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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太子爹 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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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总管的目光包含着几分隐秘的渴望。
太子殿下的目光则充斥着明显的责怪。
大总管疑惑地想:咱家什么都没干吧?
林霆倒是看懂了对方的渴望,可他心中涌出更多不平,你这厮羡慕什么、想要什么?还不是你们这群阉人搞出来那些不入流的媚上秘法,荼毒了小儿?!
林霆漠然撤走目光,看着皇帝笑着将他小儿抱起,放到腿上。
小儿并不知,光是隔空坐在那御座之上,又会引发多少嫉恨、诡谲阴谋呼啸而来。
孩子只瞧见了底下的他,又冲他笑得满脸天真。
林霆心脏缩紧了一下,目光转向皇帝。
帝王神色已重归平静,对跪下的满殿臣子道:“颖孝郡王今日第一天进学,些许口角小事,本就在理,也就罢了。五位皇孙一人赐一套《静心经》,抄写百遍,好平心静气,再给武师傅也添上几位,强健身体。”
四个打不过一个,传出来会显得一个厉害,也会显得四个无用。都是他的皇孙,林巍不愿叫其他几个一直如此丢人。
底下的皇孙们规规矩矩地谢恩时,帝王察觉怀里的孩子像个球一样泄了气,软软的瘫了下去。
一声“谢谢皇祖父”也说得有气没力。
还挺好玩的。
掌控下臣、心情愉悦的皇帝低头,对着怀中稚子小声道:“今日也留你吃八个菜。”
轻得除了林小越,也就身旁大总管能依稀听清几字。
底下众皇子、臣子只看到颖孝郡王又弹坐起来,扭过头跟皇帝说起悄悄话。
谁见了不得说——好一派祖孙相亲的和睦场面!
只不过众人看着这无比亲昵的场面,心里却在费劲揣测皇帝的心思。
颖孝郡王年幼,又得帝王新封,估摸着参太子时带上了颖孝郡王,引得皇帝不喜了,就和方才那句“朕还在”一样,是在提点他们呢!
不少人纷纷变脸,夸起皇帝、皇孙们来。
远离了话题中心的皇子们突觉有些寂寞,竟没人管他们了。
不过太子殿下不用担心,因为林小越说的是——“皇祖父,能带我爹一起吗?”。
林巍怔了一下,端着帝王的假笑,轻轻摇了摇头。
给皇孙脸面是一回事,把太子叫到文英殿用膳又是一回事了。
皇帝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放在心上,他并不想对外放出自己与太子重归于好的消息。
林小越还想开口,下首两位翰林对视一眼,一人上前道:“圣上,臣还有事要奏。”
“说。”
翰林告状:“颖孝郡王打闹时,将不少学生书扔了。据臣观察,被扔的学生都很欣喜,往日功课也不认真。”
皇帝听完,若有所思,低头问:“颖孝郡王怎么说?”
颖孝郡王不敢高声语。
小孩竖起四根小短手指:“当时有四个人追我呢,当然要找点帮手啦。”
“也就是说,你在本该听课的时候,不仅和林勇比赛背了个书,还有空左看右看,看哪个兄弟不好好读书?”
这当然不能认!
林小越睁大了眼,继续胡编:“不用那么麻烦,读书不好的看我们打架笑得最开心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林巍作为一个帝王,自身上进努力,对后辈文武也都抓得很紧。太子儒雅善文,二皇子林风高大擅武,底下的皇子虽不如前两个突出,但也是各有所长,各个幼时起便在尚书房勤学苦练,才换得如今所成。
若非有林巍的重视,尚书房一个教书之地,哪来直通上报到皓阳殿的权力。
儿子的教养还能亲自抓抓,孙子实在太多了些,又有朝务,帝王也有心无力。
想到一群孙子里有许多学渣,林巍既嫌弃又头疼:“都赐一套《清净经》,皆罚抄百遍!”
所有学渣人在尚书房坐,罚从皓阳殿来!
翰林先生如愿以偿,欣慰地笑着退下。
每一个!每一个搅乱课堂的小崽子,全部、都应该被罚!
林霆却不信小儿一眼便能断定,认为是早有观察。
这便是小儿说的帮他么?
林霆心中泛起酸楚,小儿居然小小年岁便学会了察言观色。被自己疏忽的日子里,小小一个人,也不知流了多少泪?
太子刚心疼小儿心疼得心头作痛,忽地听到皇帝问:“孝经背到哪处?”
“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
“曾子避席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
“子曰:夫孝,德之本也……”
小儿流畅背出数百字,一字未错。
年岁大的朝臣们听其背诵流畅,再看着那张与太子相似的脸,一时有种梦回几十年前的错觉。往昔,太子也是如此在皇帝面前背诵新学的经典,父子相亲。
其他皇子少不得在心里狂冒酸水,太子金贵,太子的儿子也金贵?父皇当真是爱屋及乌,又何其不公平!
