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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闹婚(下) 新娘子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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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佑身子一个激灵,眼神飘忽闪躲,周围人议论纷纷,皆将目光汇聚在张佑的身上,有指责声,谩骂声,和同情此女之声。
“别听她胡说八道,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人。”张佑恶狠狠的瞪着音儿,“疯女人,闯我婚宴,毁我好事,还以死来威胁我,污蔑我的清白,你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莫不是有高人指点,想要来我府门前打秋风不成,今日就算我晦气,你索性自杀,我也好快些收尸,免得惊扰了我的娘子。”
音儿握刀的手一阵寒颤,怨怼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恐惧,仿佛没了一丝胜算的她捕捉到了人群之中一抹身影,那人与她对视半响之后就要逃走,没想到音儿眼疾手快,起身将其拽了出来:
“裘妈妈,如今只有你能为我做主了。”
裘菊用力挣脱她,不住的摆摆手,害怕同她对视,这会子急着同她撇清关系:“你是谁家小娘子,我劝你还是回去吧,免得老爷夫人将你送了官,可有你苦头吃。”
音儿震然:“裘妈妈,连你也不帮我……当初我能有身子,可是你安排的将我送去少爷房中,你还收了我十两银子作为谢礼,如今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
“小娘子莫要胡说,老奴怎么会做那种事,空口白牙的可别胡乱污蔑人,”裘菊慌了神,迅速撇开她的手,冷汗连连:“看来这位小娘子,果真是疯了。”
张府老爷和夫人皆被护卫护在身后,不知局势只闻其声,夫人秦怜怜年轻貌美,是张府老爷张敬的续弦,见此情形,更是如惊弓之鸟般靠在张敬怀中,得张敬不停的爱抚。
见那女子手持凶器,却并无伤人伤己的动态时,张敬这才缓缓走了出来,面对众多宾客先是致歉一番,后怒视着张佑:
“此事老夫定会查清楚,这位小娘子也无需激动,先入厢房稳定情绪,待婚事毕,再谈也不迟,若真是与孽子有关,我张府,必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不至于言而无信。”
看着张敬一副陈恳态度,音儿的情绪逐渐被稳定下来,她松了松拳头,手里的匕首掉在了地上,擦干眼泪,她点了点头。
见局势缓解,张敬挤出满脸笑容,正准备入内堂观礼,张佑也松了一口气,伸手正要去抱柳卿卿。
谁知柳卿卿突然掀开头盖,其美貌瞬间落入周围人眼中,引来好一阵惊叹不已的声音:
“不愧是城中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新娘子为何自己掀了头盖?”
“真美啊……”
阿遇亦是第一次见到她穿嫁衣的模样,已然呆木,眼前之人犹如芙蓉出水般,脸庞之上的每一处都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她不动声色站在那儿,便已经胜却人间无数,不敢想象她的笑容会是怎样的美。
“卿卿?”张佑的手停滞在半空中,见她揭了盖头,心生不悦,方才本就被音儿闹了一遭,面上早已无光,谁知新娘还未入府,便就让外人看了去,自尊心作祟的他欲将头盖重新给柳卿卿盖好。
谁知柳卿卿根本不理会他,而是一步步朝着音儿走近,仔仔细细的将音儿打量了一番,最终目光停留在她发髻间,那根她送与的,紫色绒花玉钗之上,身上穿的衣裳料子像是新样式,面料也较先前柳卿卿在小院之中见到的好太多。
不得不说,现下的音儿这身装扮,俨然是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张佑的女人,亦是有备而来。
不过,柳卿卿对此并不觉得意外,反而庆幸她这么做了。
“是你?是你?怎么会是你?”音儿见到柳卿卿的第一面,便震惊得浑身发软,这不是当初闯入她小院之中的那个小娘子吗,再看她身旁的送嫁丫鬟,可不正是那日里那位自称公子外室的小娘子身边的随行丫鬟么。
她怎么会……
“你是柳家小姐!”音儿既不敢信,又不得不信,随即脱口而出,让音儿懵了心神,不解的问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假……假意自称……公子的……同我说那些话……”
说着说着,音儿的声音逐渐变小,仿佛突然顿悟了什么一般,看着柳卿卿平淡如水般的表情,音儿的眼底忽的涌现出一股畏惧,越是细想,便越是觉得不对劲,“你是故意的?可你为何要故意为之,这与你有何好处?”
