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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Chapter 118 重见天日 ...


  •   六月六日,马赛夫人的忌日。
      洛杉矶归国后,他们几乎每个月都会开车去庄园小住,但今天只有余屿舟一个人来,这里每个月都有人打理房子,花园树叶翠绿,生机勃勃。
      他抱着一束花放在墓碑前,跪下来用手帕一点点擦拭碑面的灰尘,直到它光洁如新,他才躺在旁边的草地上,双手枕着后脑勺,望着从树影里穿行而下的日光,用法语说了句:

      “悄悄告诉你,我要当爸爸了……”

      寒潮来袭的除夕,余屿舟正式升级当爹,还有一件喜事——陆栩栩拿到了传播管理硕士学位证归国,随她一同出现在病房的是左手抱花、右手提礼盒的余屿禾。
      他们恋爱了,就在陆栩栩去巴黎给余屿苗把关恋爱对象时,发现这位对象竟然是救过她们的棕发雇佣兵,而他们的再度重逢也十分有戏剧性。
      “太浪漫了!”陆栩栩惊呼。
      “那你和我哥呢,什么时候也浪漫浪漫?”余屿苗毫不留情地捅破这层暧昧的窗户纸,一向大大咧咧的陆栩栩害羞地跑开了,余屿禾连忙追上去。
      陆栩栩停住脚步,刚想说什么,余屿禾抢先道,“还是我来说。”
      他想起陆栩栩读书期间说过,表白一定要用小说台词,于是阅书无数的余屿禾,红着脸说:“你最可爱,我说时来不及思索,而思索之后,还是这样说。”
      陆栩栩欣喜地回应:“余老师,现在我批准,你可以吻我了。”

      启闫医院顶层,温暖舒适,走廊的空调呼呼作响,产后护理团队从最大的套间进进出出,两家人其乐融融地庆祝小宝宝的出生。

      “天呐,我的小外甥太好看了!”陆栩栩恨不得把小宝宝从婴儿床里捞起来,下一秒冲病床上的陆期期问:“姐,取名字了吗?”
      “余知岸,小名叫小扇。”余屿舟代陆期期回答。
      “小扇纸?这是啥名?”陆栩栩摇头晃脑地逗着,身体都要钻到婴儿床了,“你咋这么好看哟,皮肤比水还嫩,给小姨亲亲——”
      “哎哎——”众人劝阻,新生儿不能亲!

      其他人都在看小扇,只有余屿舟趴在病床前,对陆期期嘘寒问暖,“老婆,还疼吗?”
      他终于能体会齐桓的感受了,决定以后再也不生了。
      “一点点。”陆期期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别担心,但那一圈深红的眼眶彻底展示了他两个小时前有多崩溃。

      为了减轻陆期期的生产痛苦,余屿舟特意去国外采购了一款智能分娩舱,床体会随着产程变形,生产过程中压力传感器会检测产妇手脚发力情况,并实时读取母体和胎儿信号,再通过屏显和语音下达指令。
      尽管做足了生产准备,产妇专家和助产士也全程陪护在侧,余屿舟仍不放心地守在产房门外,听到房间里时不时传来的发颤的呜咽和闷哼,他心痛得差点把门框给卸了。
      一声嘶喊从门缝里传出,余屿舟终于受不了,跑到走廊另一头,蹲在角落里,捂着脸痛哭起来。
      陆栩栩靠在余屿禾怀里,颤抖着挤了挤他,“你去安慰下。”
      “算了,让大哥发泄下。”
      “我、我害怕生孩子。”
      “那咱不生。”

      余承功和谢婉两人焦急地站在门口打转,自己儿子哭成这样也没心思去管,反倒是坐在轮椅上的陆挚礼,原本就紧张得不行,看到女婿哭成这样更揪心了,推着轮椅上前劝道:“屿舟,没事的,别急,马上就出来了。”
      “爸,要不咱不生了,行吗?”
      话音刚落,一巴掌拍到他的背上,他回身仰起脸,是母亲。
      “你这孩子说这么幼稚的话,都快出来了,还能不生啊?”

      就在这时,婴儿响亮的啼哭声从产房传了出来。
      众人涌入产房门前,谢婉被丈夫往前顶,冲在最前头,很快一名助产士先出来报喜:“夫人!恭喜您,是个小少爷,3.6公斤,可漂亮了!”
      谢婉和余承功激动得抱在一起。

      “哎——期期,我的期期!”余屿舟被挤在后边,扬着手喊道:“我可以进去看期期吗!”
      助产士的声音淹没在庆祝声中,余屿舟就看见她的嘴貌似说了个“不行”,他焦急地想从侧边挤过去看,被陆挚礼的轮椅挡住。
      门再次关上,他跟泄了气的皮球似地,靠在墙边,咬着牙嘀咕道:“啧,真是个混球,长这么重!”
      余承功听到这句嘀咕,白了他一眼,“你也不想想你生下来,比这重了多少,我老婆不也被你折腾得去了半条命。”
      “……”
      谢婉拍了丈夫一下,埋怨道:“你还是别说话了。”

