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狮》江南蝶

29、第 29 章

　　麻高每个学期都会开女生会，次数和时间由女生辅导员决定，正常情况下都是跟女生说一些生理期的注意事项，学校的男领导、男老师和所有男生都回避，但今晚的女生会跟以往不一样，除了男生没来，校领导都在，主持也从女生辅导员改成了深哥。

　　“按年级班别坐，高一在最前面，后面的同学不要再拖拉了，快点！”领导在台上拿喇叭催促。

　　李再安和黄灯坐在3班队伍的末尾，右边没人，左边是许颖岚，苗丹丹和何红图在前排，正好挡住她俩，晚上球场没什么灯光，她俩的位置又偏僻，基本能把人藏进黑暗里，领导都看不见，唯一不好就是不能玩手机，屏幕的蓝光太明显，除非想被领导抓典型。

　　全部坐好安静下来后，深哥语重心长的开始今晚的女生会议，没说具体因为什么事开这场会，只强调女生要洁身自好，要自爱，不要被别人的甜言蜜语蒙骗就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现在重要的是学习，不要把心思放在谈情说爱上面。

　　“开学我就跟你们反复强调，不要早恋不要早恋，你们现在这个闻屎都觉得香的年纪懂什么是爱情，全是胡闹！你们自己都还是未成年，做错事还要父母替你们背责任，谈个屁恋爱！你们知道责任、负得起责任吗！现在搞这些，耽误的是自己！”

　　底下有不少窃窃私语，校园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传，后排四班的说怀孕的是六班班长，男的是团支书，两人上学期就谈了，经常在早操时间躲在教室的窗帘后面接吻，被人撞见过好几次，班主任找两人谈过话，应该是没起作用，要不然也闹不到现在这个地步，听说明天还要开男生那边的批/斗/大/会。

　　坐久了屁股麻，扎马步的后遗症也让李再安很难受，左扭右扭，怎么都不舒服，索性歪到黄灯身上，借力靠一靠，只要舒服了就行，也顾不上心里那点小别扭，肢体接触又怎么了，干嘛要心虚，之前又不是没接触过。

　　黄灯坐直，让她靠得更舒服点。

　　听领导骂街也是件无聊事，又不能玩手机，李再安打了个哈欠，小声问：“这种会一般要开到什么时候。”

　　她校服上的淡淡栀子香让黄灯晃神，心跳也快了，“很难说，自习结束都有可能。”

　　“早恋这种事根本杜绝不了，深哥说破嘴皮也没用。”她以前的学校每个班最少七八对小情侣。

　　“领导都是秉承能骂醒一个算一个的心理。”

　　前排的苗丹丹听到她俩在后面小声聊天，也回头加入，就是这姐们儿总语不惊人死不休，“黄灯你要是早恋，我敢说深哥能把咱学校所有教室的天花板都给掀起来信不信。”

　　天热，校园绿化做太好也容易招蚊子，黄灯抬手挥两下，有点后悔没穿校服外套过来，一件短袖白T挡不住嗡嗡找血的蚊子，更挡不住从李再安身上传来的体温。

　　“瞎说八道什么鬼。”她伸手将苗丹丹的头扭回去。

　　人在无聊的时候就爱八卦，苗丹丹刚收声，何红图又转头，不过她问的是李再安，“你在北京谈过对象没啊，大城市的学校应该很多养眼又多才多艺的帅哥，不像麻高，全是辣眼睛的，稍微有点颜值的都名草有主了。”

　　李再安觉得她简直疯，“深哥在上面声嘶力竭不让早恋，你这问的什么话。”

　　“没有正面回答，那就是有。”

　　“有个屁，转回去。”

　　何红图的脑袋纹丝未动，“不应该啊，凭你这张脸，追求者不得从教室门口排到校门口。”

　　“追了我就得谈啊。”她学黄灯刚才的动作想把何红图的脑袋转回去。

　　何红图灵活躲开，继续八卦，“明白了，没你喜欢的。”

　　她放弃挣扎。

　　“你喜欢什么样的，说不定我能给你介绍。”

　　“闭嘴吧。”

