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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悟咪恐吓所有人 忠心耿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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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戴着墨镜,端着描金的茶杯发着呆。
浅淡的熏香泡进每一块乌木地板里,阳光斜斜地洒进来,障子门外,五条家宅的庭院打理得很细致,片花片叶都是被修剪过的精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加冰块的可乐——下面的老头子们杯里才是冒热气的茶水捏。
元服之后听家主会议也挺烦的,即便他现在只是偶尔回五条家一次,不过一向都是长老们在处理琐事。
对于五条家而言,尤其是诞生了六眼的五条家,家主只要强大就好。
但是,如果想要改变更多,他就要获得独属于家主的,强大以外的东西——至少要上下得一条心吧,即便是很大逆不道的想法,也得有人支持。
每一张都是忠诚而关切的脸。
五条派的老橘子们争夺红鹤的证券,在总监会肘击禅院和加茂,是因为有利可图。
那无利可图的时候,他们会阳奉阴违吗?会的。所以要敲打,要进行清洗,将五条家做成他的一言堂。
六眼神子托着腮,望着他忠诚的族人们。
怎么洗来的,又不能杀,好麻烦……想想红鹤的话……
最近咒术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受术师杀手伏黑甚尔攻击,原定的星浆体死亡,天元大人同化受阻。五条家的六眼神子被天予暴君锤了一顿,高层也算开心,但是五条悟本人看起来完全没有失败的阴影,尤其是他在此次事件中觉醒了反转术式,实力进入到谁都追不上的程度。
而这件事与五条家的相关之处在于——神子的辅助监督死了,得找个人补上。
这是一个除了可预见的精神折磨,前途无量的位置。于是在五条家内部已经产生了一场小小的斗争,年轻人们争相将自己的忠心献给长老们,不同派系之间的长老们也捻着胡须,对彼此的笑容中少了几分真心。
五条悟坐在上首,忽然平静道:“你们讨论来讨论去,都不问问家主我本人的意思吗?”
——红鹤老师说,抛出骨头,让他们自己之间打起来。
所有人愣住,目光探究地望向主位,然后看着自己这双眼睛打了个冷战。
有人赔罪的脸笑到皱成了橘子屁股:“这不是为了让您省心吗,身为最强,哪里需要为这些琐事烦心……”
老橘子们开始谄媚。
确实烦心,好想去研究术式……但如果表现太差的话会在红鹤老师面前输给那个家伙啊!哇,已经开始犯懒了,但是自己接过的烂摊子要努力扛起来!反正也没有多少要做!来吧!恐吓所有人!
那双苍天之瞳危险的弯起,将一切阴暗的污秽照得无所遁形:“托也老爷子,你养的小妾们年龄再低一些我就要报警了哦。”
五条托也悠然持着茶杯的手忽然开始抖。
一旁的五条信喜心中爽爽的,面上却仍皱起眉头道:“托也长老确实太不像话了,一把年纪了还把心思花在这些不正之事上。”
五条悟啊了一声,又说:“信喜奶奶你一把年纪倒是活得通透,但要想被尊敬的话至少要教养好孩子,不要让别人代替他们出任务吧,那很失礼哦。”
五条信喜脑袋嗡的一下,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有点抽抽。
五条谦次下意识想要嘲笑,却忽然有些惊疑地意识到他们之中出现了一个告密者,这下他开始发怵,自己也要被敲打了。
这个时候,五条悟一脸舒爽地起身,径直向门外走去。
可他在离开前,忽然在自己身边停了一秒,瞥了他一眼道:“谦次老爷子把族产管理得很好,呵呵,继续努力呀。”
五条谦次下意识地露出笑脸,然后笑容僵硬,顿时开始汗流浃背,眼珠子钉到了地上去。年轻的家主表面似是夸奖,实则在敲打自己用族产给自己家系的孩子们填补的事。五条悟说的族产,可没指的是哪个家族啊!
无下限术式的隔离使得神子行走间从来没有脚步声,他们只得捡起年轻时才需要的眼色,眼观鼻,鼻观心,直到那个年轻高挑的身影远离,才敢大口喘气。
五条谦次冷汗津津地抬起头,迎上两道不善的目光。
五条托也和五条信喜冷笑地盯着他。五条悟从来不管这种事,他连家里堂表兄弟有多少个,贷款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忽然来敲打他们这些事?
那肯定是有人告密啊!
