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与我无关的死亡事件》司鹿蕉

15、第十五章

　　知道图南要走，虽然有他的“开导”，但陈培风还是不免失落。

　　而也许是为了交接工作，那天之后，陈培风频频在报社撞见图南。

　　图南见到她，也不多说什么，只微微地点个头。

　　陈培风更加难受。

　　真的是要走了吗？竟然连打招呼也不愿意多说话。

　　因着这件事，陈培风把找宋淼的事情也暂时搁置了。

　　但她不找宋淼，宋淼却主动找了她。

　　宋淼约陈培风一起去一家手工作坊。

　　地方在一栋民居里，外面瞧着平平无奇，但里面却空间开阔，花样百出。

　　店里经营项目颇多，包括各种手工，插花，以及画画。

　　宋淼带着她进去，里面有不少人，有做陶艺的，学插花的，在缝纫机旁哒哒哒地缝纫的……

　　宋淼是带陈培风来画画的。

　　宋淼平时会和秦远舟来这里，有时也自己来。

　　不过和陈培风见过面之后，或许出于对陈培风的好感，又或许是想与之结交，她忍不住试着约了一下陈培风。

　　她也没想到，陈培风这么干脆利落地就答应。

　　在等店员准备画架的时候，宋淼和陈培风说起为什么要来这里画画。

　　“这是我很久之前的爱好，现在家里已经没有这些东西了，所以偶尔手痒的时候，就来这里画。不过，我也很久没来了，工作太忙。”

　　通过宋淼的讲述，陈培风这才知道，高中时陈培风沉迷绘画，还曾一度想要走艺考，走职业绘画的路子。

　　宋淼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陈培风不禁想起了林深遗物里那几张画稿。

　　陈培风看着已经开始画画的陈培风，她现在是在画一幅油画。

　　她又想到宋淼那个少女漫的周边吊坠。

　　也许，宋淼也是会画漫画的。

　　作为绘画小白，陈培风没有什么绘画基础，她按照店员的提示，选了一幅已经打底的画作，用水粉颜料慢慢给它涂色。

　　由于只是消遣，两个人也没有很沉浸在画画中，一边涂涂抹抹，不免拉拉杂杂地聊天。

　　加上陈培风还有想要知道的东西，所以不免有些刻意地引导话题。

　　“你高中的时候都画些什么呢？不过如果沉迷的话，家里不反对吗？”

　　陈培风心不在焉地上色，其实在小心打探。

　　旁边的宋淼画得很认真，但也不忘答话。

　　“怎么不反对，那简直就是太反对了！高二的时候，我有段时间因为一直想着画画的事，成绩下降，结果被家里发现了，哇不堪回首。”

　　陈培风听着宋淼夸张的形容，也有些好笑，“怎么个不堪回首？”

　　“发火了呗，我画画的东西被我爸翻出来，统统丢掉了。他大发雷霆，幸亏他不打人，不然可能会把我打个半死。那时候我也犟啊，非要和他们对着干。不让我做，我就偏要做哈哈，所以就天雷勾地火，大吵一架。”

　　听了宋淼的话，陈培风有些意料之外。

　　原本她以为，像宋淼这样出色又顺风顺水的人，在少女时代必定是平顺而规矩的。

　　但从她透露的只言片语看，她却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乖孩子”。

　　陈培风有些莞尔，为这意外的发现，也为那个和父母大吵一架的宋淼。

　　“那后来呢？”

　　听陈培风这么问，宋淼转过头对陈培风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嘿嘿，后来我还是悄悄画，不过就不那么大张旗鼓了，我转战漫画，课间的时候画，不带回家。可惜啊，后来还是被老师发现了。”

　　听到漫画，陈培风心里的猜测又确定了几分。

　　“那不是惨了，他们是不是更生气？”

　　“谁说不是呢。刚好那次月考我考得也一般，我妈仿佛天塌了一样，又是好一顿教训。我爸还又扔了我画的一本册子，气得我要死。”

　　一本册子？

　　陈培风忍不住扭头，看着此时气鼓鼓的宋淼，她仿佛还在为这件事气愤。

　　“什么册子？”陈培风尽量语气平稳地问。

　　“嗨，就是我课间偷偷画的四格漫画，你不知道，我花了好大精力呢，模仿当时喜欢的漫画家风格，断断续续画了半学期。可惜了，当时被我爸从学校的桌箱里当场翻出来，唰一下扔出了窗外。”

　　“现在想起这事我还觉得可怕！”宋淼啧啧叹道。

　　她密密实实的话让陈培风对她“清冷美人”的形象完全破碎了，却越发觉得她可爱。

　　陈培风忍不住模拟那样的场景，假如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确觉得万分可怕。

　　简直堪称少年时代的恐怖故事。

　　不过看宋淼的状态，她应该已经与这一幕和解。

　　陈培风收回思绪，把注意力放回了那本画册上。

　　“那本画册，后来你拿回来了么？你都画了些什么呀？”

