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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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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一周后,丁丁完成自考专科与本科的考试,在曾芳平的建议下,她选择的专本同读。对于基本功非常扎实的她,加之多年备战,这两本毕业证书势在必得。
接下来,曾芳平给她的职业规划是考公,最好是与自己同专业的法学,当然,决定权依旧在丁丁。
月黑风高夜。
——砰!
又是那个熟悉的该死的声音,而且依然是那一格玻璃,丁丁才换上新的没两天。
她无语地看着门外两人——刘迈和阿亮。
她的家,不是谁都能进的。
“什么意思?”
阿亮阴阳怪气:“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没数?”
“大半夜赶来,说话还拐弯抹角,怎么不去死一死?”
迈哥:“那个老头是你给指的路。”
是的,刘迈的这句话,不是问句。
丁丁斩钉截铁:“不是。”
阿亮仗着二对一,俨然忘了自己还没好透的猪头脸,一把将丁丁推倒在地,新仇旧恨一起来,他总算抓住机会了。
丁丁叹了口气,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阿亮下意识往后一退,这个怂包。
她坐在椅子上,客厅唯一的那把椅子,搞得迈哥和阿亮也想坐却无处坐。
“这个时候,你们不应该在局子里吗,怎么,那老头没有提起上诉啊?”
本来呢,迈哥是有五成相信丁丁的,可是听她这么轻描淡写地一说,只剩一成了。
他说:“一个月前,有人在面馆看到你和老头,你们什么时候走得那么近,这和你告诉我的偶然一面,可不太一样。”
丁丁无语地闭了闭眼:“我做好事请老人家吃碗面都要拿出来说,不显得矫情吗?你不能因为我略去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就怀疑我。”
她想,真是蠢到家。
阿亮:“巧舌如簧,迈哥,我们说不过她的,她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太牙尖嘴利了。”
迈哥对丁丁:“可是老头一月前在我们附近租的房,日期就是你与他出现在面馆那天,不是你给他指的路,还会是谁?”
“这座老城,认识你们的人应该不止我一个吧?”
前来兴师问罪的二人语塞了,阿亮就是公报私仇,什么锅都往丁丁身上扣,他不分三七二十一,认定了。
看出他们的立场,丁丁对犹疑的迈哥说:“第一,老头说是阿亮爷爷,我跟阿亮有仇,怎么可能给他指路?第二,我不知道他来杀你们,知道的话我肯定指了。”
对于这套说辞,他二人倒是深信不疑。于是识趣地走了。
望着再次开口的窗户,丁丁的手又痒了,阿亮这个人,真是颗眼中钉呀,哪哪都不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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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仓库。
坏人们好像从不反思自己的过错,而是竭尽全力地推卸责任。
迈哥帮的几个人又扎堆复盘了。
阿亮:“那天和迈哥在劳务市场蹲了老半天,没一个看上我们的,也真是邪门,连那些胡子拉碴的老东西都有人挑选,偏我和年轻气壮的迈哥他们看都不看。”
“对,然后阿亮说他要去厕所,我在阳台下等了他半天。”迈哥擦了擦露出鼻涕尖尖的人中区域说,“结果一不小心睡着了。”
上帝视角:年轻气壮个屁!烟瘾上来的两人一看就萎靡不振,不是块干活的好料,能被选上才见鬼了。劳务市场竞争多么激烈,他们还摆谱等着别人来请,这不纯纯瞎扯淡么。
迈哥推推阿亮,问他:“你人呢,后来跑哪儿去了?他们说你没回来啊。”
小兄弟ab异口同声:“是啊。”
阿亮贼溜溜的眼珠子一转:“脸太痛了嘛,去医院打了针止痛。”
其实他在劳务市场的某墙角撒了泡尿就直奔网吧了。
小兄弟a:“止痛针可不便宜哦。”“几十块,最便宜的。”
现在普通人跑趟医院,没有个几百块能出来?尽管阿亮的话疑点重重,众弟兄却也拿不出更具说服力的反驳的话。
迈哥:“好了,你俩再回忆下当天,老头在警局一直强调他不想杀小建,我怀疑他是在给自己脱罪,学我们当年失手杀人那一招,真当国家拿小的拿老的没办法吗,都下毒了,这还不蓄意。”
小兄弟a紧蹙着眉头,眉眼低垂,思绪飞回一礼拜前的案发当日,“一早七点半,迈哥喊我们起床去找活儿,我觉得时间还早,想再睡会,后来一不小心被尿憋醒,一看时间已经九点半,心想算了,去了也是挨骂,便没起来。”
小兄弟b点点头,示意他也是。
迈哥忍不住骂:“扶不上墙的烂泥巴!”
