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倦倚玉兰看月晕，情已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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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晗府，正要准备上轿时，只见着一个熟悉的人，像是上次在月牙湖时跟在他身边的侍从，于是便遣了翠舞去询问。
“小姐，是上官丞相前来晗府，小姐要问这个做什么？”
“不过无聊。翠舞，现在回府有些早，我们去对面的茶楼坐坐如何？”未等翠舞答话，慕容绾自己已往茶楼内走去。
进了茶楼，小二对她们殷勤地很，连忙收拾了二楼的雅座。
选了一处可以看见晗府正门的座位，单手支着腮，若有所思。
“小姐，你现在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说什么呢？”
“难道不是么，您坐在这等着，不是想见上官公子一面吗？”翠舞的眼中有些狭促。
因为翠舞的话，慕容绾的脸颊微微泛红，也没有答话。
细细想着今日与晗烟的几句简单对话，不难看出，晗烟也是个极有主见的女子，她所希望的是得一个真心待她的郎君，可是千金易得，真情难求，恐怕她是要失望了吧。
虽是嫁给自己哥哥，但她也知，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哥哥并不是一个好托付终身的人，不过，以后的事，谁又知道呢。
目光掠过晗府大门，正巧见着上官袭月从府内走出，唇边的笑意逐渐加深，端起放在桌上的茶杯，浅浅品茗。
“翠舞，帮我请上官丞相一叙。”
不消一会儿，上官袭月便来到了二楼，缓缓坐到她的对面，唇边噙着雅笑，看着目光一直游离在外的慕容绾。
“绾绾。”
慕容绾收回投放在外的目光，浅笑盈盈，“月哥哥，你来了。”
“外面竟是如此好景色，能让绾绾看得如此如痴如醉。”上官袭月狭促的看了看她，眼底浸满沉沉地笑意。
心知被他调侃了一番，慕容绾有些窘，随后淡淡言道，“从这里，可以看到将军府内的木兰花。”
“绾绾今日见到晗烟小姐了？”
“嗯，紫城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月哥哥是去与晗老将军商讨武举之试吧。”
上官袭月点头，“今年会分外精彩。”
“月哥哥之后还有公务吗？如果没有，那绾绾可邀月哥哥出去走走吗？”慕容绾手托着腮，笑意盎然，如三月之桃，俏丽约素。
“就算之后有公务也要先搁置了。”
“那绾绾岂不成罪人了。翠舞，你先回府吧。”慕容绾对着站在一侧的翠舞说道。
“不用翠舞随行吗？”
“你还担心公子将我卖了不成，好翠舞，回府吧。”
翠舞无奈地摇摇头，假装叹了一口气，“那好吧，小姐，你小心些。”
慕容绾点点头。
待翠舞离开之后，上官袭月才缓缓开口，“绾绾与翠舞姑娘之间的感情不像主仆，倒像是姐妹。能够跟着像绾绾这样的小姐，也是种福气吧。”
“月哥哥太夸绾绾了，今日阳光明媚，实在很适合到外走走。”
虽已十一月，但还是青草遍地，和风微薰，溪间潺潺的流水声听得人分外心旷神怡。
漫步在溪涧小道，心情分外舒畅。
“很久没有这样走走了。”
“绾绾很奇怪，像一般名门闺秀不都喜欢听戏赏花，而或是谈诗论赋，却很少会有像你这般喜欢在这些地方。”
“那不是说明绾绾并非一般女子？听戏赏花亦不过是附庸风雅之事，人为的总没有大自然的神奇，欣赏那些还不如看看真正的钟灵毓秀。”慕容绾拢了拢掉落的发丝，搭在耳后，动作优雅自如，多了几分倦雅。
“像绾绾这样的女子实不多见。”
“不过是绾绾命好，有机会学习诗书礼仪，不用奔波生活，才有闲情逸致欣赏风景。”
正当他们走了一会儿，便有一大群黑衣人冒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骑着马，手中拿着兵器，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上官袭月下意识的将慕容绾拦在身后，柔和的目光有着淡淡的戾色。
“大哥，是她吗？”
为首的男子掏出一张画展开，迅速比对了一下，“没错，就是她。”
一群人看着他们，凶神恶煞或是冷酷的面上都只有一个表情，便是惊艳。
“这样的女人就这样杀了实在可惜。”那人的语气中有惊艳与惋惜，他们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呢。
