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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们该回家了。 季棠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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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棠病了。
奶奶说她的病和别人不一样。
她总会在院子里看见一个古怪的人。
他穿着黑色的袍子,腰间挂着一块红玉,模样长得十分俊俏。
他说他叫席玉,是一个与她相熟的人,叫她不要怕他。
季棠从未见过他。
即使是有那也可能是在梦里。
他总是跟在她的身后与她闲聊。
席玉虽然看上去像个老古板,但很会聊天。
他懂得很多,两人相处时大部分都是他在说。
遇到她听不懂的地方,他还会停下来细心讲解。
夏天的太阳很大,明明每个人身上都冒着热气难受得不成样子,只有季棠冷得发抖。
她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了。
奶奶从来不和她讲自己的病,只和她念叨快好了快好了。
她问席玉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席玉笑着回答说,不会。
她知道这是哄着她玩的,她自己的身体自己了解。
每次发病时她都像要断气了似的,心口处也疼得厉害,总觉得那处像被人拿着刀尖不停地剜着。
这时候席玉总会在她身边陪着,会将那块他总挂着的红玉放在她的手心里。
很奇怪,那块玉像是有魔力一样,她的身子没有那么冷了。
她认为席玉是他的守护神。
就像奶奶在小屋里供奉的那尊佛像一样,他是来保护自己的。
她喜欢席玉待在她身边。
甚至在学校上课的时候,他也在。
他就坐在窗台边,环着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讲台上的老师,边听还要边来监督季棠有没有认真听课。
同学搬来的花盆要放上去,差点压在他身上,是季棠出声阻止住了,因为那里还有一个她的守护神。
席玉很好,他从不发脾气。
即使是过节那天收到她从活动抽奖获得的小铃铛也没生气。
还有上上次,她偷偷往他的茶杯里放了冰块他也只是笑着看她。
没有责骂,就敲了下她的脑袋,说,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调皮。
一如既往。
季棠回味着四个字,不太理解。
席玉有时会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比如,“你以前最爱吃酸杏了”…“西瓜要切成小块吃,这习惯还没变”…“我种了那棵桃树,你怎么还没回来啊”…“你当真记不起来我吗”…“我就知道你最会哄人了,原来早把我忘了”
还有那句,“我有点等不及了…”
季棠没将这些事放在心上。
她感到自己的病情加重了。
因为就连席玉也开始给她熬药了。
奶奶还是一个字也没不说。
季棠接过席玉手里的药,在雨檐下一口接一口的喝着。
她的眼睛好酸啊,胸口也好痛,痛得要窒息了。
口腔里的腥味在不断蔓延。
季棠忍不住抓紧席玉的袖子,想让他告诉奶奶,其实她存了好多私房钱,每年亲戚给的压岁钱还有她的奖学金她都没有乱花,都给奶奶留着了。
可她还没开口,就看见席玉在哭。
他的眼睛好红啊,怎么手也在抖啊?
她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惊慌的样子,那张明艳的脸都没了血色。
她想拍拍他的肩,告诉他,喂,守护神,没事的,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好啦,神也不是什么都能做到的啊,人都有一死嘛。
她想装的洒脱一点,可到最后都没来得及去抚摸他的脸。
席玉,你别哭了。
她晕了过去,没有看见他抬手将那块红玉融进她体内,也自然不知道他在这场大雨中亲吻了她的脸颊。
初五,季棠死了。
他的妻子回来了。
三百年风雨未歇,仍不见鬼王之妻。
长夜漫漫无边,为等一人,敢以红玉换心。
门外花轿已经等候多时。
她在昏迷间朦胧转醒一瞬,以为自己在做梦。
席玉抱着她,坐进轿子,为她拂去额前飘落的花瓣,轻声对她说道,“我们该回家了。”
世间百怪,只听闻鬼王之妻犯下滔天罪孽,三百年不入轮回道。
可没人知道,为了寻找妻子,他终年以魂灵之躯游走在轮回道间,日日夜夜受万鬼噬骨,炼火之刑。
鬼王生有玲珑心,玲珑换红玉,红玉救他妻。
季棠摸了摸他的脸颊,终于记起所以的事,“你明明知道我不会死,那还哭什么。”
席玉抱着她,很久才出声回答,“我就是有点怕。”
“第二次了,我见过两次你这个样子,又怕你回不来了。”
季棠握紧他的手,骂道,“傻瓜。”
哪都傻。
苦等三百年是啥,明明知道什么事都没有还会怕得发抖也是傻。
席玉依旧是笑着,“可是,你喜欢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