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锁玲珑》慕然庄

26、第 26 章

　　公元一九XX年的某日，晴空万里，春风旖旎。
　　“过来看，过来瞧啊，走过路过的都不要错过啊。”一个上身不着寸缕的年轻小伙，正敲着铜锣吆喝。
　　虽已入春，可这天气还有些发凉，就算是穿着毛衣站久了，也会瑟瑟发抖。不过这个年轻人却能赤着上身吆喝十来分钟，不禁吸引住了路过的人们：“嘿，年轻人就是好，这么折腾也不怕，咱们可是黄土都埋到嗓子眼儿了。可看他这架势，难不成是卖药的？”
　　围观的群众缩在一起，不知道这小伙葫芦里卖什么药。只听这时，小伙子又吆喝道：“正宗的湘西仙家秘技，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吓一跳。”
　　在场知道这名字的人虽不多，但一听有什么新奇玩意儿可以看，便跟着起哄说：“这位小哥，说了半天，你到底是要表演什么呢？要是不好看，咱们可不给钱啊。”
　　小伙子嘿嘿一笑，露出两个酒窝说：“这您可放心喽，不过要表演的不是我，而是我师父。”
　　“你师父？”众人的眼光往小伙子所指的地方看去，只见一个衣着破烂，头发凌乱，满身污浊的老头儿靠在台阶上，正拿着个小木壶喝酒。
　　小伙子面不改色地笑着说：“我这就是他老人家，他可是活神仙呢。”
　　“小哥，你不是蒙咱们的吧？这哪里像活神仙了，依我看，倒比较像叫花子。”
　　“真可怜，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长得这么眉清目秀的，脑子居然这么不好使了，还跟着个叫花子。”大婶A说。
　　“就是，肯定是叫报石头的给拐了去了，可怜啊。”大婶B说。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叫：“哎哟喂，是哪个挨千刀的偷了我的钱包！”
　　只见一个头戴方巾的大娘正焦急地拉着旁人问道：“看见谁偷我钱包了么？你看见了么？”
　　众人连连摇头，这时候，靠在台阶上的那个老头儿忽然笑得特贼地说道：“想不到一个农家妇口袋里的钱还真不少，估机够咱吃上半个月了，小文子。”老头冲着小伙儿笑眯眯地说。
　　“师父，不是跟您说了别大庭广众地叫我小文子了么？您在这样，我可要改名了。”
　　“那不叫小文子，叫文文，小文文怎么样？”
　　“.......”众人脸上顿时布满三道黑线。
　　那妇人一看到老头手里的钱包，是又喜又气，“噌噌”跑过去拽走钱包就撒泼骂道：“好你个糟老头儿，竟然敢偷我的钱袋，走，跟我见官去。”
　　大家心想，这老叫花子怕是要遭殃了，谁让他偷了钱包还笑得一脸人畜无害，春心荡漾呢？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不过话说回来，刚才他是怎么拿到妇人身上的钱包的呢？
　　“喂，我说你这个大婶，怎么那么不害臊呢，到底要拉着我可爱的小徒弟去哪儿呢？哈哈”那老头笑得花枝乱颤，猛拍大腿，一脸快要岔气的表情。不禁让人想到，痛并快乐着的这句话是多么地富有哲理。
　　那大婶回头一看，自己居然牵着那小伙子的手，顿时像触了电一样连忙把手缩回来，脸色发怵地指着老头说：“你......”
　　“我我我，我什么啊。”老头抿了一口酒，捋了捋胡子，顿时换上一副古道仙风的表情说。
　　那大婶气急，本以为是要抄起家伙揍人，没想到众人只见她红着脸，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然后小雨带梨花似地“噌噌”跑掉了。
　　而围观的那些人这时也傻了眼儿，心想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竟然都没发现这老头移形换影了，难不成这老叫，不对，是老头真是天上下来的活神仙？于是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先站出来说道：“说了这么半天，不是要给咱露一手绝活么，你倒是使出来啊！”
　　老头看了看天，顿了顿，然后双手一拍大腿，把胡子往后一撩：“想看还不容易，小文子，帮我拿着。”说着，他把酒壶往小伙子怀里一揣。
　　“看好了。”然后他仰天呼了一口长气，这时众人也跟着定睛呼气，生怕错过了这个见证奇迹的时刻。只见老头从包里拿出一张红纸，然后拿出剪刀，咔嚓咔嚓地那么剪了一通，然后缓缓地张开手掌。
　　围观的人中有人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喊叫：“出来了，变出来了。”
　　老头敲了敲那人的脑袋说：“叫个屁，我什么都还没变呢。”
　　“......”
　　紧接着，老头将红纸裁出的小人放在一碗水里，也不知道他往那个水里倒了什么东西。就见他紧闭双眼，冲着那纸人默念了几句，便取出来贴在门板上。之后，老头将手伸进衣服里，走到一个大叔的面前，按着他的肩膀露出了一副阴沉的表情。那大叔吓得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上，一脸老泪纵横壮如同士断腕地拿出兜里的钱说：“大爷，我就这么多钱了，可别杀我啊，我上有老下有小......”
　　老头嘿嘿一笑：“你懂的，只要一刀就好了。”便拿出衣服里的短刀冲着那大叔就是一刀。
　　“啊！”只见手起刀落，这大叔在一阵凄厉惨叫中吓晕了过去。
　　“我就是割撮头发，至于叫这么惨么？”老头看着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乱颤的家伙，作出一副天真无辜地表情默哀道：“好人会一生平安的。”
　　“......”
　　就在这时，老头掐指一算，大喝一声：“时辰到了。”然后便将头发扔进刚才的破碗里。众人聚精会神地看着，想看看老头到底使了什么障眼法。想到这里，便看到老头嘴里念念有词儿，将装了头发的破碗放在刚才贴纸人的那个门板上。老头将纸人的双手掰开，作出一副抱着碗边的样子，过了没几分钟，便将手慢慢移开。这时，众人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住了，而这震惊中又带着点不寻常。这碗水竟然牢牢地被门上的纸人给抱住，就碗边的手好像是活人的双手一样。要说这是障眼法，可门后没有钉子，纸和碗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来的，不可能有什么问题。难道这个老头儿真的会什么法术不成？
　　“大仙，真是大仙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一个老妇人扑通跪了下来，脑门往地上猛扣，活像是把老头儿当成庙里供的菩萨了。
　　于是，一大波像人浪一样的叩拜接踵而来，围观的人都跪在地上，虔诚膜拜。这人来人往的，不知道的可能还以为是某个□□组织在当街集会吧？
　　“雕虫把戏，也敢在这丢人现眼。”
　　“谁？”小文子说。
　　只见一个黑衣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由于戴着帽子看不大清楚容貌，可手上似乎戴着一枚血红扳指。
　　“你是什么人？”老头捋了捋胡子，一脸防备地问。
　　那男子没直接回答，只是沉声慢慢在老头儿的耳边说道：“如果我能破解，你就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一章一百年后
　　过了一百年，在武汉的一家私开殡仪公司里。
　　我正在收拾我爷爷留下来的一些日记，全是一些断简残篇。这份日记刚刚看到这里 ，便没有了下文。
　　可惜，老爸告诉我奶奶因为得了癌症去世之后，爷爷隔了不久因为思念，便抑郁而死了。我很小就没有父母，家中的老人去世以后，自己就成了一个孤儿。