太子殿下并不高兴。
脸慢慢冒出黑气,眼神也变得凶恶起来。
林小越坐在大魔头身上,看着底下也快变成新大魔头的新爹,在心里尖叫。
啊啊啊——!当孩子好难啊!
爱背书你们就自己去背啊,找小孩干什么?
真烦。
等我爹找来,把你们都抓去背功法,一个人要背十箱子,也不许错字!
皇帝又公允地点了其他皇孙,让四个小家伙背书。
两个小孩结结巴巴,另外两个小孩颇为顺畅。
林勇是结巴的那一个,他背完便失落地看着鞋尖,不敢去看头顶父亲林风难看的脸色。父亲喜欢聪明能干的孩子,他知道的。
孝经的内容他几天前就开始背,只是背着背着又忘了,好像那些字都进不了他的脑子一般。
林小越打了小胖墩一顿,心里早就没气了。他见小胖墩亲爹站在一旁,脸色黑得和新爹似的,甚至生出和小胖墩苦命相连的同情。
为什么呢?
小孩背得不好要挨训挨打,小孩背得好也要挨骂挨训。
大人爱背书,应该让大人去上学!
小孩无助地往后靠了靠,缩成一团,抓着大人的衣服,仰头看人,期待地问道:“皇祖父,你最厉害了,你罚完我们,这件事是不是就结束了、过去了?”
皇帝瞧出底下太子反应有些不对,孩子表现如此优秀还不满意?未免也太苛刻了些。
你幼时,朕可是有耐心得很。
皇帝再联想到宫里那些不当的教育手段,承诺道:“朕罚过了,自然是过去了。谁还敢再找你们麻烦,你们都来找皇祖父,我给你们撑腰。”
“多谢皇祖父!”
林小越高兴地大喊,另外几个小家伙听起来也很欢喜。
下方的林霆盯着神情振奋的小儿,面上挂着虚伪假笑。
呵,孤都打算谋逆了,还怕这个?
***
林小越在文英殿把小肚子吃得鼓鼓的,要走时不舍地拉着林巍。
小孩晃来晃去地撒娇:“皇祖父,你要不再留一下我?我晚上给你暖脚!”
林巍看一眼殿外炽热的烈阳。
“七月的天,朕用不着,你回去给太子暖吧。”
迟早也是要面对的,总不能回不了无忧乡,新家也不回吧?
小孩认命:“那好吧,孙儿改天再来陪皇祖父吃饭。”
又回忆起自己祖母的经典名句,一并用上:“我看你都瘦了,要多吃些饭菜,把自己养得胖胖的。”
哄完大魔头,没走心的林小越瘫在小轿里回东宫,晃悠着舒服,又险些睡过去。留下林巍立在原地,他问身旁人:“朕瘦了吗?”
大总管打量了两眼完全没瘦的圣上,观其神情,斟酌着回:“夏日炎炎,难免清减几分。”
林巍感怀:“朕年纪渐长,许久不曾听到这等关怀之语了,似乎上次还是母后在时。”
大总管正要接话,忽地又听得帝王语气凉薄,问:
“你说,他是在哪学来的?”
五岁的小孩也不敢信么?
大总管头低得快与地面平齐,小心回答:“奴不知。那话听起来语气朴实,或许乳母、宫人们哄小殿下用膳,会如此说?不似大人言。”
“或许吧。”
林巍语气中没有相信,也没有不相信,有的只是平淡的疲乏。
无数人在他面前演戏,拙劣的很多,高明得看不出来的也有,但所有人都藏不住,都会因为真正想要的而暴露目的。
皇孙想要什么他不清楚,但太子想要什么,他知道。
林小越怀疑太子爹想要揍他。
因此小孩回了东宫,就想偷偷摸摸溜回自己的小殿。
一路还算顺畅,小孩摸到小殿的门,面上露出轻松笑容。
好耶!成功溜回来了!
往前再走两步,小孩笑容原地裂开。
总是忙忙碌碌的太子爹,这会儿就堵在他小窝里。
因为拥有多次逃跑但结果更惨的经验,林小越老实进门。
“爹,我知道错了。”
“打架的事不是结束了,过去了,你躲什么啊?林越。”林霆拿先前皇帝的承诺挤兑小儿。
被喊大名的小孩蔫巴得更厉害,两只小手抓着自己的衣襟,坦白道:“我背书的时候不该装不会。”
林霆无意扫到小孩衣服拉下后那鼓起来的小肚子。
再看两眼。
吃得鼓鼓囊囊,这就是你口中的知道错了?!
他冷着脸问:“中午的菜好吃吗?”
“好吃——”小孩答一半卡壳,改口道,“个鬼。”
“摸着你的肚子说话!”
