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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交心 ...

  •   夏壁被服侍着洗了把脸,好歹是把脸上的鼻涕眼泪都洗干净了,但是他还是一直吸鼻子,低沉地咳嗽着,他垂手侍立在女帝下手不敢动作。

      “你坐下。”

      夏壁侧着坐了半拉屁股在她对面软塌上。

      宋蔚朝脸色平静地可怕,她道:“你打算把姜依萱的大氅抱一辈子吗?”

      夏壁赶紧将怀里抱得比他身体还暖和的大氅丢给画瓷拿走了。

      “陛下,您都知道了?”

      “随影告诉我了。”宋蔚朝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玉指葱葱,指甲修长,涂着红色的甲油,是她最喜欢的样式,“……他是不是双腿断了,再站不起来了?”

      “裘太医是骨科圣手,家学传承千年,陛下您给他点时间。”

      “你还在骗我。”

      夏壁:“——没骗您,真的要等他醒来,太医再行治疗,要切开血肉给断骨接上,人昏着不能做。”

      “圣斗场的巨石都逾千斤重,长尾妖兽撞下来的巨石怎么也得数百斤,堂长墨再是神力,在重伤之下被砸中,断骨怕是都碎了,哪里还能接骨重生?”宋蔚朝很疲惫,她闭上眼睛靠在软枕上。

      夏壁看向随影,随影摇头。

      夏壁道:“陛下,很晚了,您歇息吧,会好起来的。明日一早臣就去青城公府,有消息一定会及时告诉您。”

      宋蔚朝不说话也不动。

      夏壁憋了又憋,没忍住又低声咳嗽起来。

      宋蔚朝道:“叫太医进来吧!”

      夏壁忙谢恩道不用。

      “我说用就用,你闭嘴!”宋蔚朝突然提高声音怒道。

      随影松口气,带了人都退出,只要脾气发出来就行,她临走给了夏壁一个歉意眼色,做女帝的受气包非他夏壁莫属。

      夏壁认命,早知道如此他就不该硬气对抗,在外面冻了那么久,最终还是逃不掉做出气包的命运。

      “陛下,臣方才去了文学院跟元之问了问,她在调查无圣教之事,臣也怀疑兽乱跟无圣教有关,所以明日让刑务院的人往这个方向查一查。”

      说起政事,宋蔚朝果然睁开了眼睛。

      夏壁低嗽几声,接着道:“早先元之便有书折上奏,说是怀疑死而不僵的无圣教内部出现分裂,坚持了三十年和平共处让帝国变革的和平派被打压,主张暴力叛乱的开始多了话语权,兽乱看似是凶兽暴乱,但因兽乱,帝国民众死伤无数,帝国卫兵们先是护着贵族逃了出去,才进去处理兽乱,踩踏死伤等民众自然是要将此事归错于朝堂,再有心人散步些不利于朝堂的流言,那民众对朝堂就会产生对立情绪,长久之后不是好事。再有圣斗场的所有白鸭圣斗士都被释放,抓到漏网之鱼供词说有人开了所有白鸭石室的门,且打开了圆形室的大门,一看就是有组织和计划的。”

      宋蔚朝点头,这个猜测她也想到过,今日私议时,闻越也猜测兽乱是不是跟无圣教有关,近日要督导圣教深入民间,多宣讲帝国利民政策,千万不能让民众被异教徒引导生事。

      “元之既在查无圣教,便让她主导圣教传导文教之事,最近要特别注意有没有异教徒扇动民众。”

      “嗯,是这个道理,明日我让阁臣阁议个条陈,下给文教院让他们出个方案,针对性地宣讲异教徒的无稽之谈。对于有异动者,也要强权制止。”

      这是朝事,不是一时能说完的,宋蔚朝想起一事,“可找到了24号和1号圣斗士?”

