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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Chapter 100 最后一次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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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清晨有些凉意,床头柜上插着一支芍药花,火红得耀眼,花瓣上有几颗夜里凝成的露珠,余屿舟盯着看了半秒,恶作剧似地用指尖抹了抹,露水消散。
他转过身,小心翼翼地给陆期期掖好被子,不舍地在那张温热的脸颊上蹭了蹭,才起身下楼做早餐。
吃早饭时,余屿舟的目光一直落在陆期期的脸上,陆期期不知想到什么,羞红了脸,“你看我做什么,快吃饭。”
“有时会希望快进到老年,我们还像现在这样吃着早餐。但我又不舍得时间过得那么快,我想和你享受每一分每一秒,真是矛盾啊。”
“珍惜当下。”陆期期筷子轻敲了一下碟,给他夹了一块心形荷包蛋,“别我一个人吃,你也多吃些。”
“喂我。”余屿舟张开嘴。
两人黏糊了一早上,衣服都换好了,余屿舟才说:“不想上班,反正你休息三天,我干脆也休息,咱们出去玩玩。”
“你走得开么?”
余屿舟打开日程表,上午要去一间上市子公司参加临时股东大会,听取并购方案。
陆期期帮他捋平领带,宽慰道:“马上要中秋节,咱们到时候一起过。”
“到时跟我回家,可把我爸妈的脖子都盼长了。”
“成,我得好好准备礼物。”
目送余屿舟离开,陆期期才上楼收拾前一天的行李,收拾到一半,陆期期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
“梁志?”
“期期,求你帮帮我,我现在走投无路了——”
陆期期走到露台上,当初梁志是许双双事件里叫嚣得最厉害的人,几年不见,怎么找上自己了?
“我就在你别墅门口。”
陆期期狐疑地放下手机,下楼、穿过花园走到大门口,透过铁门格栅见到胡子拉碴,穿着邋遢的梁志。
她警惕地盯着梁志,问:“你怎么知道我住这?找我什么事?”
梁志贴在铁门上,手指紧紧捏着格栅,央求道:“能不能开门进去让我说,我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了……”
陆期期虽动了恻隐之心,但没忘记余屿舟的交代,铁门侧方的摄像头识别到陌生人驻留时间超过十秒,开始红灯闪烁,余屿舟的手机估计已经收到信号,在查看监控了。
“抱歉,梁志,我不能让你进来,我去拿点吃的给你。”陆期期转身要走,主要是手机还在卧室,她估摸着余屿舟一定在打她手机。
“陆期期!”
身后的声音陡然一变,恶狠狰狞。
下一秒,“呲——”
门外传来轮胎与地面摩擦声,以及铁门哐哐当当的撬锁声。陆期期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头也不回地朝泳池跑去,深呼吸一口,纵身一跃,跳入了泳池中央。
“哗啦——”
玻璃幕墙下方溶解,她掉入泡泡池,起身从池边扯了一件干净浴袍,飞速冲入几米外的安全屋。
刚要锁门,门却被一股巨力推开,门外赫然站着浑身湿漉漉,狞笑的梁志!
从进入泳池到掉入泡泡池,再到抵达安全屋,仅需十秒,走楼梯下来则要至少一分钟。所以,余屿舟设计了泳池逃生通道,可梁志怎么会知道泳池机关?
一根棒球棍抵住自动开合门,梁志将陆期期捆起来,推到角落坐着,挣扎着的陆期期甩了一地的水:“你疯了,梁志!你在做犯法的事!”
“我疯了?不是你们逼的,我会变得这么惨?”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陆期期刚欣喜了一秒瞬间又被凉意裹挟了,梁志还有同伙!
陆期期随即央求道:“梁志,你只是要钱是吗?我可以给你——”
话音未落,两个蒙面黑衣人冲了进来,守在门的左右一边。
嘎达、嘎达。
皮鞋踩在岩石地板上,自带魔鬼气息,当那人出现在门口时,陆期期惊呼:“是你,元鉴!”
