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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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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归清看到李家二郎一边用力搓着脖颈,一边耳根子红透,遂笑道:“想必琰二郎已经知道那个小娘子的所作所为了。”
二郎的手一滞,捏拳道:“是。”
翠妆看了也生笑。女儿家朝归清指了指二郎,又偷笑轻轻说:“公子你看这傻二郎。”
“气消了?”
翠妆抿嘴点头,归清却将女儿家拉过在耳边私语:“你还是耍些性子,也让他吃个教训。”
翠妆收到主人家的命令,故作怒意,凶着还在擦拭的二郎:“你既然惹了我,那这几天就由你伺候公子,我也好歇息歇息。”
李家二郎立马回身拱手:“姑娘说什么我都做。”
一旁归清坐在摇椅上道一句:“时候不早了。”
“是。”
翠妆又替归清松冠整发,最后才退出内屋去外间炕上待命。
屋里只剩两人,二郎有些无策。夜色透入屋内,圆月悄移,二郎挠了挠脖子确认那印子没了才上前请罪。
“公子,我……”
“我想琰二郎眼下也睡不着吧。”归清倚窗而道,“去柜子里的夹层中拿酒来。”
“酒?!”李琰顿在原地,小声又吃惊,“公子你怎么藏了酒。”
“嘘。”顾归清做噤声样子,对着屋门微微摇头。
李家二郎眼下哪敢再喝,直摆头:“公子折煞我了,要是被翠妆姑娘发现,就得说我带坏了公子。”
“你带坏我?”
月光似薄纱落在肩头,长发垂在主人家身后,显得人影更加青白。归清指腹在杯盏上一圈又一圈滑动:“一个人要是性本恶自然会被影响。”
李琰知道归清在说自己,又羞愧地低下头。
“好了,睡吧。”
归清起身走两步,见二郎不动身,又道:“琰二郎不懂规矩?”
“我懂。”
说着二郎上前撩了帘帐,归清近距离看到二郎脖颈。因李家二郎低头碎发有所遮挡,归清便伸手用指节触了触,那刚刚褪色的敏感地带又复红返潮起来。
人静呼吸轻轻,归清笑一句:“拿药膏去擦擦,消的快。”
“是……”
随后顾归清便不再说话。李家二郎躺在平日陪房丫头的侧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睁眼又闭上,面对白墙又独视帘帐,直到帐内归清睡醒唤茶喝,他起身倒茶。
那时已经夜半,归清喝过茶眯着眼,有些不清醒地看到二郎脸上抓耳挠腮的痕迹。
归清笑道:“睡不着?”
李琰收拾茶盏不语。
“二郎和那小娘子一同睡可会睡得安稳?”
李家二郎掷下茶盏猛然回头,看到归清衣衫不整,一副睡眼惺忪模样。又兼月圆之夜,二郎本就难以入睡,他想起少时庭院柳树下的一个巴掌,可谓是时过境迁,唯独是他自己未察觉顾家二公子早就长开了。
二郎到嘴边的冲话被咽了下去,喉结动了动:“公子莫要拿这事取笑了。”
顾归清笑了笑,起身穿鞋在柜中拿出一木匣子。匣子打开,有各种绣工玩意,都出自翠妆之手。归清选了半天,方才挑出一样递与李琰。
“丢了的不便找,就用这个吧。”
二郎看荷包做工精致,绣白花铃兰:“公子有心了,可我还是用粗布随意做的就好了。”
“粗布?”顾归清拉过二郎之手,指着荷包道,“你是想让别人知道我院子里的人过的不好吗。再者,你下回还丢,也可以有个样子找回。”
“不会有下次了。”
归清松开手,见二郎低头又说:“那样的事,我不会做了。”
“怎么说琰二郎以前是真的去过?”
李琰一听急了,但他在妖界所作所为又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我……是去过,但今晚之事并非我本意,是我自己没设心防落了圈套。”二郎越描越黑。
归清倒是看得有趣,他道:“去了又何妨。当今达官贵人哪个不去,文人诗客也常去青楼题诗,你李家二郎又不是没付钱。”
李琰抬眸,笑说:“公子是真将我放在心上了。”
顾归清见到少年郎毫无遮拦的笑容,一瞬间的心动被他立马掩埋:“可早些睡吧,别折腾了。”
“是。”
二郎复又躺回侧榻上,一丝睡意没有。每月月圆二郎无事可干时就会通宵吃酒望月,或是陪着看门小厮打牌,顺道守了屋子。今日不巧了,他陪的是主人家。
于是二郎坐起躺下,来回折腾,等到次日翠妆敲门伺候二郎还瞪着眼精神百倍。
同归清一起吃过早饭,归清又去与钱香兰准备猫儿待嫁之事。贾梦簪金陵的亲养父母却只是打点了单薄嫁妆,顾府便在自己本应备齐的份上补贴了不少,谁料又过几日,那猫儿提笔写一封家书与金陵贾家断绝关系。
钱香兰并未阻止,她也知道梦簪一旦如此做,顾府便是梦簪的娘家了。
在世人眼里这顾家夫妇是又善心又做了冤大头。
甬道上,李琰不解,在旁偷问归清:“公子你说这贾姑娘为何要如此。”
“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走罢了。”
二郎反复念着这话:“赤条条的来,赤条条……”
“公子也是这般想的吗?”