　　不过幸好，我这人还算能吃苦，勉强撑着让自己读了个高中，虽没有上大学，但是通过我老爸以前朋友的介绍，现在倒也还混得不错。
　　“砰”的一声，我听见杯子磕在了桌上的声音，我抬起头看去，原来是阿吴。他还是老样子，一张冷冰冰地死人脸，给人的感觉是那种硬梆梆的。当然他做事很干练，多亏了他我才能打点所有的事情，只是看上去似乎少了些许人情味罢了。

　　“辛苦你了，去休息吧。”我朝他笑了下，谢了他给我倒的茶。不过他好像完全没有理会我的表情，直接就回了房间。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不能说话的人。

　　我是在一个下雨天的时候碰到他的，当时我正买了菜打算回家做饭。快到家的时候，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我恰好没有拿伞，就躲到了一个角落里的棚子下面。
　　我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就在这时，忽然发现我身后有个不明的东西。回头看去，果然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墙角里蠕动。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虽然看起来有些渗人，但是好奇心还是驱使着我向前走去。
　　走进了看去，才发现这是个人。他的浑身上下都被沾上了雨后的淤泥，脏的只能看清楚一张脸。他双手圈住膝盖，靠在角落里面，一种冰凉入骨的眼神看得我心里直哆嗦。
　　我当时以为这一定是个可怜的流浪汉，看他的样子应该几天没吃饭了，我却没注意到他身上那套看起来奇怪的衣服，总感觉那衣服的款式不太像这里的人。

　　也许是太久都是一个人过的原因，那次我也没多想，就把他带回了自己家里。刚开始我还当是这个人就是这种性格，不愿与人说话。时间长了才知，他原来是个哑巴。
　　不过幸运的是，哑巴虽然不会说话，却懂得用唇语和人交流。为了听懂他说的话，我还特地跑去学了一年的唇语，就这样，他在我家住了下来。
　　阿吴从来没和我说过家里的事情，应该说，这一年他都没怎么和我说过话。阿吴这个名字也是在我捡到他之后，看到他身上挂了一个名牌才知道。至于其他的，我真的一无所知。
　　他就像是一个凭空之间出现的人一样，让人猜不透。
　　但是直觉告诉我，阿吴应该不是坏人。