元鉴的照片就挂在通缉令首页。
“是我,陆期期,我们早该碰面的。”
穿着一件皱巴巴皮衣,头发乱糟糟的元鉴早已没了富少的风采,他走进安全屋环视一圈,西北角一张折叠行军床,东北角则是堆积成山的进口食物和饮用水,还有红十字药箱和应急物品。
“你们倒是会享受。”元鉴的眼神变得阴冷,他在外潜逃担惊受怕,这两人住着这么好的房子,每天风花雪月。
梁志走到箱子边,随机掏出一根香肠,坐在行军床上大口吃了起来。
两天没吃东西是实话。
陆期期恨恨地瞪着元鉴靠近,元鉴粗粝的手指在她的下巴上轻轻一勾,“啧啧,是个美人儿,不过我要报复的不是你,你乖乖待着,别给我动歪脑筋。”
元鉴是冲着余屿舟来的,陆期期只能在心里祈祷,余屿舟一定要报警,一定要跟警察一起来救自己。
但事与愿违,五分钟后余屿舟独自前来,他根本无法多等一秒,让陆期期跟这些禽兽在一起。
余屿舟脱掉外套、领带、皮带,双手举在头顶走进门内,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叮”一声对准了他的额头。
“别动,就站这。”
第二次被枪口指额头,余屿舟显得比上次更淡定,他朝陆期期望去,眼眶红了,万幸陆期期没受伤。陆期期却怔住了,巴黎的绑架噩梦又回来了,而且这回是亲眼见证,远比陆栩栩形容得可怕多了。原本泡了水的身体开始发冷,颤抖着啜泣起来,“屿舟,你为什么要自己来……”
余屿舟上半身被捆上十几圈小拇指粗细的麻绳,他轻柔地安抚道,“期期,别怕。”
元鉴嫉妒得扑哧一笑,“演什么情深似海啊,想当年咱们的余公子可是有了名的花花公子,多少女人——”
余屿舟皱着眉头打断他:“放了她,我随你处置。”
“哈——”元鉴后退了两步,枪口仍对准余屿舟的眉心,“跪下,求我。”
余屿舟站着没动,靠近门口的黑衣人灵机一动,取下撑在门口的棒球棍,一棍狠狠招呼在余屿舟的大腿上。
“唔!”余屿舟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一步但并未倒下。
陆期期心脏一绞,转头朝梁志喊:“梁志,你快松开我!你不能跟他们一样,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你想想你农村的父母,想想你寒窗苦读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
梁志面色蜡白地坐着,他并不知道元鉴还有枪,这时,失去外力支撑的安全门“咔哒”一声,自动锁上。
元鉴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打不开了吧?”
手持棒球棍的黑衣人一拉把手,果然打不开,而且门的附近也没有任何开锁装置。
“怎么开门?”黑衣人问余屿舟。
“时间到了,自动就开了。”余屿舟淡淡道。
梁志不安地探头问:“多久?”
“十二个小时。”
“……”
安全屋陷入了一阵死寂,元鉴取下枪口的消音器,“既然这里隔音效果还不错……”
“咔啦”,他拉动保险栓,食指压在扳机上,对准余屿舟:“好久没玩枪了,我来试试我的枪法有没有退步。”
梁志缓缓从行军床上站起来,咽了咽口水,两个黑衣人往后退了几步,生怕子弹误伤了自己。
“不要、不要……”
陆期期挣扎着要起身,另一名黑衣人冲过去死死摁住,“给我老实点!”
余屿舟仍挺拔地站着,心里盘算着时间,距离别墅被入侵过去十五分钟,救援应该要到了。
他故作镇定地说:“还没到不可挽回的时候,元鉴,我可以把你送到一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岛国,再给你十个亿,让你潇洒地过完下半辈子。”
“呵,十个亿,余总还是这么喜欢做慈善。”元鉴握着枪在屋子里踱步,问:“说说,你这次获利多少?按市值来算,起码几千亿吧?还是说,你觉得你的命就值十个亿呢。”
他用枪口戳了戳余屿舟的脑门,余屿舟偏了偏脸,背上的汗已经湿透了整片衬衣。
“可我现在不想要钱,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你、死!”元鉴退至墙便,对拿棒球棍的黑衣人使了使眼色。
“嘭——!”
结实的棒球棍朝余屿舟的大腿挥去,仿佛砸在坚硬的墙壁上,黑衣人的手心震得发麻。剧痛袭来,余屿舟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还没来得及重新站起来,棒球棍如疾风骤雨般砸落在他的身体,他绷紧肌肉,撑住重心,另一只膝盖怎么也不肯落地。
口腔里溢出一阵血腥味,陆期期的哭喊声涌入耳膜,他忍着剧痛,颤声道:“期期,闭上眼,听话。”
陆期期挣脱黑衣人的手,往元鉴的方向爬去,撕心裂肺地乞求:“求你们、求你们不要再打他!你们会把他打死的……”
梁志望着这一幕有些心慌,按照余屿舟死不认输的形势,再打下去要么昏过去、要么死,他试着开口劝:“老大,要不还是先问这门怎么开。”
元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万一余屿舟昏了,那他们还真就出不去了,他抬了抬手。
黑衣人收起棒球棍,龇着牙扭了扭酸痛的手臂。
“把门打开。”元鉴低头说。
余屿舟单膝跪在地上,嘴角的血滴在地板上,“不到时间,谁也开不了!”