唯独五条谦次没有被警告,甚至得了赞许,凶手就这样昭然若揭。
五条谦次想否认,却又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没做过的事。五条悟是不管这些事,可他们从来揣摩不透六眼的心思,现在更是理解不了。
或许他就是要自己咽下这口黄连水呢?这下五条谦次是不敢真的不承认,在唾沫横飞的冷嘲热讽间隙,露出一瞬痛苦的表情。
庭院的阳光这样好,不知是谁想,今天本来是个好日子,现在它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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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的好日子结束了,能活着的好日子又回来了。呃,中间的几个月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拍卖师中岛,老实巴交地坐在办公桌前,手背上的咒印已经看不出存在过。他一脸疲惫而祥和,歪头用耳朵夹着电话,摇着笔杆记东西。
“嗨、嗨,我们有了新的老板,企业转型期有公海旅行的,让您联系不到这么久真是超级抱歉!”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他额角冒出冷汗,苦笑地重复道:“违背人道主义的东西,这个不好,我们不再开放买卖渠道了。”
班邦在实习生的指导下学会了使用各类办公软件,他理过已成交和进行中的订单周报,在窗边远眺,擦着蛇形刀,呼吸新鲜空气放松身心。
就是这样,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言不合就是一顿来自特级诅咒师的暴打,被暴打之后再被那位身份诡异尊贵的红鹤手下将灵魂抽出来关了好几个月,禁闭的崩溃和疯狂的尖叫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中岛打了个冷战,积极地介绍着:“没有线下拍卖了,您可以看看这个详情页,现在利好大家,我们会长期提供大家需要的东西,每周一固定上新,每周四会放出下周的货物预览……”
他要一直有利用价值,否则这种仁慈的宽恕会被瞬间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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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大概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秋元知贺子敲动键盘,在上层的撒火中不知第多少次攥写有关咒灵操使的分析报告。
已经升至特级的夏油杰为了一个过怨咒灵叛逃,自此之后,她仿佛被遗忘了一段时间,再然后,她被分了一个四级咒术师继续做辅助监督,人人都羡慕她不忙碌,却在几乎无穷无尽的纸面工作中窥见几分高层隐秘的怒火。
与辅佐咒灵操使的隐形权力一起被收回的,还有自己背后之人带来的恩典。她被舍弃了。
现在还未发生什么,但随着时间推移,大家会发现人人都可以践踏磋磨她,上司古田监督这个老东西,不就是给同僚们这样的暗示么。
隐秘而探究的视线收回,隔壁工位里的上条美惠在桌下的手安静且飞速地按着九宫格键盘,在某个小群组中讨论得热火朝天。
「真可怕啊……犯了这么大的工作失误……」
「但是她也没办法真的知道咒术师祓除的每一只咒灵吧,何况那位已经到了特级,任性起来有什么办法啦?」
「如果我被比目鱼这样对待的话真的会很想死,但离职了会连公寓租金都交不起,更想死了……」
「别说这种会招致诅咒的话啊!希望是错觉,最近两天的咒灵好像有点多……」
「秋元姐以前还帮过我引荐人脉,她还挺看不起比目鱼的hhh」
「真的吗,完全看不出来诶,我还以为她人缘挺好的」
「不算好吧,她只是不和任何人冷脸」
「可别掺和进这么复杂的事了……很明显比目鱼不知道自己被讨厌,他是看别人眼色教训她的」
现在不被重用,谁都不敢帮她。
夜色中,只有这间办公室被白炽灯管照得空荡明亮。
机械重复的嗡动声停止,秋元知贺子将打印机出纸槽中的纸张检查一遍,用燕尾夹卡紧,一份放进自己的抽屉中做备份,一份放到古田桌上,堵住他明早的贱嘴。
她面色冷淡地将工位整理干净。作为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她也要整理地面的卫生,检查水电。每一项,她都做得一丝不苟,让人挑不出错,直至最后的最后。
秋元知贺子抬起头。玻璃的反射中,是色调苍白冰冷,整齐到令人喘不过气的工位格子,她关上灯。
眼前骤然漆黑,秋元知贺子瞳孔微微放大,她终于能看清窗外的一切。
深蓝寂静的城市夜色中,虹龙甩动巨大的身躯,龙首伫立着一位少年。
叛逃的特级咒术师夏油杰唇角微弯,语气温和,仿佛她从前的背叛未曾发生过。
“秋元监督,要不要做兼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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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缝合线打工和给夏油杰打工是一样的。
秋元知贺子没有选择了。缝合线抛弃了她的前提下,如果不想被磋磨到死,她唯一的路就是给御三家当狗。
尊严这种东西,抛弃一次就会抛弃第二次。
但……的确有人曾看见她的那颗不会忠诚于任何人的,高傲的,低贱的心。
事到如今,会将她拉出泥潭的,竟只有那个她曾事无巨细地出卖过的少年。
给缝合线打工和给夏油杰打工是一样的吗?绝不。
加茂家的某个高层不知怎的忽然含含糊糊地松了口,古田开始对她又有了忌惮。
然后,六眼神子五条悟点名,要自己做他的辅助监督。
人人都道,他就这样放不下叛逃的挚友。
但秋元知贺子从自己的消息来源中得知,五条泰助死后,五条悟似是在敲打五条家的长老们。
自己是夏油杰扔在咒术界的辅助监督,更是非家传出身的术师。
咒术界一片平静,但她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
五条悟身边没有可用的人,她是夏油杰送五条悟的一个礼物。这份工作或许不会长久,而且注定凶险波澜。
秋元知贺子将威士忌一饮而尽,酒杯倒扣。
这将是她最后一次为失败而喝酒。
好啊,这次需要她在工作中做个嚣张的婊子吗?
棕黑色的瞳孔中痛快地烧着冷厉的光。
六眼神子不擅长这些事吧,党同伐异,尔虞我诈,她很多年不参与了,却不是不会。
她没有忠诚这种东西,从前是,现在也是。
但她绝不会再一次落在泥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