　　“呵呵呵，你小子看起来混得不错啊，这工作室大得……”一个爽朗宏亮地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我连忙站起来是谁来了。
　　“你这家伙，出来了都不打个电话给我，我还说要去接你呢。”我看到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想都不想，一记拳头揍在那家伙的胸前。
　　他毫不在意地笑道：“我也想啊，可你这家伙，也不说你具体搬去了哪里，害的兄弟我好找啊！”
　　“别站在门口，耗子，快进来说。”
　　这个人叫耗子，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友，小时候我在湘西住过一段时间，和这家伙那可是铁杆哥们。后来我跟着父母去了武汉，离开了湘西，但一直和他保持着联系。
　　耗子从小就是个好胜心强的人，十几岁的时候就不读书了，跑去参军。在部队里多少也立下了些战功，可是就在前几年，他被说成是误闯了军事重要基地，被长官革了职。不止如此，还为此去号子里蹲了几年，我也是到了今天才看见他。

　　耗子仔细打量了下我，又朝我工作的地方看了看：“我说小太爷，你混得挺不错嘛，开这个地儿，赚了不少钱吧？”
　　“嗨，我不过就是赚了点死人的钱，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倒了杯茶递给他。
　　耗子又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以前有个表叔，和你可是同行。早些年他下了南洋，去那里开了个殡仪公司，现在回来都是大老板了。”
　　不过说的也是，做这行的，有忌讳。一般那人也不会去做，算是个“稀缺专业”，我老爸没别的本事，也没事什么文化，带着我离开了湘西之后，就在这里托了个熟人找关系开了这家公司。
　　我也算是子承父业，就继续了这行。不说赚大钱，但是养活几个人和这家公司，还是没问题的。

　　“别说我了，说说你，这出来了，打算转行做点什么？”看耗子的神情，似乎是有事想和我说。
　　“果然是好兄弟，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你们家老太爷还在吗？”他问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老太爷是指的我爷爷，因为那时候我爷爷在镇上还是个小官，加上年纪有特别的大，所以村里人都喜欢喊他老太爷。
　　“我爷爷早几年前就过世了，现在这店里是我在当家。”我说。
　　耗子有些失望，脑袋垂了下来：“哦，是这样……”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跟我说说，做兄弟的，能帮你我一定帮。”
　　“这……还是算了，当我没说过。”他有些欲言又止。
　　我说：“耗子，你要是不说，就是不把我当兄弟了。”
　　耗子怕我生气，抓了抓脑袋上的头发，叹了一声：“好吧，那我就说了。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在湘西的时候，伯父说过，你爷爷是做什么的？”

　　这事是咱们家的秘密，离开湘西之后，我就再也没和人说过。从我开始记事的时候，就知道我的爷爷，我的老爸都做过赶尸匠，爷爷说，这是湘西的传统。
　　就连我……也依然延续着祖辈们的这个行业。
　　“我跟你说，我蹲号子之前，老太爷曾经给过我一张照片。”耗子朝四周看了下，确定没其他的人，才从兜儿里掏出一张老照片。
　　照片经过时间的冲洗，已经显得发黄了，耗子把他递到我的面前，我吓得差点从位子上跳起来。

　　“靠，好你个耗子，想吓死我是不是？”看清楚了，才赫然发现上面是一具红色的干尸。
　　耗子连忙说对不起，把照片放在桌上：“对不住了，不过这真是你爷爷给我的，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当初自己看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我爷爷有交代什么话吗？”我问。
　　“没有，老太爷只说让我好好保管，别的什么也没有。”耗子回答道。
　　我拿起桌上的照片，好不容易才平复了下心情。这死人，在我们这行虽然看得多了，但是像这种恐怖的我到底还是有点怕的。
　　“我就是不知道原因才来好你的，看你知道不。你看，这照片的右下角还有一个日期。”耗子指着照片的右下角说。
　　我拿来一看，果然有排字：1996年4月8日。

　　很普通的日子，没什么特别。不过这日期写在这照片的右下角，难道是代表这具尸体的发现时间吗？
　　“对了，你不是说你家老祖宗都有一个赶尸棍吗？现在还在不在？”耗子从小就喜欢到我家玩，对于咱们家的事情，他知道得是一清二楚。
　　赶尸传说源于入土为安的传统观念赶尸一种传说中可以驱动尸体行走的法术。中国自古以来就有“入土为安”的观念，到了今天，土葬依然是我国最传统的丧葬方式。
　　然而，对于客死他乡的游子，“落叶归根”可能只是种奢望了。赶尸的兴起正是基于这样的现实，赶尸匠可以将客死他乡的尸体驱赶回死者的故土。但是法术之说，不过是以讹传讹而已。

　　赶尸，应该是确有其事的。清代中期，这种技术的出现，最开始是用于把客死四川的湖南移民的尸体运送回家乡。尸体在最开始的运送过程中，是走的水路，并不需要“赶”的。但三峡这一段，水流湍急，旋涡暗礁密布，船只往往沉没。清代曾经有人在北京做官，闲时买书，必须是一式三本。等到年老书多，告老还乡的时候，入川走的是水路，图书文籍，要分装三船运回。最后还算幸运，沉没两船，还乘船复本。他是从下游往上游走，逆水行舟并不快捷，尚且要沉底，蜀道之难可见一斑了。所以行船放排，在长江中最是风险，要搭上身家性命的，古人又迷信，绝不愿意搭载死人走在险江之上，“赶尸”这个职业于是就产生了。

　　很不巧的，咱们家世代都沿袭了这个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