小兄弟b:“迈哥,你已经骂过了,是你叫我们再回忆一遍的嘛。”
迈哥:“当时在睡梦中,就没听到一点动静?”
小兄弟a:“动静...无非就是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声。”
阿亮:“警察说那杀人的老东西是在上午把鼠药掺进鸡子里面的,你俩一上午都在床上,那鸡是小建洗的吗?”
小兄弟a:“是啊,也不知道那天他咋那么勤快,把鸡洗了,但是他好像没拿进来,一直放外面晾着。”
迈哥:“也是蠢,可以进博物馆的蠢!鸡子拿上来不一样沥水吗,这吃的东西能随便丢路边吗。”
阿亮:“别说了,他都死了,也怪他嘴馋,少吃点,像他们俩去医院洗个胃,说不定也不会死。”
小兄弟b还委屈上了:“对啊,我俩加起来都没吃上三块。”
a添油加醋:“我说留两块给迈哥和阿亮回来吃,他说用不着,你俩肯定找到活计了,外面包饭的。”
迈哥没好气地斜睨他一眼:“够了,就像阿亮说的,小建已经走了,就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接着往下说,老头动手之前说的话,要一字不落。”
小兄弟a翻眼望着天花板,长舒一口气,继续认真回忆道:“大概饭后不到一小时吧,我们仨开始相继肚子痛,这种痛怎么形容呢,不是平时闹肚子的感觉,而且还头晕泛呕,小建是第一个吐的,毕竟他吃得最多嘛,当时我们谁都不知道怎么了,那老头也不知道从哪里进来的,冲着我们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现在想来,他可能投完老鼠药,也就是白天的时候就潜伏在仓库里面了。”
阿亮:“小建就是这个不好,每回洗完菜都高兴晾外面,在他眼里就没有特么顺手的活。”
迈哥细细揣摩:“老头不远万里出现在这,哪那么凑巧就住附近,就是奔我们来的,这一个月,他定是躲在某个角落观察我们,好把我们的底细摸透。”
小兄弟b后怕地左顾右盼,将仓库的每个角落扫视一遍。
a也一身恶寒,说:“对啊,这次真的运气好,小建本想做红烧鸡的,但是酱油没有了,他就改做炸鸡块了,这要是一锅焖地红烧,估计我俩也得玩完。”
小兄弟b皱着眉回想:“不对吧,我俩也没逃过,是老头,他想杀的压根不是我俩。”
“那是谁?!”迈哥和阿亮激动地异口同声。
ab摇摇头:“反正也不是小建。”
阿亮请他们分别吃了个毛栗子,骂:“迈哥问你们老东西动手之前到底说了啥,到现在一句重点没说上!艹!两口饭桶!”
ab摸摸自己被打疼的后脑勺子,小a略显不服,小b委屈地答:“动手之前啥也没说啊,小建不是最先躺在那嘛,老头哼哧哼哧地乱踢一通之后就亮出了刀子,小建是喊了两声的,但是下了刀子之后就没声儿了,我看见、看见那血滋得跟水管子破了似的,就想赶紧爬起来跑,可是我腿软,站了好几下子才站起来,那老头当时在后面大喊,不是你!不是你!我害怕呀,腿也不利索了,急得往后看了眼,才发现他这话是对小建说的,当下我想死定了,不会是我吧,一看这家伙(a)都跑到楼下去了。”
说完,他惊恐未消地看着迈哥和阿亮。
阿亮大吼一声:“然后呢!?”
“然后、然后老头就来抓我们啊,但是他仔细掰了我们的脸,最后给了我们几脚,没亮刀子,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我又没力气反抗。”
迈哥深吐一口气,仿佛自己也从案发现场死里逃生了一般,如果那天晚上他也在家,会不会死的就是他呢?
这时,小兄弟a幽幽地问:“你们说,老头想杀的到底是谁?迈哥,还是阿亮。”
有些心虚的阿亮唾口大骂:“要死了你!突然那么小声,见鬼啦!”
迈哥不说话,他想起丁丁最后的疑惑,原因会是如她猜测的那样吗?老人的目标真是阿亮吗?
