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礼》落日染染

25、第 25 章

　　季琮一向是落子不悔的性格，只是后来诸多变故之后，他也曾在夜里点燃一支香烟，坐在轮椅上，和前来拜访他的安旭平静聊天，回想这一切，如若那日在车上，他稳住自己心理防线，没有接受疏桐，是否她也不必遭受后面这些苦痛。安旭看着眼前风度卓绝的男人，在灯光下的侧脸显得讳莫如深。他说：“季总，你已经把她护得很好了。疏桐遇到你和季江，是幸运。”
　　季琮有些脱力闭上眼睛：“谢谢你来，安旭。”
　　安旭美丽的脸庞凄然一笑：“他最爱妹妹，如今他不在了，我替他照顾她。”
　　“我也要多谢你。我如今做不了太多。”
　　“季总，我一直都知道，背后帮我们的一直是”你。”
　　季琮苦笑。

　　那晚季琮算是放下心防，和疏桐在一起了。疏宇倒是蛮开心，他和季琮交好多年，两人惺惺相惜，如今妹妹和他在一起，他也放心。毕竟，季承礼的人品他算是很了解。
　　疏桐和季琮在一起后，也并没有太多时间相处，因为季琮真的很忙。疏桐一度有些闷闷，她向蓓妮抱怨：“什么嘛，我都几乎见不到他。”
　　“喂，我的疏桐公主。人家是季承礼，身上背着多少责任，你以为和你一样，小米虫一般每日大把时间？”
　　“我也不闲啊，可是我还是很想见到他。”
　　“你既然选择和大叔恋爱，就要知道大叔的世界不可能只有你一人。”
　　疏桐听说季琮自从回国后，除了刚回来的那阵，之后的每天日程几乎都是满的。难怪他经常头痛，发病的频次也多了起来。
　　何楠也来八卦：“听说你搞定季承礼了。我就说嘛，季承礼这种孤寡老人家，你这种小甜心一定能搞定。”
　　“喂！你竟然说他孤寡老人家！”
　　“他呀，嗯……真的很适合你，脾气很好的。”
　　正当他们说着，就看到季承礼和几个西装革履的客人，谈笑从电梯出来。
　　这是疏桐自那晚后第一次看到季琮。他穿着白色衬衣和深灰色西裤，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修长的两条腿，步履生风。他看到她，只是隔着人群，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疏桐本来的满心欢喜，就忽然冷了下去。直到晚上，疏桐才接到电话。
　　“桐桐，下楼到停车场，我在车上等你。”
　　“你忙完啦？”
　　“下午应付了三波人。”
　　“那你会不会太累。”
　　“不会。快下来，我带你去吃东西。”
　　“那，这算是约会吗？”
　　“当然。”
　　季承礼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又轻快。
　　疏桐三步并作两步下楼，看到季琮换下了西装革履，穿着棉麻的衬衣和休闲的卡其色裤子，倚在车子上，慵懒随意。疏桐扑过去，一下子抱住他。
　　他笑着揉揉疏桐的头发，说：“好久没有这种感觉，好像是在等隔壁班的女朋友下课。”
　　疏桐撒娇。
　　“季承礼同学。”
　　“田疏桐同学请讲。”
　　“我们去哪里？”
　　“你跟我走就好了。”
　　餐厅在半山，可以俯瞰这城市夜景，不过要一步一步爬到这半山餐厅，还是有些吃力的。
　　季琮慢慢一步一步上山，疏桐累的气喘吁吁。季琮笑她：“年纪轻轻怎么体力这么差？”
　　“你还不是气喘嘘嘘！”
　　“我在你的年纪，可以上乞力马扎罗。”
　　疏桐原以为他开玩笑，后来真的看到他在乞力马扎罗之巅拍的照片，才知道从前的季琮是多么耀眼的存在。
　　到了餐厅时，季琮的脸已经苍白。何楠第二天听说他们去的餐厅，倒吸一口凉气，对疏桐说季琮腰腿有旧伤，平时上楼梯他们都要在侧扶着点的。
　　“为什么是这里？”
　　疏桐问。
　　“你远远俯瞰城市灯火，远离车水马龙，吹着清凉的晚风，是不是别有意趣。”
　　季琮凭栏远望，淡淡笑着说。
　　疏桐凑过去，晚风吹起她的头发。季琮怕她着凉，把她拉到身前，圈住她，帮她挡风。
　　“我觉得特别不真实。”
　　“为什么？”季琮好脾气低头问着怀里小猫一样的人。
　　“因为和季承礼在一起了。”
　　季琮失笑。
　　“抱歉我太忙了，这几天都没能和你吃顿饭。下个月我可能又要去趟山南，那边政府招商。”
　　“我可以同去吗？”
　　“不是不行，只是条件艰苦……”
　　“我不怕！”
　　女孩的回身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季琮不禁圈紧了手臂，低头吻了吻疏桐的额角。
　　因为疏桐喜欢这家餐馆味道，他们后来算是常来，每次都在这里吹风看夜景。

　　经年之后，疏桐成了这家饭店的主人。她曾经无数次回忆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样子。季琮高大修长，为她挡风，用好听的声音给讲这座山的典故。后来季琮只能坐在轮椅上，一度他连坐都坐不稳，也曾执意再来这里。被人背着，来到这凭栏处，却发现粗壮的原木护栏，都换成了玻璃的，哪怕他坐在轮椅上，都不会被挡住视线。那日，一些客人都惊异于这个重残的几乎是被捆在轮椅上的英俊男人，为何一言不发在这里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