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还有明天》玉露沉香

1、心理医生

　　深秋的季节，寂寥的夕阳，浑浊的空气象极了光化合反应的残留。地铁入口，人群熙熙攘攘，落日的余辉，明明柔的清冷，程泽还是习惯性地掩手遮在额上，望向遥远的天空。秀美的眉眼，优长的身形，洗练的姿态，半长的黑发随风飘动，撩人心弦。人群中传来女孩子们压抑不住的赞叹。程泽皱了皱眉，快步走下楼梯。
　　走在路上碰见大学的同学，西装革履，微笑的问，在哪高就。不想说失业，于是只好笑，高深莫测的那种。大家都是明白人，也就不多问。寒暄。抱怨城市的空气糟糕。微笑着道完再见，程泽发现脸上的肌肉都僵了。明明不想说话，还是讲了许多了呢。自嘲地想如果告诉同学，自己现在非但没有正式工作，而且要定期看心理医生，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呢？惊讶、怜悯、还是恐惧？不得而知，不过肯定很精彩。
　　这样想着，很快就到了医生的诊所。李欣培医生，美国留学生，年轻热情，不超过30岁，似乎每次看到他，都会见到他从容自信的微笑，还有眩白的牙齿。程泽不明白到底能有多少开心的事，能让他乐成那样，一棵树晃得都比他有意义。或者只是自己心存嫉妒，就象秃子进了会场，看见满眼的头发。
　　“最近睡眠怎么样？”李医生随意地摆弄一只马克笔。
　　“还那样。”
　　“白天还有幻听的现象吗？”
　　“老样子。”
　　“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比较强烈的愿望？比如说旅游、运动、交际。
　　“没有，觉得什么都很无聊，做什么都没大有意思。百无聊赖。”
　　“您现在还是一个人住吗？”
　　“您这个问题，容易引起误会哦？”程泽勾了勾嘴角，露出略显忧郁的微笑。
　　“您不妨养一个宠物，小狗小猫。“
　　“我对于驯养动物，不感兴趣。相对的，对于人比较感兴趣些。”
　　“也就不是百无聊赖喽。”李医生双手交叉着，饶有兴趣的看着程泽。
　　“也许吧。陪我聊聊天，不介意的话。”
　　李耸了下肩，伸手邀请，“这也是我的职责。”
　　“我曾经有一个朋友，后来他家搬走了。从此就失去了联系。从那以后，经常会梦见他。每次都以为以后再也不会分开，特别开心，所以醒来之后，格外地难过。想想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是脆弱。你永远无法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何时离开。”
　　“每个朋友，只能陪你走过人生的一部分。”
　　“你相信天长地久吗？”
　　“这个很难说，很多时候，我也只是暗示自己相信。对了，你知道为什么婚礼上，要交换戒指吗？而不是别的什么？”
　　“大约是设个套，表明所有权的吧。标记之类的东西。”
　　“嗯，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我也听说过不同的解释。让我印象深刻。戒指也就是ring是一个圆环，无所谓起点终点。象征了爱情是没有开始也没有结局，是一个永恒的课题。”
　　程泽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觉得很有些道理，果然外来的和尚会念经。
　　“哥---”门后，探出一个少女。
　　“哇---好帅的人，简直是超级美型。”少女兴奋地两眼冒红心。这样夸张的举动，于程泽已是司空见惯。
　　“chanel不要这么没礼貌。”
　　“什么嘛，人家只不过是陈述事实。”少女一把抱住李医生的脖子，还不忘回头猛看帅哥。
　　“没关系。”
　　“就是嘛，人家帅哥都不在乎。”
　　“抱歉，您稍等一下。”李医生冲程泽笑得一团和气，手下却是丝毫不放水地推着少女出了门。
　　室内空调开得很足，暖洋洋的，想睡。调整了一下肢势，程泽决定不委屈自己。甜蜜地滑入梦乡。
　　李欣培送走缠人的老妹，揉着涨地发疼的太阳穴，推开治疗室的门，他的“病人”正歪在转椅里，睡的舒服，一双长腿还不老实的翘在桌上。实在谈不上什么优雅的肢势，不过就是莫名的可爱。柔和、安详，看着他有些稚气的睡脸，心里也暖溶溶的，再有的就是怜惜。这个叫程泽的大男孩，是半年前被朋友介绍来的。刚来的时候，还以为看到一只被困的小兽，野性和不安，全身警戒。治疗的期间，他的父母也来过，在朋友的陪同下郑重地拜托自己，言辞中隐约听出这孩子是同性恋。曾经被送过精神病医院。虽然当时没说什么，但震惊还是很深的。虽然，科学界仍在争论，关于同性恋的问题，是遗传，还是后天环境影响，又或是激素分泌失调等问题，但一般人看来还是一种病尤指精神病。一向身处宽松环境的李，从那时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以前自己认识的局限性。
　　盯着程泽散开的黑发，李突然恶质的想，如果这小子知道他的医生也是GAY，会不会晕过去呢。李脸上的笑容加深，悄悄地转身轻轻地带上门，招呼护士小姐给那个梦中人盖件毛毯。

　　程泽喜欢上网，每天都上，象吃饭睡觉一样，成为必须。记得一个网友说过，喜欢在网上飘的人，都是孤独寂寞的人。从此这句话，在心里扎根发芽，如今已开出小花朵朵。程泽不喜欢打游戏，这一点不大象时下的男孩们。只喜欢逛逛一个又一个的坛子，这种悠闲的感觉，象逛邻家的园子。日子过得很平静，如果不加上盯梢者和心理医生，以及躲在暗处的父母，那自己现在的日子，可以算是相当的富足。自由呀，自由，现在差不多赢得了，可是为什么每晚爬格子时，会有种浮在空中的不塌实的感觉。就象歌里唱的自由地很无力。虽然欣赏杨威利的生活哲学，不过要过下去也是需要相当的勇气呢。
　　象这天晚上12点了，小区里已是一片寂静，可惜没有虫鸣，更没有松针摇落，程泽脸帖在窗上，看趴在摩天楼肩上懒懒的月亮，迸发不出一点诗情，大概是相看两相厌吧。刚才聊天的对象，一开始还可以，后来好象对自己很感兴趣。一夜情吗？对自己已经没有吸引力了。做的时候确实很过瘾很兴奋，可是一旦结束是加倍的寂寞和失落。象一个很牛的美国花花公子说过，欲只可以寸进，爱却可以很深。当两者落差过大时，不过是徒增寂寥而已。因为做的太多，程泽更不相信所谓的做的多了，就会产生感情之类欺骗小女生的话。如果这个逻辑成立的话，那自己的爱到真成了所谓的爱如潮水。当看到帖子里那些陷入恋爱的女孩企图用身体挽留心爱的人时，程泽总是会不忍，太傻了不是，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大多数女人会认为性和爱分开是很不幸的事情，而大多数男人却可以接受没有爱的性，不能容忍的是没有性的爱。
　　深夜的都市不见星光，只看到玻璃窗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游离在steeljungle中，白天还不大觉得，而现在夜深人静，寂寞就悄悄而来，一点点啃噬自己疲惫的心。也许真应该养只小狗小猫之类的，象医生建议的那样。说起来，那个医生也许是个不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