　　何红图看着她露出诡异的笑容，“看样子你对帅哥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啊，喜欢女生？”

　　现在这个互联网飞速发展的时代，喜欢男喜欢女已经不是个问题了，学校里多得是CP。

　　换以前李再安肯定承认，性取向而已，没什么好遮掩的，但她现在对黄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怕认了会让对方介意，就没有吱声，当没听见。

　　旁边的黄灯提醒何红图，“瑶皇过来了，收声。”

　　苗瑶抱手站在篮球架底下，灯光不显也能从气场上判断出她很不耐烦，三班集体缩脑袋，老实坐好听深哥继续痛心疾首，其他班也安静如鸡，直到苗瑶被蚊子叮的受不了走开了，讨论声才恢复。

　　李再安没兴趣听无关自己的八卦，坐直了身体，悄咪咪把手机拿出来看微信。

　　大官她们在群里叽叽喳喳，未读消息又是99+，她翻了最新几条，是婕哥搜的关于麻镇的网图，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很糊，像用座机拍的，而且只有破烂的街道和很适合杀人抛尸的荔枝山。

　　“李长荣好狠的心，把自己亲闺女送这种地方，跟谋杀有什么区别。”

　　“被小三吹枕头风了呗，脑子都吹没了。”

　　“我的安宝啊，吃苦了！等着姐几个去救你回来！”

　　“@李再安宝干嘛呢，一晚上没声儿，才高一，学习不用这么刻苦。”

　　“该不是让丧心病狂的变态班主任逮住了吧……”

　　自己要是再不冒泡，这仨能脑补她被绑架然后又被撕票，“开女生会，不方便看手机，领导在台上盯着。”

　　还想再打几个字，这个时候黄灯用手撞了撞她，“深哥看过来了，收。”

　　她立马将手机揣回口袋，抬头就跟领导射过来的视线对上，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露齿笑，当作无事发生。

　　“谢了。”没想到黄灯一直在替自己放哨。

　　黄灯伸伸腿，坐太久，麻了，“同桌这么久的感情了，不能见死不救。”

　　学校不让带手机，但这条校规就是个摆设，深哥也知道管不住，只要上课、开会的时候不被逮着，平时也不怎么管，小卖部还有给充电宝充电的服务，充满一次五块钱，也有共享充电宝，要是县城教育局下来视察就得把这些都收起来，总体来说深哥还是很宽宏大量，很好说话的。

　　“腿麻？我帮你揉揉。”李再安都没发现自己突然殷勤过头。

　　黄灯沉默看台上领导几秒后才半转过去将双腿架在李再安腿上，反正右边没人，她可以尽情将长腿伸直，这样就舒服多了。

　　李再安力道正好的捏她小腿，嘴上却说：“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长这么大还没这么伺候过人，三个发小在她这都没这待遇，黄灯是独一份，明明认识也没多长时间，初见时还水火不容，差点当瑶皇的面打起来，谁能想到才过去两三个月，她像地主家的小丫鬟，在给地主婆捶腿。

　　黄灯勾了下唇，右手塔在椅背上，舒服到浑身放松，“是你说要帮我揉腿的，这叫盛情难却。”

　　“也不知道是谁上午还跟我冷战。”

　　一直没认真听领导训话的苗丹丹又转过来，看她双眼闪着八卦的光芒黄灯就知道要坏菜，李再安也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根本挡不住八卦女王的好奇心。

　　“我说什么来着，你俩肯定吵架了，坐那谁也不理谁，因为什么冷战？又为什么和好了，谁先低头道歉的？我猜是黄灯，李公主你就不是那种会低头的人。”

　　李再安完全丧失开口说话的欲望，她多希望自己此刻是个聋子、哑巴。

　　不会低头？今天好像是她先给黄灯台阶下的吧。

　　黄灯：“什么都想知道只会害了你。”

　　苗丹丹双手合十，可怜状，“满足一下cp粉的小小心愿咯～”

　　“什、什么粉？”黄灯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cp粉啊，你俩不知道？年级群嗑你俩cp的大有人在，转校生x原班生，高颜值双学霸，一个脾气火爆，一个腹黑深沉，从冤家到现在的形影不离，很好嗑啊，连高二高三的都在嗑。”

