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汲汲营营 ...
-
果然不一会,就有随行医官赶了过来,只可惜那女子已经只有出气没进气了,队伍停了下来,许多官员听说没有后宫的楚钰忽然多了个王美人还早产,心中波涛骇浪,却因为褚听白的阻拦不得靠近,只能隔着重重守卫使劲往里瞧,以盼能瞧出什么端倪,尤其是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王美人生的是男是女,这可是皇上的长子,那可关乎于他们以后的谋划与战队。
还不等太医进马车,郁清便抱着一个早产的男婴走了出来,神色沉重的宣布王美人难产薨世,生下了一个小皇子。众太医又开始为小皇子诊治,很快又寻来了乳娘,让这个刚出生的孩子总算是喝上了母乳。
郁清也借机宣布了顾淮替皇帝引开追兵救驾有功,又道皇帝大腿被射了一箭,暂时不便行动,让楚钰掀开帘子短暂的露了下面。
又借着顾淮的伤势要了汤药,只是这汤药大多进了楚钰的嘴里,等楚钰喝不下了才给了顾淮,都是些补药。好在顾淮是失血过多,楚钰也是失血之症,同样的汤药适用于两人。
因对外宣称楚钰是并无大碍,所以他们的汤药也不能突兀的要太多,让有心人知道大概又会生出什么心思,现在这支队伍刚经历一场战争,又迎来小皇子的出生更是人心浮动时,那是一点差池都不能出。
也因此,顾淮还需忍痛去外头转一圈,让太医好好瞧了瞧自己的伤势,证明自己确实受了重伤,而不是皇帝这才作罢。
休整了两个时辰后,这只浩浩荡荡的队伍这才有开始出发,马车里只有楚钰和因为救驾有功特准在皇辇休息的顾淮,郁清因为小皇子病危的缘故另安排了一辆马车在皇辇旁随行,那位有名无实的王美人也被抬到了一辆空置的马车里,因为是尸体怕冲了小皇子和皇帝的晦气便安排在离皇辇十米远的位置坠着。
楚钰喝了药又休息了两个时辰,精神好了些,能睁开眼睛,微微转动头部,他看了一眼顾淮,顾淮脸上还糊着血,一张漂亮的脸都划花了。他声音虚弱:“你为何要替我引开追兵……你可知稍有不慎你便死了。”
“微臣没想那么多,情况紧急。”顾淮说道。
“……”楚钰沉默了许久,又缓声开口:“我生产时可吓到你了?”
“怎么会吓到。”顾淮看向他,声音轻柔:“微臣觉得很震撼,原来孩子是这样出生的,就像是……一个奇迹。”
“奇迹……”楚钰呢喃着这两个字,像是有些茫然。
“陛下不知吗,微臣的母亲也是难产没的,从前我只知道她是一个坚强勇敢的女子,现在才知她是如何将我生出,她要承受何等的痛苦,她又该如何的爱护于我才会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我。”顾淮诉说着,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
“……可我,并不期待他的到来。”楚钰喃喃着。
“陛下,等您伤好了,您再好好看看他,您好好看看这个您拼尽性命生下的孩子,您会喜欢他的。”顾淮的声音缓慢宽和,好像他说的话都将成为事实。
“陛下,休息吧,您今天太累了,不宜劳心。”楚钰这时候可不宜过渡忧思。
“顾淮……你……”你为何汲汲营营为我图谋?楚钰还是没有问出口,经此一役他已经有些明白自己的心意,他好像有些喜欢顾淮,而顾淮也肯为自己付出性命,自己最尊贵的一面,最狼狈的一面还有最丑陋最无力的一面他都看过,他该也是对自己喜欢的吧。
可是……楚钰想到了池清秋,他又看见顾淮满身都包扎着的纱布,还有顾淮那张惊艳风流的脸,这样的他真的愿意绑在他的身边吗?他的才华,他的相貌,他的英勇无畏……他就像是一只禁锢的苍鹰,一颗蒙尘的珠宝,待拭去尘埃又该有多少人会折服于他的光彩之下?在这一刻楚钰甚至觉得顾淮比池清秋还要优秀许多倍,只是无人知晓他的优秀,所以才让他捷足先登,这只是侥幸,毕竟人的一生那么长又怎会一直活在侥幸里?
而他又有什么可以给予的?他虽是皇帝,可顾及太多,正如他不能光明正大的和池清秋在一起,他又如何能和顾淮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哪怕现在顾淮还背负着奸佞的骂名,仅仅是因为他知道了自己的秘密,所以他便要被禁锢在自己身边,他要被万民唾骂,他要牺牲的太多太多。
更何况他真的会喜欢自己吗?在见过自己那样不堪的生产过程后真的会毫无芥蒂吗?更别说自己生的并不是他的孩子,况且自己还在生产过程中失禁了……想到这里楚钰只觉得自己简直无地自容,哪怕他是高贵的皇帝,喜欢一个人也变得很低很低,低到了尘埃里。
“陛下唤我何事?”顾淮问道。
楚钰心中百转千回,吐出来的话却只是:“你此次救驾有功,可要什么赏赐?”
“陛下,微臣要求的赏赐有些为难,陛下你可莫要怪罪。”
“是什么?”楚钰心中一跳,他是会要求自由还是权势?或是……要求自己给他赐婚?
“我想做小殿下的太傅。”顾淮说道。
这要求确实是出乎楚钰的意料之外,不是什么为难的事,甚至可以说简直微不足道,因为做为皇子他可以有很多的太傅:“你……只要这个?”
