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与摄政王》柚衣

2、甜头

　　沈岌阳，史官笔下的凶煞星，少年成才，一人扛起大厦将倾的沈氏，以铁血手腕整顿朝纲，权势逼人，爪牙无数，年仅二十有三，一呼百应，是当朝最年轻的异性王，史无前例。

　　名声在外，曾以千人反杀敌军万人，一战成名，又以铁血冷酷闻名，可止小儿夜啼。

　　更有甚者言，“不惧萧，但怕沈。”

　　萧为当朝皇姓，足以见其势大。

　　元武帝早年征战四方，落下诸多病症，近年频发，在朝堂上力不从心，哪个皇帝不惜命？干脆都交由沈岌阳处理，自个儿好好修养。

　　至此，皇宫于沈岌阳畅通无阻，权势更进一步。

　　沈岌阳微眯双眼，昨夜部下关于户部尚书的位置争吵不休，说不出个定论。

　　他不动声色，钱，总是重要的，户部尚书的位置是个关键，掌握国家的财政。

　　是自己人才放心。

　　又得避免老皇帝起疑心，那老不死的最近小动作颇多，估计想收权了，谁又在其中出力呢…

　　“主子。”

　　沈岌阳缓缓睁眼，瞥下下方的疾风，“怎么了？”

　　疾风上前，“前面有人晕倒了。貌似是七皇子。”

　　沈岌阳嗯一声，他轻敲扶手，稍一思索，“尤氏那个儿子？”

　　疾风应是，补道：“如今温妃养着。”

　　轿辇离得近了沈岌阳淡淡扫过。

　　小崽子似的，十一岁的男孩，瘦弱得跟八、九岁无二，面黄肌瘦，棉衣也缩到腕口，此刻被身边的太监搀着，脸蛋浮着不正常的酡红，又牵动起一阵急急的咳嗽。

　　听得人心下难受。

　　记忆中，萧昱衡更多是养尊处优，被宫人环绕着。

　　沈岌阳不免感慨，世事无常。

　　当年他年少轻狂，纨绔肆意，却不料家中一朝失势，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也一一尝尽，低到尘埃里。

　　萧昱衡这番模样倒让他想起尘封的往事。

　　那个脆弱的自己。

　　沈岌阳眸色深沉，微抿薄唇，动了恻隐之心，那点子仅剩的、为数不多的怜悯也被激发出来，恰到好处的发挥。

　　他一个眼神下去。

　　疾风示意轿辇停下。

　　郭福原本是带着萧昱衡一并跪着，头低下去，却不想轿辇停下了！

　　脑袋里飞速运转，摄政王与他们并没有什么交集啊！

　　“见过摄政王。”

　　他一双丹凤眼微眯，目光划过自己身上，又聚集在萧昱衡身上。

　　“七皇子这是？”

　　郭福捏了一把虚汗，“昨日殿下因不慎打翻了温妃娘娘的药碗，被罚跪在外，身子骨禁不住，今早便发热了，张嬷嬷说先去上学待会再请太医来看。”

　　他一一据实道来，张嬷嬷知道了免不了一番责骂，但眼前的摄政王掌握王朝整个命脉，说实话总没错。

　　沈岌阳神色莫测，收回目光，抛下一句话，“疾风，送七皇子去太医院。”

　　郭福赶忙道谢：“谢过摄政王。”

　　沈岌阳颔首，这般多管闲事的作风倒一改往日，那又是为何？

　　许是看那七皇子有几分自己曾经的模样。

　　他想，罢了，就当日行一善。

　　御书房内，沈岌阳不紧不慢地行礼，对上元武帝若有若无的目光淡然处之。

　　这目光有猜忌，当然，更多的是忌惮。

　　沈岌阳轻抿一口茶水，他一身老成持重，上位者的威严沉浸得岁月静好。

　　元武帝身着龙袍，面色虚浮，体态臃肿，他早年征战四方，为大懿朝开拓疆土，是位不可多得的明君。

　　晚年却贪图享乐，大兴土木，奢靡浪费，流连后宫，更召集天下的能人道士，修炼仙丹以求长生之道，愈发的昏聩无能了。

　　他一直把沈岌阳看做一把好使的利剑，他身后没有名门世家撑腰，最好拿捏了。

　　不想如今壮大，直逼皇位。

　　元武帝一直想着把他拉下马，可又不能彻底撕破脸，毕竟朝堂内还要多依靠他。

　　他自以为手法不显，实则被沈岌阳看得透透的。

　　元武帝见他一言不发，先按捺不住了，问道：“户部尚书是要职，爱卿对此有何看法？”

　　沈岌阳：“依臣愚见，王大人告老还乡，他在朝中能力有目共睹，若安排个不如他的后生，恐不能服众。论资历论能力，当属户部侍郎李青朗。”

　　元武帝摩挲着胡子，李青朗，这个回答倒是出乎意料。

　　李青朗是大皇子那边的人，一把老骨头倔得很，平日行事中规中矩，只排得上一个资历。

　　元武帝狐疑，莫不是沈岌阳与大皇子那边勾搭上了？

　　对上沈岌阳含笑的双眸，他更加肯定这个猜测。

　　他尚未立太子，大皇子更是太子的热门人选，哪个皇帝老子喜欢儿子年轻力强，虎视眈眈着自己位子的？

　　元武帝否决这个提议，他故作思索，“李青朗终归是太守成了些…”

　　沈岌阳接道：“那周鸿如何？他能力出众，也在朝中多年，该提拔提拔，以慰老臣之心。”

　　元武帝听得一愣一愣的，周鸿是个中立派，也确实资历能力兼备，罢了，总不是沈岌阳的人。

　　当即点头，“周鸿不错，爱卿考虑周全啊。”

　　沈岌阳勾起唇角，“皇上过誉。”

　　他不过稍作试探。

　　周鸿其实也是他的人。

　　*

　　这厢，萧昱衡瞧过太医后被疾风原路送回长乐宫好好休息。

　　温妃听到人都傻了，差点崩不住一向的温婉，“你说谁送七皇子回来了？”

　　张嬷嬷神情颇为难看，嘴角下撇着，“是摄政王身边的疾风。”

　　温妃站起，抚了抚鬓边的珠翠，“他们怎么扯在一块的？”

　　张嬷嬷：“许是摄政王瞧着可怜，发了慈心…”

　　温妃声音柔柔的：“可怜？本宫难不成还亏待他了不成？”

　　张嬷嬷知道惹了不快，闭上嘴。

　　萧昱衡的烧退下了，他醒来后，看见守在床侧的郭福，一时没回过神。

　　郭福解释清楚后，萧昱衡仍有疑惑。

　　摄政王的名声他也略有耳闻，活生生一个阎王爷再世，怎会…

　　可能是怜爱小辈？

　　接下来几天得益于疾风的亲自护送，他是摄政王身边的红人，许多人上赶着巴结的对象，这莫非摄政王看上七皇子的预示？

　　预示萧昱衡的日子也稍有改善，温妃仍旧是那副温柔的模样，张嬷嬷收起趾高气昂的姿态，但依旧瞧不上他。

　　长乐宫的宫人一时赶着巴结，和之前的样子大相径庭。

　　而这，都是一次摄政王的怜惜。甚至算不上什么，萧昱衡的生活就翻天覆地，这是他第一次尝到权的滋味。

　　然而，又几天过去，摄政王没有任何表示，他们又回过味来，对待萧昱衡看笑话似的。

　　皇宫哪有真情，多得是唯利是图反目成仇。

　　尤贵妃宠冠六宫，风头之盛，四妃避之。

　　一朝失势，人人避之不及，踩上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