么不说话呢—”
      “我不知道从何说起,我是该问你最近好不好呢?还是问你最近坏不坏呢?”
      “不好也不坏。就是无聊。”热带鱼笑嘻嘻地说。
      “那就睡觉吧。我发现睡觉好呀,美人都是睡出来的。”程泽凉凉地说。
      “你真会说笑。”
      “哪有,我至少没劝你去练习砍人。”程泽夸张地做了一个坎头的动作。热带鱼扑哧笑了。但很快敛了笑容。
      “程泽,你会不会瞧不起我。”热带鱼捉住程泽的手,异常认真的说。
      “我说是的话,你会在乎吗?”程泽抽出手,有些不知所措。
      “泽,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不是吗?”
      “那我该感谢你的垂青呢。”
      “泽---”
      “抱歉---你这手是几天的事。”
      “哦,已经好些日子了。”
      “怎么不包扎一下。晃来晃去的多碍人眼。也不怕影响市容。”
      “手上这点小伤,没事,包上反倒行动不方便。碘酒已经涂了。”
      “那就好。下次拜托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再受伤。这是对我视觉的摧残。”
      “如果我有一天死了,你会不会替我写悼词。”
      程泽一惊,随即笑了,“那得看我心情好不好。”
      “我说真的。”
      “我也是说真的。不过,这个烫手山药是不是应该留给你男朋友。”
      “你不愿意吗?”
      “我怕写不好,被你男朋友砍死。一个人再慷慨,也不能平白把性命叫人取走不是。”
      “他并不象外边说得那样坏。他还是有情有义的。对弟兄、对家人都还是不错的。”
      “那么对你呢?你是他兄弟还是家人?敬修,我越来越不明白你了。你甘心当他背后的女人。”看到朋友露出受伤的样子,程泽也知道说得太过分了,就是死鸭子嘴硬不肯道歉。

      “泽,我上次留消息的时候,那是我刚从医院里出来。我差点被他掐死。他把电话线缠在我的脖子上,后来当着众人他把我的头按进马桶的时候,我以为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你知道吗我听见我这里破碎的声音。我以为我早就忘了自尊叫什么东西。以为那不过是洋葱而已,拨掉层层的外皮什么也没有。可是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敬修捂着胸口,苍白了脸。程泽的心也象针扎了一样。以前敬修无论受多严重的伤,都从来不说原因。这一次是?
      “每次我受伤了以后,他都会对我特别好,我也会很快地原谅他。以前你老说我没出息,几句好话就被糊弄了。人家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他那么爱面子的人,居然跪下向我道歉,抓着我的手哭了。他还是在乎我的对吧。”
      “他是怕你起诉他,故意伤人罪。”我无语问青天了,感情他脑子也被打坏了。
      “也许吧,如果是以前的话,如果没发生这些事的话,我一定会很高兴。现在,我一点都高兴不出来。”
      “敬修,你—”
      “你不用担心我。这次我还是原谅了他。我知道挨了那么打,再轻易原谅,就是没骨气。可是,我还是想和他在一起,泽,我是不是很贱。”
      “敬修,何必贬低自己,可是,你原谅他就能抹平一切忘记过去吗?裂痕始终是裂痕。”
      “是啊,我明白,原谅不等于忘记。可是,我不能没有他。我只要每天在他身边就可以了。”
      “你完了---敬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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