      很快,门又开了。宝宝先被抱了出来,谢婉小心翼翼地接到手心,余屿舟看都没看一样,把头钻到门缝,用力吼了句:“老婆——”
      助产士温柔地劝道:“她很好,清理一下马上就可以出来了,您在外面再稍等一下。”
      余屿舟这才往后退了一步,朝母亲走去,往淡黄色包被里一瞧,“还真是人模人样的。”
      “哎,你这孩子——”
      陆期期被推出来的时候,看见余屿舟脸上未干的泪渍,拉着他的手说,“你又哭,我没事,就是累了。”
      “老婆,你辛苦了。”

      李院长喊住余屿舟,给他看平板上的数据:“放心吧,智能分娩舱帮了大忙,产程时长减少25%,产妇损伤减少了70%。”
      “这种好东西值得全面普及,以期期的名义捐赠十台到各大医院吧。”说完,余屿舟便小跑着跟上治疗床,“老婆,等我!”
      李院长呆立当场,上千万的智能分娩舱,他说捐就捐,还一口气十台!

      “小扇像你,真漂亮。”
      马赛夫人曾说从未见过余屿舟这么漂亮的宝宝,陆期期看到小扇那一刻,那句话瞬间具象化了。
      她心疼地摸了摸余屿舟瘦削的脸颊,自己怀孕这段时间,他就没睡过一个整夜觉,总是爬起来看自己有没有不舒服,比她这个孕妇还累。
      余屿舟紧攥着她的手,亲了又亲,哽咽道:“不,男孩像妈妈才好,妈妈又好看、又健康。”
      “爸爸才是……高大、帅气、挺拔、迷人,小扇就该像爸爸……”
      一连串好听的词将余屿舟的耳朵和冰凉的心通通捂热了。

      此时,凛冽的寒风侵袭着陆村,狂风掀起了树叶,距离陆村村口往外十公里的山坳背阴处,半截白骨从腐叶和碎石里支棱出来,被一个路过的村民发现。
      白骨风化严重,有动物啃噬过痕迹,初步判断是一位女性,死亡时间十年以上,死亡原因初步推断是高空坠落。
      白骨的周围还有一个同样被动物啃噬过的破损脏污的行李箱,箱体豁着嘴,布满黑青色苔藓,仍能看出是绿色箱面。
      南州刑警队接到报案立刻封锁现场,经过第一轮搜证并没有发现随身物品和证件。

      先接到电话的是陆挚礼,一看,是陆建发,以为是庆祝他当外公的,高高兴兴地拿起电话。才听了几句,便避着人声转着轮椅出了病房。
      差不多过了半刻钟,陆挚礼有些头晕眼花,握着轮椅开关的手都在发抖,这时一只大手摁在轮椅扶手上,“爸,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抬起头,是余屿舟。
      也只有这个女婿可以说了,他颤抖着扬了扬手机,“栩栩的妈妈出事了,村长通知我去……认尸。”
      余屿舟一顿,陆栩栩妈妈出走十多年了,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而且是出现在陆村。他当即决定,“我陪您去。”
      “可是,期期——”
      “先别告诉他们,我来想办法。”

      陆挚礼强忍着悲痛回到病房,看到陆栩栩天真的笑脸,别过脸去。
      “妈。”余屿舟冲着满脸喜悦的谢婉说,“我回一趟陆村,项目上有点事,您帮我照顾好期期。”
      陆挚礼哆嗦了一下,跟着说:“我也跟着回去一趟,鱼嫂说采了些新鲜荠菜,还杀了只公鸡……”
      声音越说越小,陆期期抬眼朝余屿舟望去,项目上再有事,他也不可能抛下刚生完孩子的自己离开,结合父亲的神色,她知道一定出了大事。
      她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余屿舟的手,虚弱道:“小心开车,早去早回。”
      手指相触的那一刹那,两人四目相对,余屿舟瞬间肯定陆期期已经猜到了什么。
      “期期,天黑前,我一定赶回来陪你。”他温柔摸了摸陆期期的脸,又古怪地看了陆栩栩一眼,才推着陆挚礼出了病房。

      他们没有去陆村,直接去了南州市公安局。
      余屿舟没想到“认尸”竟然是认一副白骨,边上站着的两名警察和一名法医见到陆挚礼这副样子,劝道:“要不还是到隔壁去认随身物品吧。”
      余屿舟点头,想推动轮椅却发现推不动,低头一看,陆挚礼的手正死死拽住轮子,他坚持要先看白骨。
      白布掀开,陆挚礼大惊失色,余屿舟也仅看了一眼便闭上了眼。
      冰冷的白炽灯下,骷髅头像晒褪色的贝壳,带着几缕深刻的划痕,深陷的两个眼窝圈有些发黑,如黑洞吞噬了房里的所有呼吸。

      五分钟后,他们来到一个大玻璃柜前,里头是合上的行李箱以及一件件摊开满是污渍的衣服,陆挚礼一一打量着它们,不漏掉一个细节,最后流下了不甘的眼泪。
      “是她的……”