　　“…………”

　　沉默震耳欲聋。

　　黄灯：谁来救救我。

　　李再安：很离谱，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两个人本来就暗戳戳藏着小心思，刚才何红图那一句歪打正着被李再安蒙混过关，现在苗丹丹嗑cp又舞到正主面前，是该恼羞成怒大声反驳还是继续姬装直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大度表示你们嗑你们的，不用管我们死活？

　　很难抉择。

　　李再安保持捏腿的动作僵直在原地，她现在好想死。

　　黄灯也不知道是该收回腿还是继续让李再安捏，她清楚自己的性取向，但不知道李再安的，更不好冒然问，会让人觉得很莫名其妙，好像自己对对方有什么想法，虽然她确实对李再安有那么点说不上来的超出同桌之情的感觉。

　　李再安是直的吧，都用沉默来回答何红图了，她现在要是突然收回腿会不会被理解成此地无银三百两？虽然李再安在知道瑶皇和姑奶奶是一对时没表现出歧视之类的，但应该不想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吧。

　　“什么都嗑也只会害了你。”黄灯选择继续姬装直，她不想失去李再安这个朋友。

　　李再安也不僵了，还捏腿，只是心情貌似不是很好。

　　女生会开到第二节自习快结束了领导才宣布解散，说了啥李再安一个字没入脑，反正跟自己没关系，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家跟发小探讨怎么让直女喜欢上自己。

　　没错，她觉得黄灯是直的，笔直，铁直。

　　理由是如果黄灯是姬，就不可能跟她有这么多的肢体接触，还让她帮忙捏腿，哪个姬崽会让同性帮自己捏腿。

　　快放假了，大部分人的心思都不在学习上，铃声一响就跑得飞快。

　　李再安收拾好书包在等黄灯给班长讲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教室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她俩离开的时候高三的已经在上第三节自习课了。

　　穿过唯一还灯火通明的高三教学楼，她指着上面一排排的教室有感而发，“两年后的我们。”

　　“哪还有两年，是一年。”

　　“对哦。”下个学期就高二了。

　　黄灯看她走路有点瘸，就问：“还难受？要不我背你。”

　　李再安活见鬼的表情，“你可拉倒吧，还嫌咱俩在年级群的CP照不够多啊。”

　　她不在那个群，黄灯也不看群消息，都是苗丹丹从群相册找出来给她俩看的，各种偷拍角度，她俩肩并肩进校门、撑伞走在校道、黄灯趴在她背上、脑袋挨着讨论卷子……这些人不去当狗仔都浪费。

　　黄灯假装无所谓的笑了笑，“这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上个学期还嗑仙女跟高二体育老师的。”

　　麻高就三个体育老师，高二的是一位短发女老师，据说仙女跟这位体育老师是高中时期的朋友，关系挺好，现在也经常看见两人一起去教师食堂打饭，不过体育老师已经结婚有孩子了，就这种都能嗑，墙都不扶就服群里这帮人。

　　李再安：“……”

　　这学校就不能有个正常人？

　　“我是担心你介意，反正我是无所谓的，以前学校还有人传我跟发小是一对。”

　　“我也无所谓啊，又不是真的。”

　　好家伙，两个都是装直小能手。

　　李再安觉得心里堵得慌，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噢，快走吧，今天累死了，想早点回家睡觉。”

　　…

　　从最近几天的聊天中大官她们已经知道自己发小对新同桌有那么点意思了，在听完她咭咭呱呱的苦恼和沮丧后分析：“你会不会太刻板印象了点？也有跟同性朋友玩很好的姬崽啊，比如咱四个，你在北京的时候不也天天跟我们狼狈为奸。”

　　“靠，会不会说话啊。”

　　“别急别急，等我们到那见着人了，再帮你旁敲侧击下。”

　　“算了，你们别瞎问，”叹了口气，在床上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很烦，“睡觉睡觉，明天还有上课，挂了。”

　　嘟——

　　秒挂，像塑料姐妹情。

　　她也睡不着，把床头柜的树脂标本拿过来看，黄灯说以后再送她一个绿螳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