归清脚步减慢,转头笑道:“是。”
一路上,李琰再也没有说话,他将归清之言沉在心底。妖界的二殿下从来没有考量过生死,更别说什么凡人短短一生,他跟在归清身后,时不时打量这位二十一岁的公子。
若是长久,顾归清还能活五十年,李琰想着他渡劫前的五十年都干了什么,倒是吃喝嫖赌占了前三。
回到院子,归清还未喝上热茶又被小厮叫了去。
小厮来的匆忙,说是:“老爷叫公子去书房,有要事商谈。”
顾归清便与李琰又一同去了顾曾令书房。
书房典雅,正中央挂有一古琴,顾曾令坐案前看阅古书,两人上前请安。
“都坐吧。”
顾曾令放下书,又叫小厮备茶,他说:“八殿下正妃一事已成,这是他府上送来请去的婚帖。”
抿茶的归清一愣,他放下茶盏缓缓问:“八殿下?”
“是,选妃这事不张扬,且那会你们在金陵所以不知,昨日刚定下的。”
归清看到一封红色婚帖出现在他的面前。婚帖打开,里头红章黑墨赫赫扬扬写着八皇子如何如何,这女子家如何如何,又是何日结为良缘,何地宴请。
在最后,归清看到被邀请去的人中还有李家二郎。
笑一句八皇子林溯仍记得曾经,哪怕是个侍卫。
归清毫无波澜地笑了笑:“半月后,是个良辰吉日。”
顾曾令早看过自家帖子,他颔首:“叫你们过来不止为了通知,还有选贺礼一事。你们少时常与枕庭结伴,枕庭又从小陪着八殿下长大,这贺礼就要归清多用心了,也当是回了八殿下举荐之心。”
“父亲不必忧心,我自会办妥。”
归清将帖子递回。
顾曾令嘱咐几句便叫归清回去准备了。
两人拱手告退,回到院内,走在紫藤花架下,这个季节紫藤早已结果,失去了满廊的浪漫,就像那门当户对的姻缘并未通知廊下可悲人,就悄悄地开花成熟。
顾归清走得很慢,慢到有些不对劲,他扶着花架廊柱,仿佛是再三犹豫般坐下了,他就幽幽然看着院内。秋风裹挟进来带走一切不属于的翠绿,归清笑道:“秋天了。”
二郎在后头站着,小厮已经被归清散走,眼下院子里僻静只有两人。
“叶子都黄了。”
归清说着,将头靠在柱上,低头看到那颗十年生的梧桐叶被风到角落,卷进了枯草之中。
二郎不解:“公子,你院子里的松柏还绿着。”
“是,松柏还绿着。”
话落,归清又不愿开口了,就痴痴地望梧桐,痴痴地念败柳。只见远处灌木忽然飒飒动,一只狸花蹑手蹑脚地跑出来,那猫儿看到归清,归清也正看着猫儿。
猫儿或许有灵性,它试探般走向归清。
顾归清垂眸朝猫儿伸出手,猫儿却不再向前了,调皮猫儿越跑越远,立马不见在院内。
二郎便问:“公子可是想养狸奴?”
“不是。”
归清背着二郎,傻二郎看不到归清眼角的泪珠。
虽然泪花垂垂,归清的语气却不减,他笑道:“我倒是想养条狗。”
“为何?”
“忠心不二,见到我还会摇尾巴。”
渐渐的,归清收不住泪水了,连鼻尖都酸涩难忍,他一不做二不休转头问二郎:“琰二郎可养过土狗?”
秋风吹凉顾归清的泪痕,归清不得不眨眼缓解泪珠沉重。
“我……”
二郎耳朵灵敏,其实早就听出不对劲,但他又不敢相信,他不相信面前这位公子会落泪,又是为何谁而落。
“公子,我养过狼。”
“狼?”
李家二郎点头,笑了笑:“狼和狗差不多。”
“你啊。”归清也跟着二郎笑,“狼和狗差的可多了。”
“公子没有养过怎么知道?”
顾归清站起身,他眼前黑了一瞬,二郎见状扶稳归清,归清也便顺着二郎的方向倾力。
归清笑道:“你不就是一匹狼。”
李家二郎慌了,他连忙解释般:“我又没有狼尾巴。”
“所以我给了你一条。”
“公子说的是那把匕首吧。”二郎又想说些什么,归清却挣脱了他。
只见顾归清抹去眼泪,走到院中,他看着柳条垂败,笑道:“李家二郎,你还记得金陵小宅你我谈论何为‘恩爱’吗。”
“记得。”
顾归清早已没了眼泪,他依旧是那个顾家二公子,矜持善言没有人可以探入他的心底。那二公子有着别人看不透的心思,如一滩深渊,明明本是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
二公子背手,打直了脊背:“因为恩爱是两人之事。”
“若只有一人生爱会如何。”
“会如何?”归清双目远眺,他指天上一片孤独的云,“空生眼泪罢了。”
李家二郎却摇头说道:“公子,万一另一人也生了爱,那不就……”
“不会的。”归清打断二郎之言,摇摇晃晃走向二郎,口内还说,“那为何一开始不两情相悦呢……”
归清还没有走到二郎身边,忽然天旋地转,他直冲冲地摔倒在枯草间,想要睁眼却什么也看不到,仿佛被人锁在了最底端的地牢,耳边仅有李家二郎唤他姓名。
“公子!公子醒醒,公子……归清!顾归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