小孩摸到一个球,没话说了。可以胡编,但不能瞎编!不然会显得有点笨。
“爹爹爹。”林小越冲上去,抱住林霆胳膊,“爹,我只是想多跟你玩玩。”
跟我玩?孤看你是在玩孤吧!
林霆回忆起儿子背书时那嘻嘻的笑容,一个字都不信。
他沉下脸,对着门口冷声喊道:“长寿,进来!”
长寿在外面听完就心如死灰了,老实走进殿内,跪在地上,主动请罪:“奴欺瞒殿下,奴该死。”
这辈子就要结束了吧?
结束了也行,下辈子他想当棵树。
林小越着急地跳出来:“爹爹爹!是我不叫他说的,长寿只是听话!”
长寿闻言,抬头看小祖宗,有些感动地想道:这个把月孩子也没白带,死得也值了。
林霆看小儿挡在宫人前,宫人望着小儿满脸感动,倒显得自己十分多余,像个恶人。
他朝着小儿伸出一只手:“过来。”
小孩只迟疑了一秒,就乐颠颠地冲了上来,先抓住手,再冲进林霆怀里,撞得老父亲胸口都咔吧响了一声。
“过来了过来了,爹,我听话的。”
“你消消气?生气伤你自己的身体,多吃亏啊!”
“哎哟,我这里怎么好痛啊!这里上午被人打了。”
小孩乖了没三秒,捂着胳膊作起妖来。
林霆掀开他袖子一看,小孩胳膊原本白白嫩嫩,此时却有一道碍眼的红痕肿在上面。
太子殿下本来就只准备吓唬一下,再揍两下屁股给小儿长长记性,这下打孩子的心也消了。
“下去领十杖!”他随口打发了儿子忠心耿耿的贴身宫人,点着小儿的脑袋,“你怎么回事?第一天就去打架!”
谁到尚书房进学是去打架的?又不是校骑场的武课,打打摔摔难免吵闹。
林小越偷看到长寿松口气,就放心地歪在新爹身上,撒起娇来:
“好痛!”
“太医!叫那个副医正来!”
***
林小越靠胳膊上这条红痕懒了三天,手臂上干干净净才再次去上学。
一去就坐错了位置,尚书房的伴读宫人领他到第一排最中间。
“小郡王,这是您的新位置。”
林小越看了看离夫子桌的距离,迷茫地眨了眨眼,尚书房的先生们这么玩不起吗?!
犯事小孩眨眨可爱的大眼睛,佯装乖巧:“好吧。”
紧接着上课,林小越发现自己单独有小灶,休息时他找林勇一问,发现先生要他学五倍的功课!
林小越气得大喊:“这不公平!”
小胖墩林勇很羡慕,酸溜溜道:“谁叫你聪明,这叫因材施教。”
林小越看傻子一眼看了眼小胖墩。
心里很不满,但怕新爹算旧账,林小越决定先忍忍。
一忍就是一本《孝经》飞快学完,学得林小越不想孝,只想笑。
可学这么多,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小孩人坐在座位上,心已经飞了。
想回家!
好想回家!
读书一点也不好玩。
看着学到茫然的颖孝郡王,当值的翰林先生露出欣慰的笑容。
让每一位学子都沉浸在学业中,是老师该做的。
这样还有力气打架不?
长寿也是伴读,站在课堂最后方,对着先生投以感激的目光。
小祖宗学累了,可不就没空上蹿下跳折腾他了么,尚书房的翰林们都是大好人啊!
翰林先生望来,竟然飞快看懂了这位宫人的目光,顿觉心酸。当初就该考差些,不然也不至于跑来给皇家带孩子!
正所谓,同时带娃人,何必曾相识。
坐到休息,林小越噔噔噔地跑到尚书房隔壁的大课堂去。
大课堂这头是更大一些的皇孙,年长的已有十七八岁,已是成人模样,最小也有十一二岁,有林小越两个高,看他小小一个也挺好玩。
林小越很轻松就要到了一份手绘的皇城简略地图,一份全国模糊地域图。
一群少年围着这个小家伙:“你要这个干嘛?”
“标记一下我去过的地方。”
这个话题引发皇家子弟集体心酸,他们也都没去过什么地方,只在皇宫里打转,最厉害的也就出宫转悠过一只手的次数。
没什么可聊的,少年们又分开,聊起各自感兴趣的话题。
林小越坐在旁边光明正大地偷听,耳朵捕捉到他很感兴趣的字。
——“仙丹”!
林小越凑过去问:“哪里?哪里有仙丹?吃了能飞吗?还是会怎么样?”
“据说是延年益寿的吧。”
“仙丹当然在炼丹房里,仙师们忙着呢。”少年人读过书,心中都知道是假的,语气嘻嘻哈哈带两份轻蔑,没注意到一旁小孩眼睛都是亮的。
竟然还有仙师?
不中用的爹!你的宝贝儿子找到回家的办法啦!
修真界的人在凡俗界就被称之为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