听到这句,元鉴恼羞成怒,“好、好,我让你嘴硬”,他亲自上前夺下那根棒球棍,径直朝余屿舟的脑袋劈了过去——
呼——
一阵旋风从侧后方席卷过来。
被捆着的陆期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冲过来硬生生将八十几公斤的余屿舟挤摔出去一米远。
“咚——”一声清脆入骨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棒球棍精准落在陆期期的后脑勺,元鉴大惊,想收力已经来不及了,他往后退了大半步,垂头望着滴血的棒球棍。
陆期期无声地跌倒在地上,脊背一缩,弯曲得如一条幼小的虾米,鲜血霎时间沿着后脑勺流向了雪白的浴袍,瞬间染红了整片脊背。
“——期期!”
余屿舟双目眦裂,疯了一般爬向陆期期,慌了神的黑衣人顺脚一踢,踢中了余屿舟的肋部。
噗——他喷出一口滚热的血。
突然的腹部剧痛使得他动弹不了,他死死地瞪着眼眶,看着半米外不省人事的陆期期,嗓子被温热的血块堵住,几乎发不出声音:“期期,看我……求你,看看我……”
陆期期没有任何反应。
凌迟般的痛席卷了他的全身,痛得几乎要昏死过去,呼吸也变得艰难。暴虐没有让他屈服,可这一棍敲在陆期期头上,他认输了,绝望而狼狈地蜷缩在地板上,一厘米一厘米地往前蠕动着:
“期期,别死……”
元鉴丢下棒球棍,单手举着枪,发出魔鬼般的嘲笑声:“看看你,像不像一条将死的狗!余屿舟,你也有今天!”
元鉴尽管大笑着,声音也抑制不住地颤抖,以他刚才的力度,陆期期恐怕不死也残了。
他还是亲手杀了人。
“杀了我。”
一声极轻的嘟囔传入耳边,元鉴旋即收住笑容。
“你说什么?”
余屿舟挣扎着直起上半身,机械地抬起脸,如从地狱走来的孤魂野鬼,“杀了我。”
“杀了你?”被挑衅的元鉴用枪指着他,狰狞着勾起唇角:“你以为我不敢?”
“我、让、你、杀、了、我!”
余屿舟一个字一个字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脖颈上青筋暴起,面部肌肉扭曲,细密的红色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整张脸上蔓延,那是毛细血管崩裂的痕迹。
“啪!啪!啪!”
一连串绳子的断裂声炸响,捆绑他上身的麻绳竟随着这声嘶吼,一根根绷断。
元鉴连退了好几步,握枪的手都在颤抖:“你他妈先给我开门!”
“你不是要我的命吗!你拿去!”
被解放的双手握着半米外的枪筒,死命往自己额头上顶,元鉴眼里闪过一丝恐惧,死死抵住扳机,他来是咽不下这口气,想凌虐余屿舟,让余屿舟跪在自己脚下求饶。
“你疯了!你想死别拉上我!”元鉴吼着退到墙边,也就在这时。
“咔哒。”
安全门自动开了——
梁志惊喜道:“老大,门开了!”
元鉴狠厉一笑,往门的方向退去,熟料身后一股寒意迫近,元鉴飞速转身,枪口对着门外。
下一秒,瞳孔急遽放大。
“嘭——”
一颗子弹正中眉心,元鉴还没来得及说话,轰一声倒在门内。
梁志惊恐地往门口望去,下一秒,眼球仿佛被一阵火焰浇灌,一颗子弹飞入他的口腔,他还没来得及“啊”一声,便重重摔在行军床上,鲜血喷了一墙。
“砰、砰——”
两个黑衣人应声倒下。
余屿舟难以置信地看着走进门内的人,艰难地发出声音,“怎么是你……你怎么会……”
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了,倒在了血泊里,指尖朝着陆期期的方向,眼睛直直地望着陆期期毫无生命力的雪白的脸。
两人的血混合在了一起,仿佛一朵巨大的火红的芍药花,变得愈发鲜艳和狰狞。
也好,也好。
两个人死在一起,死在同一天。
可是,他真的很想在死前抱一抱她,像过去那般将她搂在怀里,哄她、亲她。
失去意识前,这几年走马灯似地在眼前划过,每一幕都是不同模样的陆期期。
原来这几年他的生命就是由陆期期的每个表情、每句话、每个动作组成的。没有陆期期,他的生命便不完整,也将跟着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