隔天,警察叔叔给他们送来了答案。
由于还需要受害者提供一些补充证据,警方再次来到案发仓库。并在询问完成后征求阿亮意见,是否答应见一见杀人凶手,阿亮想都没想,果断拒绝,警察叔叔留给他一个十分不友好的眼神。
在警车打道回府之前,迈哥追了上去,扒着车窗问:“警官,老人的目标到底是谁?昨天我们几个商量了下,没有头绪。”
“就是你们的阿亮好兄弟呀。”
“为什么是他?”
“他是那个案子的主谋,不是他是谁?”
“可是…可是…”
警察们已经什么都知道,接着他的话说:“可是你争着当主谋,老人应该找你对吗?小兄弟你记住,警察办案讲的是证据,不是你们说东就是东。”
望着警车车轮扬起的黑灰,迈哥还是摸不着头脑,那山洞里也没监控啊,他们怎么知道阿亮是主谋呢?
进到仓库,阿亮还在愤愤不平:“个老不死的!死前还想着见我,我有什么好见的,去见他那个死鬼儿子吧!马上就能见到了。”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很得意。
迈哥:“老头的目标就是你。”
阿亮愣了下,他似乎早猜到了,本来有些识趣的脸突然变得阴险,“可是警察怎么会知道呢,当年不是你抢着说是你的主意?”
“你怀疑我?”迈哥不可思议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兄弟ab.
b是一脸的懵懂,a说:“不可能啊,如果当时警察就知道阿亮是主谋,肯定是要进去的,他那时不是十六了吗。”
阿亮心虚地低下头,装作很无语的样子。原来,他也谎报了年龄,只不过他的身份证上就是错的,警察调取了他的原户籍资料,发现他和刘迈同龄。
迈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当年的警方不知道你是主谋,老头是知道的。”
阿亮敷衍了声:“可能吧。”
在场四人中,小兄弟a和聪明且疑神疑鬼的阿亮各怀鬼胎。
阿亮在想:不管当年的警方是否知道我是主谋,老东西肯定是知道的,怎么知道的呢,除了兄弟当中有内鬼,没有别的可能了。
小兄弟a在想:当年我明明和小建串通口供,一起向警察举报说阿亮才是主谋,怎么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呢。
由于想了许久,阿亮都没想明白到底是谁出卖了自己,于是将怒火迁移到无辜的丁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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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街区的多家实体店铺接连倒闭,曾经热极一时的女装店更是在一周之内连歇三家,搞得女店主们连怨声载道的劲都使不上来了。
“马尔代夫”曾是这条街上最靓的妞,从门庭若市到门可罗雀,老板娘心中说不出的苦楚,再三忍痛之后,她退了租,现下“马尔代夫”的招牌正被逐字卸下,换上了崭新的“阿梅婚介所”。
阿亮偷走阿梅用剩下的红漆,于寒冬深夜给了丁丁一个大大惊喜——一整个楼道的大红死字,并将她客厅和卧室,总之就是家里所有剩余的完好的玻璃都砸了。
等丁丁披上衣服换好鞋子杀出去时,他已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发出挑衅的欢呼走远了。
于是,就在阿亮欢天喜地地回到家,用脚跟钩上仓库大门得意忘形之际,门卡住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却见黑色夜幕衬托下一张惨白魔怔的疮疤脸,墨色的眼瞳死死盯着自己。
“啊!”他惊叫一声,随即跌个四脚朝天。
丁丁带着杀气走向他,一脚朝他胸口跺下去。阿亮反应神速,这一脚竟被他闪身滚了过去。可是在练家子丁丁面前,对付他就如对付一只小鸡。
楼上的兄弟七手八脚赶来拦架。这回迈哥没有偏袒自己人,他说:“阿亮!你又惹她干什么!?”
在一片混乱的斗殴现场,小兄弟ab本就抓不住身手灵活的丁丁,在害怕误伤自己的情形下,更抓不住了。迈哥则试图挡在阿亮和丁丁中间,以结束这场“战争”。
阿亮大叫:“是她!就是她出卖我!要不是她小建根本不会死!”
迈哥:“你别固执了!”
阿亮做了个停战的手势,大家突然像123木头人立在原地喘粗气。
他指着丁丁,像指着杀父仇人:“这个臭婊/子,我今天去见了那老东西,就是她给指的路!就是她!”
小兄弟a故作吃惊:“真的吗,老头亲口告诉你啦?”
小兄弟b一脸错愕,阿亮今天在门口的太阳底下窝了一天,除了跑过一趟厕所,屁股就再也没离开板凳了,就连中途手机没电,也是使唤的他给拿的充电宝。
迈哥问阿亮:“你今天去警局了?”