“这位小娘子不知在说些什么,语无伦次的,”柳卿卿泰然自若,微微一笑,道:“同为女人,我很同情你的遭遇,虽然不知你方才所说有几分真假,但是看你字字泣血,情真意切的模样,想必也是难以假装出来的,按理来说,我与张郎早已结了婚书,这婚事办与不办,我依旧是张郎的正房。”
“我既当得了张郎后院中的正房,自然也想过日后如何管束后院,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认识张郎屋里的妾室,不必劳烦公婆为我们操劳此事,不如就将这个小娘子交给我,也好让我学学如何做好一个正室,若是她所言有假,且肚子里并无张郎的孩子,那便另当别论,该送官送官,绝不留情。”
柳卿卿这一番话好不厉害,将在场所有人都说得哑口无言,就连张敬都不由得感叹这柳家千金果然是名门大家闺秀,如此场合不仅不怯场,不闹腾,反而话中带理,几句话便将方才那一通闹剧的化解之法说了出来。
既不让张敬为难,也把这事挪入了她们夫妻两的私事之中,即便是音儿那丫头想再闹腾,也都是他们自个后院之中的事了,无关张府在外头的名声。
张敬自然是从心底里感激柳卿卿的,于是便毫不犹豫的同意了柳卿卿。
得到应允,柳卿卿便朝着音儿露出一抹邪然的笑色,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她头上的绒花发钗,一把便将那发钗扯了下来,故意将那发钗抬得高高的,偏向右方的香车马车那儿些,细细打量道:
“我曾经也有一只像这样的发钗,只可惜,不知何时不见了,这钗子……这模样,这材质,城中可只有独一份,不知小娘子你这根,是从何处得来的?”
“我……我……柳卿卿,你不要逼人太甚,”音儿咬牙切齿的看着她,想说是她送的,却又怎么也说不出来,看她那模样倒不像是会承认送发钗一事,就连假扮外室去小院中逞威风这种事她都能做得出来,这会子定然不会承认当初所做之事。
音儿也只能强忍着委屈,咬碎牙往肚子里咽,当下见到柳卿卿拿着这根发钗对她质疑之时,她便已经想通,这一切大概率是柳卿卿为了对付她所设计的一个局。
只是她并不知道柳卿卿为何要这么做,接下来柳卿卿又会如何对她,难道真如方才所说,柳卿卿当真愿意接纳她为妾室么,如果真那般大方,又为何在小院之中同她说那些。
难道?
音儿的眸光忽明忽黯,心底升起一股不详之感。
“这钗子,正是柳姑娘的那根,”
音儿迟疑支吾间,从右侧软轿上走下一个华贵妇人模样装扮的娘子由丫鬟搀着走向柳卿卿。
来人正是祥贵当铺的女老板叶芳颜,柳卿卿同母亲一起赴的茶话会中,总少不了叶芳颜的身影,而柳卿卿每回都是戴着她这惹人眼目的紫绒花钗子,也曾被那些贵妇们问及钗子做工和用料。
因此,叶芳颜一眼便认出这个钗子来,十分笃定的站了出来,翻动着钗身,只见这木制钗身上刻着微小的卿卿二字,这回,叶芳颜便更加自信道:
“这不就是柳姑娘的钗子吗,柳姑娘,我知你心地善良不爱与人结梁子,要我说,这无缘无故闯到此处的女子,还是得留个心眼,就单单说这发钗,柳姑娘与这女子素未蒙面,若不是偷……这根钗子又怎么会无缘无故插在了她的头上。”
随后,又有几位贵妇下了轿子,纷纷前来指认这发钗,众目睽睽之下,音儿从讨公道的弱女子变成了偷盗发钗的贼人,围观之人皆对其嗤之以鼻了起来,任由音儿如何解释都无济于事。
最终,柳卿卿吩咐下人先将她带了下去,并表示等此事了结之后,会将发钗之事交给官府来审判,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婚事。
“张郎,你看这般处置,你可满意,”柳卿卿挂着笑容,看向张佑,随即自顾自的将红盖头给盖了回去。
张佑强努着笑,点了点头,拳头轻握,眼神不由得往音儿被押走的方向看,即便那丫头不重要,可她那肚子里的孩子,却是他亲生骨肉,原本想着让那丫头在外头好生养着,给他生个一儿半女的,过几年再将孩子接过来,至于音儿,给点银两打发了便是了。
谁知这婆娘,竟然不知分寸的闹到了大婚之上来了,让他颜面全无还不算,还把她自己给搭了进去,众目睽睽之下,他就算想保她,也难。
要知道,他张佑为了能娶到柳卿卿,可是费了不少的心神,如今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美人在怀,怎么能让一个丫鬟给破坏了。
恍惚之际,张佑回过神来看着身旁的新娘,笑意重新覆上脸庞,心想美人都娶到了,怎会愁日后膝下无子,那不过是一个下等丫鬟罢了,何必去惋惜心痛。
谁叫她蠢……自作自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