“微臣很喜欢小殿下,微臣只要这个。”顾淮说道。
“朕允了。”
“陛下快些休息吧,回宫了您还要在众大臣面前露面给他们一个交代。”顾淮再次劝道。
楚钰也确实没有力气再说什么了,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继续休息
“陛下快些休息吧,回宫了您还要在众大臣面前露面给他们一个交代。”顾淮再次劝道。
楚钰也确实没有力气再说什么了,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继续休息,养精蓄锐后还有一场大战要打呢。
待到了皇宫,楚钰还未躺下便传来了消息,刺客查出来了,坏消息也接着来了,宁王反了。
宁王说起来也是楚钰的叔叔,也是上代先皇角逐皇位的失败者,但是他与其他人不一样,他是先皇的一母胞弟,也因着先皇太后的庇护并没有损失什么的去了边陲封了王,有一大片的自辖区,可以说是占山为王也不为过,自从去了那里宁王也一直不声不响,老老实实的纳贡缴税没闹什么幺蛾子,但自从楚钰登基后宁王就开始一些小动作,但也并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反响,一众朝臣也并没有注意这个远在封地的王爷,却是不想他一声不响的来了个大的。
宁王造反这个事上辈子也发生了,不过是在两年后,至于这辈子为何提前了……顾淮心中升起几分忧虑,已有一个池清秋在前,他也有些怀疑宁王是不是也重生了。
只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该考虑如何平反和查抄京城里的逆贼。
好在这些事宜已经经过一遍,顾淮再次操作起来也颇为熟稔,他只需稍稍提点一下郁清便将事情不觉间处理得更加圆满,也让郁清忍不住多看两眼。楚钰已经体力不支睡着了,小殿下被安置在偏殿,由御医和乳娘细心照料着。
整个寝殿便只有主屋里昏睡的楚钰,以及堂屋里看密信的郁清和强撑着被太医诊治的顾淮,之前因为事情紧急又迅猛让顾淮来不及顾及自己的伤口,现在被太医仔细查看清理后才知道伤得有多重。
肩膀手臂被射中四箭,胸口被划开一道大口子,大腿被扎了一刀,其他细碎的伤口再不必细说,几乎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哪怕是那张俊美风流的脸蛋也被划花了,好在脸上的都是皮外伤,不用几日便会痊愈,只是其他的伤却是至少要养上好几个月。
这些都是后话,待御医清理了伤口,又下了药方,顾淮方才从缝合伤口的巨大痛苦里挣脱出来,他其实已经很累了,只是伤口疼的让他无法入眠。
御医似有什么隐晦之事与郁清耳语了几句,郁清看了看躺在榻上皱眉闭眼的顾淮一眼,给了御医一个眼神示意,御医点了点头,领着一众人退了下去,大厅中便只剩下了顾淮和郁清。
“顾公子,该吃药了。”郁清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小匣子,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颗浑圆的褐色药丸。
顾淮撑开眼皮看了一眼,复又闭上眼睛:“我没记错的话,离服药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
“顾公子没记错,只是你中了箭毒冲撞了药性,若不尽快服药,对你的伤势有碍。”郁清解释着。
顾淮看了他一眼,他料想这事没这么简单,只是他也不欲多问,只道:“我现在行动不便,劳烦总管了。”
郁清难得没有计较,伸手将药丸喂进了顾淮的嘴里,顾淮也没有犹豫直接吞咽了下去。
“顾公子该安置了。”郁清说道。
“劳烦。”
郁清很快便吩咐宫人将顾淮抬了下去。待顾淮离开,殿外又进来了一位御医,正是为顾淮诊治的那位。
御医行了一礼恭敬的说道:“总管大人,顾侍郎体内的毒已经激发,若一味的压制若有一天爆发恐怕再难抑制,且此毒对寿命有碍。”
“此事你不用管,此次我唤你来是有事吩咐。”
“总管尽管吩咐。”御医恭敬的答道。
“顾侍郎的药你需得加点东西。”郁清的语气暗含深意。
“敢问总管,可要下官加点什么?”御医心下一沉,背后有些发凉。
“顾侍郎是陛下的人,可他又不在后宫,他是男子不能如女子般拘着,外边的女子又最爱他这皮囊,陛下心善也不想时刻盯着他,你可明白?”
“总管的意思是……”
“陛下不希望看到有女人诞下他的子嗣。”郁清阴柔的脸上在明灭不定的烛光下显得有些狠戾:“此事隐秘,万不能让他发现端倪,最好是看上去与平常无异,且他对药理颇有研究,你需得万分小心。”
“下官明白。”御医又行了一礼,顺势用袖子试去额角的汗水,他心中却是惊骇,没想到看着这般受宠,并为皇帝出生入死的顾淮竟会落得这种下场 ,要知道英国公只有这一根苗苗,竟就如此断子绝孙了,真是狠呐。
“若是事情没办好或是泄露丝毫,可是抄九族的大罪,你可明白?”
“下官必不负重托。”御医吓得跪伏于地。
“退下吧。”郁清冷淡的说道,待御医退下去郁清才长舒一口气,不是他狠毒,只是他不想楚钰再出现一点点意外,楚钰此次的产子万分凶险,他看得出来楚钰彻底喜欢上这样为他九死一生,且聪颖通透的顾淮只是时间的问题,一个池清秋便将他推到此等地步,那顾淮又该如何?万一楚钰再次怀孕……郁清不敢再回忆马车上的惨像。
事已至此只能对不起顾淮了,若是哪天事发,任凭处置便是。为了陛下他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