      24号是她的小姨思云,跟母妃长得一样的脸,她不会认错!1号是帮助思云阻拦发疯民众的平万里。

      “还没有。”夏壁回答,“在您离开主道后,维安部的卫兵便进去了通道,帮助疏散人群,人多杂乱,谁也没注意他们两位去了哪里。华内官对他们追踪,还没消息传来。”

      华严对女帝不忠,但将功赎罪查到姚和风在侍卫营中的布局,提前预防了姚和风的谋逆之事,故而女帝未降罪于他,只是将他调离长运宫,让他去追寻思云。

      “夏壁,元之可有说其他线索?”

      夏壁想了想问道:“陛下,您是不是也怀疑帝皇遇难是有人借机谋害?”

      “父皇薨逝后,刑务院,风向局都去调查,那段时间虽非是南极磁暴肆虐时间,但那磁暴痕迹却不能作假。”

      “当时,帝皇带着勘探司,工务队,风向局,冶炼司,铸造司等部门人才,还带着五百护卫军,加上宫廷内侍等,一共1028人,除了少数尸体留在明兰湖,其他人等全部尸骨无存,看着痕迹确实是被卷入南极磁暴中心,那里磁暴肆虐,任何生物的都无法存活,我们进不去,所以帝皇尸骨也带不回来。”

      “磁暴不假,非人力所为。风向局的天气预报从来都不准,但数千年来明兰湖那块从未在那个时间段发生过那么大的风暴,所以就算将风向局的人全下狱杀了,也无济于事。”宋蔚朝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夏壁,我其实很害怕。”

      夏壁担忧地看着女帝没有血色的脸色,他滑下蹲到女帝脚边,将榻上的软被将她牢牢裹住,“别怕,我会陪着你。”

      宋蔚朝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你说会一直陪着我,说是我一辈子的好兄长,会对我好,但其实也是骗我,最后还是会走的。”

      夏壁保证,“你不让我走,我就不会走的。”

      “我若你让你走呢?”

      夏壁想了想,“若是真心让我走,我不想让你为难,应该是会走的吧!不过那时——”他顿了顿,“如果有一天你立了皇夫,便有人一直陪着你,你也不需要我了,我自然就走了。兄长虽好,但也要有自己生活的!”

      宋蔚朝斜乜他,“你是不是又想说不愿在宫中只看我这一枝花,要出宫去养你的花园子?”

      夏壁打了个喷嚏,捂住脸,只留下一双汪汪的眼,扬着脸无辜地看着她。

      宋蔚朝点了下他的额头,“没出息。”

      “哎!”夏壁答应一声,“您有出息就行了,我要那么有出息做什么?”

      “我一个人怕撑不下去。”宋蔚朝将手塞在夏壁掌心,让他暖着自己总感觉是冰凉的手,“长墨他说会帮我,可是他是不是要死了?”

      夏壁捏她指尖给她活血,“不会的,不会死的,长墨兄为人又凶又狠,每次下手打长风是毫不留情,往死里揍,在侍卫营连我也揍,每次被他打了我都要躺好几天,这样凶悍的人,是祸害遗千年,死不了。”

      “你才是祸害遗千年吧?”

      夏壁嘿嘿笑。

      经夏壁这么一哄,她心情好了些。

      “夏壁,我想派人再入明兰湖,我要查父皇如何得知那块有矿区,又如何决心亲自去勘探,那里的矿区是不是真的值得父皇亲自去勘探!”宋蔚朝按住夏壁的手,不让他再替自己捏指尖活血了,“如果矿区就是一个假象,就是引父皇前去的一个借口呢?”

      “陛下,即便矿区是假的,引了帝皇前去,若是没有突发的磁暴,帝皇也不可能遇难。”

      “是啊,但愿都是巧合。”女帝叹气,“过段日子,我会让元之带勘探队再入明兰湖,已经下令让姜聆风回帝都,由他带队。姜小姐和她母亲你好生安置在宫中,不可怠慢。”

      夏壁点头,这是人质的意思,他又有些委屈,“我哪里敢怠慢姜小姐,可您把她借给我的大氅烧了,明日我拿什么还她?”