　　这时宋淼的油彩不够了，她问店员又要了一些。

　　坐下之后，她带着笑意，一边画画，一边继续和陈培风说话。

　　“说起那本画册，也是很惊险，幸亏当时我爸没仔细看。因为那是我和秦远舟的‘早恋’经历哈哈哈哈，我给画了出来，那时候他念大一，刚好放假回来，本来是想着送给他做生日礼物。笑死我了，就这么被我爸毁了。我后来想悄悄去捡回来的时候，发现已经不见了，估计被当成垃圾丢了。好可惜。”

　　宋淼那边还在为这段“荒唐”的往事咯咯发笑，陈培风却想起林深那本画册里的内容。

　　的确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恋爱故事。

　　陈培风定了定神，又一个猜测在心中成型。

　　“或许没有被丢掉，而是被其他人捡到了呢。”陈培风若无其事道。

　　“而且，说不定捡到的人还很珍惜，因为觉得你画得很好。”

　　宋淼也没有在意陈培风的异想天开，只是乐道，“如果是这样也挺好，就是那个故事，现在想想有点羞耻。”

　　说完这话，宋淼突然往陈培风身边凑近了一点，压抑着笑意小声道，“当时我还在尾页暗搓搓画了一个签名，是一条小船在水上行驶的简笔画，寓意‘水上行舟’，就是我和秦远舟的名字结合在一起。”

　　陈培风有点发愣，却见宋淼仰天长叹，做了一个“怎会如此”的表情，“天呐，你永远不知道一个恋爱脑少女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陈培风看着一脸悔不当初的宋淼，有些想笑。她没想到宋淼是这样一个活泼动人的性子。

　　陈培风这样想着，就笑出了声。

　　同时，她也确信了自己的那个猜测。

　　林深那里那本画册，的确是宋淼当时被丢掉那一本。

　　她当时和沈菲菲都仔细翻看了那本册子，她记得很清楚，尾页是有这样一个落款。

　　所以，林深当时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把这本画册珍藏呢？

　　在看明白那本册子，讲的是自己喜欢的姑娘，和别人甜蜜的恋爱故事后。

　　而这样一本画册，他竟然保存至今。

　　那本画册，是和林深爸爸送他的礼物放在一起的。

　　这足以说明，林深将其视为珍宝。

　　所以，林深一直将宋淼放在心里吗？

　　但是……

　　陈培风有些糊涂了，也有些想不透。

　　她干脆压下心里纷扰的思绪，认真地对着画板涂涂抹抹。

　　两个人埋头画了一阵，宋淼也问起陈培风她高中时的事。

　　陈培风努力回想，却发现乏善可陈，这么多年过去，她竟然已经不记得那时有什么事可以讲述，值得讲述。

　　她从来是个老实又规矩的，学生时代一直是别人口中不用父母操心的“别人家”孩子。

　　但这样的她，在回忆往昔时，却无甚可说。

　　因为太平淡，平淡到记不起。

　　其实宋淼的高中时代也很平淡，这毕竟是大多数人的常态，但她就有话可说。

　　兜兜转转，宋淼又说起画册被扔掉之后发生的事。

　　“那会儿我爸再次扔掉了我的东西之后，我特别生气。当天他就把我从学校叫回了家。我们又吵了一架。吵完之后，我实在气不过，就偷偷摸摸溜出来，想要去找秦远舟。”

　　“但我出来之后，又突然觉得很委屈，觉得一丁点事竟然闹成这样，所以很沮丧，也很失落。然后我一气之下，竟然想到了离家出走。”

　　听到这里，陈培风真是又一惊。

　　高中时代的宋淼，真是好一个精力充沛的小小少女。

　　陈培风不禁幻想青春动人的宋淼，气鼓鼓冲出家门的样子。

　　如果将这一幕画到画中，那一定特别浪漫和美丽。

　　不过陈培风却问，“你真的离家出走了吗？你不怕不安全？”

　　宋淼点点头，“真走了，那时候哪里想那么多，就是一时情绪上头，蒙头一阵乱走。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当时天有点黑，附近也没人，我发现找不到回去的路了，简直把我吓得半死。”

　　陈培风不禁紧张起来，连忙又问，“那后来怎么办的？”

　　宋淼又是哈哈一笑，“也是我运气好，后来突然有一个人出现给我指路，还带我走了好长一截，然后就遇见出来找我的秦远舟了。”

　　陈培风好奇，“那是真的很幸运，是什么人给你指路的？”

　　宋淼想了想，“也是碰巧，他也是九中的学生，不过挺奇怪的。按理说，那会儿他不应该出现在那里，因为是晚自习时间。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不过当时天很黑，我没怎么看清他的长相。”

　　九中的学生？

　　“你怎么知道他是九中的学生？你认识他么？”

　　宋淼有些遗憾，“因为他穿着九中的校服，虽然天黑，但还是很明显。哎说起这个我就有点后悔，当时我太害怕了，完全忘了问他的名字。只记得当时我想牵着他走，说来好笑，因为当时我被吓得腿软。但他居然不给牵，只让我牵着他衣服的袖子……”

　　同宋淼告别回到家里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大概是宋淼为人实在率真有趣，和她相处不但放松，也很愉悦。这才一不留神，就消磨了大半天。

　　陈培风放下东西，坐在客厅回想宋淼今天的话。

　　除了那本画册的事情，她也想起宋淼说的，那个给她指路的学生。

　　她总觉得，这个人就是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