没等阿亮示意,他就转头看向了小兄弟ab,小兄弟a和b竟默契地点点头,因为他俩也十分讨厌丁丁,讨厌这个一身功夫又脾气暴躁的丑女。
经历“小建之死”,迈哥的智商已不是原来的level.他知道老人走到今天是万般无奈的下下策。老人连除阿亮之外的所有帮凶都可以放过,又怎么会把八竿子打不着的丁丁牵扯进来。
迈哥反问阿亮:“可是今天我也去了警局,怎么没有看到你?”
小兄弟b傻傻地:“啊?迈哥,你也去警局了。”
阿亮:“警局那么大,没遇到很正常。”
KO.
一个没文化的善良人拿什么对付读过书的小人,以卵击石罢了。
从打进仓库就只顾削人的丁丁终于感慨:“太贱了,真是太贱了,一点不反思自己为什么杀了人,一点不愧疚朝夕相处的朋友成了替死鬼,只一门心思拉无辜的人下水,真是其心可诛枉为人。”
小兄弟a见缝插针地煽风点火:“阿亮,这死丫头骂你不配做人。”
迈哥:“闭嘴!阿亮文化比你高,他能听不懂!”
阿亮这种恶胎的字典里就没有反思二字,只见他似笑非笑漫不经心地打趣:“哟呵迈哥,帮这死丫头说话了,难不成你那时说看上她,是真的啊?我还以为你讽刺来的。”
丁丁不想再听他说一个字,面对小兄弟ab 的阻拦势如破竹,再次掌掴阿亮。这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他转身奔逃,她欲抓他衣领,在其余人的撕扯下手爪扑空,于是她借势甩出侧踹腿,阿亮立刻扑在地上狗吃屎,下巴也当即滋出血,吓得哇哇大哭。没有求饶。
空旷的仓库就像一只巨型扩音喇叭,将乱成一锅粥的现场直播到了外面,于是警车又“呜哩呜哩”地来了,居民们以为这里又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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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不想进警局,见主要当事人丁丁和阿亮不说话,迈哥便充当代言人,陪着笑说:“警官,我们闹着玩呢。”
警察凌厉的眼神扫过阿亮,见他捂着下巴的手有些殷红,“玩什么?你们这仓库最近玩得很大呀,知不知道消停。”
“警察叔叔,他是我男朋友。”丁丁白了阿亮一眼,恨不得撕碎他,“我今天才知道他以前杀过人,我气不过他隐瞒我欺骗我感情,刚刚,打架呢。”
这个答案似乎与警察预想的一致,所以他们没有过多追究,很快遣散了围观人群,一切恢复如常。
丁丁无奈抬头看了眼天上冒着寒光的孤月,她知道老城的家也不再属于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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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丁,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实话说,不可有隐瞒。
街区图书馆,正在复习功课的丁丁接到曾芳平来电。这么些年,智慧优雅的曾教授同她亦师亦友,亦是贵人。
早在摁下接听键之前,丁丁就做好了思想准备,她的玻璃接连三次被砸,加上楼道里恶毒显眼的涂鸦,风声一定会传到房东的耳里,而房东一定会联系承租人曾芳平。
——不是啦,几个小孩跟我恶作剧,你知道的,有的孩子他不听人话。
——谁家的?我去找他们家长。
——没用,我找过了,教授,我想过两天就搬走。
一听这话,曾芳平便急了——你告诉我,哪门哪户,我再去找他们家长说!
电话两端经历了漫长的静默,曾芳平知道丁丁的自卑敏感,更知道她的倔强,只能无奈松口——那你搬去哪儿呢?
——我想去永州。
——那时你骗我去永州探亲戚,其实是去看你哥的,对不对?
——嗯。
——你呀你,这事也要跟我半遮半掩。
丁丁听出了对方话音里的落寞,连忙解释——教授,你要操心学校里的事又要操心我,我不想你那么累。
——傻孩子,我乐意操心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诶,我有个好主意,要不你同我一起住学校去,这样的话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还是不了。
又是良久的沉默。
曾芳平再次松口——那好吧,可是你去了永州,我们还怎么碰面呢?
那头的丁丁早已泪如雨下,泪水浸湿了半面书页,湿漉的那一半好似前尘岁月,虽然往后的一切都将改写,但是记忆里美好的部分也永失来日方长。
——我当然会回来啊。
曾芳平说——丁丁,我快八十了。
——我知道,我会经常回来。
——把你那只小白毛留下,把它留下做人质,我就信你。
丁丁又哭又笑——那就是狗质了,好,我把大顺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