      “你还委屈了?”宋蔚朝掐了一把他的掌心,“在外面沾花惹草就算了,在宫里你给我老实一点。”

      夏壁的脸色突然有点古怪,他想起今日去勤务阁喊人开会,有好几个人古怪地偷偷打量他,看的地方是他的下三路,但他今天实在太忙了,没时间去调查这事,但总感觉不大妥当。

      还有堂长风昨日表现也非常不对劲,关注他的下半身,突然的对他那么好,主动邀请他去看长尾妖人,带着巴结样——

      怕是跟自己进去过阉脍司一趟有关!他对内宫熟悉,这些内侍们平日爱传什么小话也熟知,他还经常跟他们一起八卦——

      夏壁突然就不好了。

      “你傻了?想什么?”宋蔚朝在他眼前挥手。

      “不行,我明日必须出宫去红楼一趟,证明下我的能力!”

      夏壁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宋蔚朝一听红楼就气了,踢脚就踢他,踢到了脖子,他呛了气,又惊天动地咳嗽起来。

      惹得随影又进来,扶起滚坐在地上的夏壁,给他递帕子倒水,说是宫廷御医到了。

      宋蔚朝道:“叫他们回去好好睡一觉,谁也不许给夏壁看病。”

      她起身打了个哈欠,“走,就寝。”

      随影等追了女帝走了,把夏壁一个人扔在暖阁。

      没一会儿,侍从带了个太医进来,悄悄道:“给公爷看完病也出不去宫了,您小声点出来,奴婢带你去偏殿里胡乱睡一晚。公爷,您咳嗽也小点声,陛下今日没回后殿,便在东厢房安歇呢!”

      宋蔚朝不肯回后殿安寝,便在东厢房睡去,她裹在厚厚的锦被中,怎么都睡不着。

      偶尔还能听见夏壁压低的咳嗽声。

      她听着侍从将太医悄悄送了进来又带走,夏壁压着咳嗽出来,她喊了画瓷,吩咐了句。

      夏壁裹着他自己大氅准备跟太医一起在长运宫偏殿找个地方胡乱睡一晚,这么晚喊了宫廷太医进来也无济于事,不过摸个脉开个药方子,也没处抓药熬药,女帝吩咐不给他看病其实也不碍事,怎么都要等明日了。

      画瓷拦住他,扯着他的袖子道:“陛下让您就睡在西暖阁里,奴婢已经吩咐人给您熬药去了,您都咳嗽成这样,别出去吹风了。”她牵着夏壁进了暖阁,将木榻收拾好,铺上垫子被子等,“陛下还是心疼您的,您就少跟她怄气,有事多让她几句就是了,何苦总让她找您麻烦?惹了她生气,您也吃亏。”

      夏壁躺在软垫上,闭上眼睛,这里都是金圣花的香气,都是她身上的味道。

      他何尝主动惹她了,不过是看她太消沉,总想逗逗她,让她多笑笑罢了,嬉笑怒骂才像个真实的小姑娘啊!她本来就才十五岁,整个帝国都压在她稚嫩的肩膀上,太累了。

      堂长墨啊,她自己选的依靠,若是真的能替她分担,那自然是很好的,所以他还是好起来,千万别就此倒下,那样她会伤心的。

      “奴婢说您呀,早点将夏卫长的事跟陛下讲了,不就不用吃这些苦了?”

      夏壁突然睁开眼睛,少见凌厉地看向画瓷,“内侍不得非议朝政及朝堂官员,画瓷,你话太多了。”

      夏壁作为宫中养子,性格好,平日跟下人斗嘴玩笑,无所忌讳,也没有贵族架子,但现为内官院长,所做的事涉及女帝朝堂,就不能任由这些内侍再跟从前一样跟他肆意玩笑了。今日赌气,事关堂长墨,他夏壁都不知道怎么办,这些内侍岂敢言对错?

      画瓷一惊,垂手低头,不敢再说。

      她眼圈红了,这些年,她跟夏壁熟稔,夏壁从来都是和颜悦色,这么严厉是第一次。

      “下不为例。出去吧!”

      画瓷默默退了出去,关上暖阁的门。

      夏宫真的已经变了,不仅女帝长大了,性情难测,不再是以前那个天真娇憨的小女孩,就连整日嬉皮笑脸不干正事的夏公爷都开始端起脸训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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