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礼》落日染染

8、第 8 章

　　新年的这几天的春风plaza客流如织，中心广场上还有巨型的主题布景，今年是一个巨大的城堡，亮着彩灯，配色也很高级，像是童话故事插图中的城堡被搬到了现实里。
　　疏桐路过看到，本来已经经过，又折返回来。毕竟是小女孩，少女心作祟，还是把车停下，走进去拍照。正值傍晚，但是城堡还没有到亮灯的时间，虽然拍出来有些暗，不过映衬着暮色也十分梦幻。疏桐转换摄像头，以城堡为背景自拍起来。不知为何，这个购物广场如今对她而言有种特别的感觉。
　　“需要帮忙吗？”
　　熟悉的句子，熟悉的男声。
　　疏桐转头，看到季琮穿着棕色长款大衣，高大舒朗，低头笑着看着他。他的笑容很温和，也带着点促狭。疏桐不好意思起来，毕竟被他碰到两次自拍，他一定觉得自己是个很自恋的人。
　　“不……不用了……我就是拍一下这个城堡……”
　　季琮回头看看这巨大主题布景，示意疏桐稍等一下，而后他转身低声给身旁穿着西装的下属说了几句。下属马上会意，侧身到一旁打电话。
　　而后，瞬间，城堡的灯光亮起！
　　季琮淡淡笑着，说：“亮起灯光更漂亮。现在拍吧。”
　　疏桐被瞬间亮起的城堡彩灯吸引，仰头专注惊喜看着这梦幻的场景。灯光映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眼睛里，让她显得格外可爱。
　　“谢谢小叔叔！”
　　疏桐开心的很。
　　“哈，不用谢，城堡搭配小公主，很适合。”季琮的声音有点长辈宠爱晚辈的意味，干净温暖，不带半分奉承和撩拨。
　　“你来工作吗？小叔叔。”
　　“对，今天过来看看。你呢？”
　　“我……我来买买东西，拍拍照。”
　　看着风中的疏桐，头发和衣领的绒毛都在风里摇曳，还有婴儿肥的脸颊有些发红。季琮说：“那你先逛逛看，如果还有时间，可以来我办公室喝杯热咖啡。”
　　疏桐乖巧点头。
　　原本她不想逛街的，现在忽然来了兴致。买了一堆衣服，各种袋子跨在胳膊上，有些沉，也有点累赘。
　　正当她在一个高奢店里挑选皮草时，有个商场管理人员模样的人走过来。
　　“疏桐小姐，季总交代，你买好的东西让人直接送到他办公室暂放。”
　　“他忙完了吗？”
　　“没有，季总还在开会，不过他交待了我们，备了些甜品咖啡，如果疏桐小姐有空，可以上去坐坐。”
　　“好啊。”
　　疏桐来到他的办公室。看得出，他应该并不常来，因为办公室里几乎没有什么日常用到的东西。不像哥哥，办公室里有全家福，有他的高尔夫球杆等等。这里有些空荡，会客区的桌子上摆着知名珠宝品牌联名的甜品。
　　这时季琮进来，随意把大衣搭在椅子上，说：“有点匆忙，甜品是楼下品牌方直接送上来的，不过咖啡我可以给你现磨。”
　　他笑了，张罗招待着疏桐。
　　疏桐也大大方方没有客气，坐下来岔开甜品。这个珠宝品牌的甜品一般都是送给vip客户的，很少有人能吃到。她拿出手机拍照，发给好朋友蓓妮，女孩的小虚荣，闺蜜之间总会分享这些。
　　蓓妮很羡慕，质问她蛋糕哪里来的，是不是又买了天价项链。疏桐故弄玄虚不告诉她。
　　季琮看着小女孩笑着摆弄手机，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发了蛋糕给我朋友，她快羡慕死了。”
　　“哦？这蛋糕这么大魅力？我不懂这个，是手下人准备的，那等下让他们再备些，你送给朋友。”
　　“真的吗？小叔叔。”疏桐开心。
　　“当然。蛋糕而已。”
　　季琮不懂这蛋糕怎么就成了小女孩口中的稀缺物品，品牌方为了讨好他总会送这些过来，只是他没太大兴趣，经常直接让下属带走。
　　他磨好咖啡，端给疏桐，自己也坐下来。
　　他长腿交叠，西装裤挺括笔挺，更加显得双腿修长。
　　疏桐喝着咖啡，吃着甜点。
　　“疏桐，未正式向你道歉和道谢。那晚，谢谢。”
　　女孩一怔，抬头，男人深深看着她。
　　“我知道自己的状况应该是吓到你了，也谢谢你最大程度保护了我的尊严。”
　　“没事啦。我没有被吓到。”
　　男人闻言，看着她，觉得小女孩认真又嘴硬的神态很可爱，他笑了。
　　“那你现在没事了吗？”
　　“我这个问题可以算做没事，也可以算做有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又会发病。”
　　疏桐听到他这样和她坦诚解释自己的疾病，有些心疼。毕竟眼前的男人，整洁俊朗，实在忍心看到他失去意识，手脚变形抽搐的样子。
　　“这个可以治好吗？”
　　“现在已经好多了，可以接近正常生活。因为伤了大脑，几年前我有一只眼睛看不到东西，而且发病的频次很高，经常眼歪嘴斜倒在地上。哈哈。”
　　季琮笑说过往，仿佛说着别人的事。
　　疏桐却笑不出来。
　　“所以你不开车？”
　　她想起之前遇到他，他骑着单车，他说他不开车了。
　　“是的。毕竟，为自己负责，更为别人安全负责。”
　　疏桐觉得眼前的甜品也索然无味起来，心里的酸涩对冲了甜味。
　　“很感谢你，疏桐。我很不想你看到我那个样子，但我很无奈，被你一人看到，好过倒在会场被众人围观。”
　　季琮很真诚地坦白。此刻他的眼睛没有他这个年纪男人的讳莫如深，是如同少年般的澄澈，和一丝无奈的破碎感。
　　“那你需要有人一直在身边照顾你吧。”
　　“对，之前是。进来很少发作，我也放松了警惕。不过基本平日也有助理随身。”
　　“小叔叔，你好坚强。恢复成这样，而且还要时不时面对病痛。”
　　“哈哈，坚强谈不上。只是活下来了，就不愿辜负生命罢了。”
　　“以后我来春风，可以上来喝杯你的咖啡吗？”
　　“当然。无论我在不在，你都可以上来休息。”
　　“我今天买了很多哦。”
　　季琮打趣笑她：“看到了，都放在我办公室的隔间里。等下让人帮小公主把战利品送回家。”
　　疏桐被他逗得笑眼弯弯。
　　“哥哥会骂我，他说我除了花钱什么也不会。”
　　“哈哈，对他的观点，显然我持保留意见。毕竟是春风广场的主人，你这样的顾客多多益善。”
　　春风plaza这间办公室，后来几经易主。时过境迁，疏桐穿着职业套装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看着广场上的布景，总觉得心中隐隐作痛。
　　那年的城堡。那个男人让城堡提前亮起的灯光。蛋糕上可爱的裱花。咖啡杯上金色的镀边。在某日的夜晚，在疏桐独自在办公室看报表时不断在脑海中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