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礼》落日染染

59、第 59 章

　　那一幕，几乎成为阿因的梦魇。
　　那天季江进了他父亲的书房，父子两关上了门。阿因去送茶水，听到里面隐约的争吵声。她叹了口气，默默回到厨房，放回茶具。
　　她怀念从前。
　　她被季老爷子带回季家。季家两兄弟待她如手足。她经历过他们友爱的时光，看过年轻的季璋初进职场的样子，也看过少年季琮在球场上奔跑欢呼的样子，也抱过婴孩时期季江。但她也一路看着兄弟渐生嫌隙，家中充满诡谲的暗涌，而后季琮受伤远走国外。
　　季老爷子临去世时拉着她的手，嘱托她照顾好这个家，可是，这个家还是分崩离析。她隐约觉得家里要出大事，因为隐约觉得季璋走向了一条难以转头的道路，可她没想到，竟然是阿江先出事。
　　那晚季江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面色如土，阿因心疼他，切了水果拿到他卧室。他随手吃了一片橙子，有些出神问：“阿因，为什么是苦的？都是苦的。”
　　阿因不明，拿起一片尝了，并无异常。
　　“阿江你最近太累了，好好睡一觉。”
　　阿因拍拍他的脸。
　　“嗯”
　　季江低着头答应着。继而扯出一个灿烂又苦涩的笑容：“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是个冷漠的人。”
　　阿因帮他整理好床铺：“好了，睡觉，醒了心情就好了。”
　　“嗯，等下我洗个澡，然后再睡。”季江声音疲惫。
　　而后为了不打扰季江，阿因出去了。过了很久，她怕吃剩的水果一直放在房间气味会让他不舒服，就轻声回到季江房里。
　　可是却看到刺目的殷红的鲜血从浴室门缝里流出。
　　阿因尖叫着打开房门，浴室里满地都是血，季江就倒在门口。
　　他割腕了。
　　阿因因为恐惧而战栗，颤抖着按住汨汨流血的可怖伤口。歇斯底里呼喊人叫救护车。

　　季琮和疏桐赶到医院时，季璋颓然坐在手术室外，阿因浑身都是血渍，惊魂未定。
　　疏桐推着季琮走近，阿因看到他，一下子哭了出来。季琮沉稳，又平素温和，他来了，阿因的恐惧才真的放下来一些。
　　季琮问季璋：“阿江情况如何？”
　　“失血过多，还在抢救。”
　　季琮心痛。
　　季江从小就爱跟他身后，也很听他的话。他没有经过什么风浪，生性纯良简单，季琮很是喜欢他，他也愿意和季琮交心。
　　疏桐眼睛里全是泪水。她认识的季江像个小太阳，在国外上学时他从来都是同学中的焦点人物。印象中他总是笑嘻嘻满足她各种无理的要求。她自己稀里糊涂默许他们的感情，到她明确心意提出分手，他从未有过责备，甚至在难过之余认为她真的长大了，真的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医生出来，简要说明情况。季江生命无虞，只是还没有醒来，未来需要好好修养。
　　所有人常舒一口气。
　　季璋从病房出来，季琮和疏桐想进去看看他，被季璋拦住。
　　“差一点，我的儿子要被你们害死了。你们以什么立场关心他？”
　　季璋的口气凉薄。
　　疏桐震惊。季琮并不想和他起冲突，毕竟是长兄，季江此刻还在昏迷。
　　疏桐却抬头问：“季叔叔，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季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
　　疏桐话没有说完，被季璋打断：“好朋友？田疏桐，你该记得阿江有多爱你吧。可你呢，转头抛弃他伤透他的心，让他变成这样。你啊，呵，真是蠢的可以，该不会真的以为季琮是因为爱你才和你在一起吧！”
　　“季璋！”
　　季琮眼睛里升起怒意。
　　“怎么？说中了？”季璋冷笑：“疏桐，你以为季琮是会单纯恋爱的人吗？他是狐狸，是豺狼，计策深沉。他当时需要从我这里接走季氏铝业，他需要你们田家的资金。你可以去查资金进场时间。”
　　疏桐觉得很冷。握着轮椅把手的手，失去血色。
　　她幽幽问。
　　“承礼，是真的吗？”
　　“不是。桐桐。”季琮定定看着疏桐。
　　“季琮，我承认，我也是父亲的儿子，所有的荣光却都被你占了。你现在差点害死季江。你还在骗田疏桐，你扪心自问，是否问心无愧。”
　　“我问心无愧。”
　　季琮声音坚定。
　　“问心无愧？你在稀释田疏宇的田家的股份吧。你算得一手好计谋。抱得美人归，还吞了田家。”
　　疏桐震惊。
　　“季璋，我做什么，光明磊落。你呢？你现在还能全身而退吗？你敢说疏宇如今的困境不是你造成的？宋部长保得住你吗？你以为鹰帮的人是帮你？是你把祖辈基业推在了悬崖边上，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季琮盛怒。
　　疏桐被季琮的怒火吓到，她从未见过如此暴怒的他。
　　“ 桐桐，走。”
　　季琮划着轮椅离开。

　　疏桐在车上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
　　疏桐转头，看着季琮的脸，他的脸在车窗外街灯的照耀下，一下明，一下暗。连同他的表情，疏桐都觉得莫测。
　　季琮看到女孩呆呆看着他，脸色苍白。
　　他握住她的手。
　　她却不动声色挣开。
　　“承礼，我不跟你回去了，我要回家。”
　　季琮握住她的手腕：“桐桐，你听我说。”
　　“我累了，不想听。送我回家。”
　　车子一路疾驰，季琮觉得自己的身体不断下滑。他一手握着疏桐的手腕，一手撑着身体。
　　瘫痪的身体此刻再抗议。他的腿在痉挛。
　　车子到了。
　　疏桐开门下车。
　　季琮拉着她的手被她轻轻挣开。
　　季琮慌忙要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他恨不得自己一个箭步下车，拦住疏桐，或者给她一个拥抱。
　　可是他动不了。他被特质的安全带捆在位置上，让瘫痪的身体维持着勉强的坐姿。
　　他心慌。再次尝试，还是解不开安全带。
　　拳头愤然落在自己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