      警局接待室的长椅上,陆挚礼接过温热的水杯,握在手心,却怎么也暖不了手:“没想到,她还是没能走出陆村……”
      “这十五年,您没找过她吗?”余屿舟问出了长时间以来的疑惑。
      “当年,是我让江欣离开的,建厂那件事我彻底得罪了苏家,再不离开,恐怕她会死在陆村。”
      在那之前,江欣几次差点出事,最严重一次是去城里时坐的小巴刹车被破坏,一车村民差点出事,还好司机醒目,找了棵大树撞上去,才没有出人命,但受伤的不少。
      “您的意思是陆村一直被报复?就没人报警吗?”
      “报警如果有用,那晚暴乱就不会发生。”陆挚礼将杯里凉透的水一饮而尽,继续说:“他们并不是有计划或者预谋的,就是哪天不高兴了,就来耍耍我们,万一惹出人命就找人摆平。现在想起来,原来是江欣死了,他们害怕了,收手了。”
      余屿舟脊背发凉,南州市烂成这样了,蛇鼠一窝,沆瀣一气,这还有天理和王法吗?

      回到陆村,陆挚礼特意让鱼嫂现杀了一只公鸡,又拿了些新鲜荠菜让余屿舟带回去,不然女儿肯定会怀疑。
      回到医院后,余屿舟将这两样东西交给了护理人员,吩咐明天煮了,随后他去办公室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才去了病房。
      护理师正在给陆期期准备晚餐,月嫂在给小扇喂奶,余承功和谢婉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眼睛都不舍得眨,见余屿舟进来,还示意他轻点,别吵着小扇。
      余屿舟看了小扇一眼,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粉嘟嘟的嘴唇还在一张一合,确实蛮可爱。

      “你回来了,吃了吗?”离了几米远,陆期期便伸出手,余屿舟快步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坐在一旁凳子上,“我不饿,我先喂你。”
      “不用,我自己能吃。”陆期期难为情地扫了对面的护理师一眼,不远处的谢婉识趣地挤了挤丈夫的肩膀,余承功立刻意会,用唇语对月嫂说:“我们去隔壁。”
      父母和月嫂出去后,余屿舟接过护理师手上的碗勺,让她也出去了。
      硕大安静的病房,余屿舟坐在床头,一口一口地喂陆期期喝鱼汤,喝到一半,她说:“你陪我一起吃点,就是味道比较淡,但可以暖暖胃,你的手都是冰凉的。”
      “好。”喂完陆期期,余屿舟从保温桶里舀了一碗红枣小米粥,默默喝了起来。
      待他喝完,把餐车推到一旁,陆期期才拉着他的手,贴近自己,“这大半天的,我好想你……”
      余屿舟眼眶一红,陆期期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走开了。
      “没事,我不走了,晚上在这陪你睡。”
      陆期期抚了抚他紧锁的眉头,轻声问:“陆村,出什么事了?”
      余屿舟目光闪躲起来,聪明如陆期期,总是能从他稍微异常的情绪里看出些什么,只是她刚生完孩子,怎么能告诉她这那件事。
      “没什么,我都处理好了。”余屿舟拍了拍她的手,要起身,陆期期拽住他的袖子,“屿舟,我不是栩栩,我有承受能力。反而是你不告诉我,会让我胡思乱想,睡不好觉。”
      他诧异地回过头,注视着陆期期,陆期期竟然光凭他的脸色就看出这件事和栩栩有关?
      “是妈妈……找到了?”
      “呼——”余屿舟猛吸了一口气,什么也瞒不过这双擅于审计的聪慧的眼睛。他缓缓坐下,握着她的手乞求道:“期期,你的身体最重要,不要问,好吗?”
      “我知道了。”陆期期默默躺下,垂下眼说:“你的眼睛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有这么一个聪明老婆,余屿舟也没办法,将整件事和盘托出。
      听完他的叙述,陆期期却表现得十分平静,没有歇斯底里,脸贴在枕头上,刚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流出,濡湿了枕巾,余屿舟慌张地给她擦眼泪,哽咽道:“求你,你现在不能太伤心,会影响身体恢复的。”
      “你把我想得太脆弱了。”经历过生死的陆期期如今比谁都强大,她睁开湿润的眼,“我会好好恢复,我要亲眼看着凶手伏法。”
      两人一致决定,这件事暂时瞒着陆栩栩。

      DNA取证后很快确认了白骨的身份——江欣,陆挚礼前妻,陆栩栩的亲生母亲,死亡日期是十五年前,她离开陆村的那段时间,甚至可以直接确定就是离开的那一天。
      是意外还是凶杀,需要更多证据佐证,箱子上提取到了几枚指纹,等待核验。
      纸是包不住火的,正在外地面试的陆栩栩还是看到了南州市发酵的新闻,她直接放弃了面试,飞回陆村想去质问父亲为什么要瞒着她。
      但走进陆宅,见到两鬓斑白,苍老了十岁的父亲,冲上去抱住他,痛哭起来——

      “栩栩,是我害死了你妈妈,如果留下来,也许不会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Chapter 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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