听到这里，慕容绾的心瞬时漏跳了一拍，他们的目标是自己？有谁会这么做？
“绾绾，等下你可以逃就先逃，知道吗？”上官袭月趁那群人不注意时，俯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不行，他们的目标是我，要走也该是月哥哥先走。”不假思索的直接拒绝，她又怎么可能让他为自己牺牲。
“傻丫头，怎么可能丢下你。”
“兄弟们，上。”领头的人显然已从那绝丽的蛊惑中回神过来，一声令下，十几人就向他们这冲来。
上官袭月的身手虽好，但是为了护着她，行动难免慢了几分，两人步履蹒跚，被步步紧逼，再加上一群人不顾死活地拼命围攻，也受了好几处的伤，萧素的白衣被染上了艳丽的血色，触目惊心。
此刻，他们完全处于劣势。
慕容绾虽是学过一些防身之术，可面对这些杀手，根本派不上用场。几回合下来，只有被他们牢牢紧逼。
忽然，一个杀手避开上官袭月，手中的剑直刺慕容绾。
“绾绾，小心！”电光火石之间，上官袭月侧身甩开纠缠的人，一瞬间推了慕容绾一把，手中的剑一挡，却还是来不及，手臂被狠狠地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月哥哥！”
刀光剑影，血腥厮杀，在这片盎然生机中格格不入。
“绾绾，等下抢下那匹马，能走先走。”上官袭月护着她，逼近马匹，手中的剑一挥，马上的那人从马上摔了下来。
很快，两人翻身上了马，缰绳一拉，马就急速离去。
慕容绾坐在他的怀中，可以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血腥味，那样的刺鼻。本就随意绾的发丝也漏落了几许，随着风轻轻飘扬，舞过他的衣襟，翩乱了几分。
后面的人紧追不舍，骑着马迂回过几个圈，眼看前面就是万丈深渊，两人只好停下马。
“绾绾，那里有个山洞，先进去躲躲吧。”上官袭月忍痛说道，白皙的面庞已是惨白一片。
“嗯。”慕容绾注意到马上还有一卷画，便是刚才那人看的，急忙抽出画卷，护在心中。
上官袭月扬鞭一挥，那匹马便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两人连忙躲进山洞，只听得嘶鸣一声，那匹马竟是直直冲入山崖，那阵嘶鸣，痛苦哀怨，在山谷中久久徘徊，难以消去。
慕容绾的身体在颤抖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上官袭月轻轻握住她的手，微微的凉意传入，却是让她觉得很心安。
那一帮人赶到之时，恰好看到马从悬崖上坠落，一时失了主意，连忙问，“大哥，怎么办？”
“这个山崖如此之深，只怕是凶多吉少，走吧。”
待一群人走后，一切都恢复平静，山谷空寂，完全不像刚才发生了什么。
慕容绾深呼一口气，看着身边的上官袭月，白衣冉冉，却被沾上了令人心惊的血痕，尽管如此，那张倾华绝代的容颜上依旧是清浅的淡笑，仿佛什么也乱不了他的从容。
“月哥哥，伤口包扎一下吧，不然恶化了就不好了。”
“嗯。绾绾你，没事吧。”
慕容绾摇摇头，从裙角处拉下布条，为他包扎伤口。眼角的泪水不断落下，止也止不住。自己可以很明显感觉到伤口的疼痛，他在撑着，明明很严重，很疼，他却不吱声，就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
“月哥哥，对不起。如果不是我邀你陪我，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如果，如果你有个万一，我绝不苟活！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上官袭月散着温柔，安慰着，“嗯。我还好好的，所以你也别自责了。”随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皱了皱眉，“看来今晚是回不去了。”
“那明日的早朝？”
“一夜未归，会有人来找我们的，我去生个火，现在山里晚上还是很冷的。”
一小簇火苗被点燃，发出滋滋的响声。
慕容绾注意到身边的画卷，想要打开它，可手却是不住的颤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将画卷展开。
画卷中的女子绝色倾城，美丽不可方物。在见到的一霎那，慕容绾心底一阵冰凉，这个笔迹，自己在不熟悉不过……
慕容绾蜷着身子，将脑袋深深地埋进臂弯之中。
上官袭月瞥见了那张画，心中不免一阵心疼，却又不知该怎样安慰，今日之事，以她的聪慧，怎会猜不到主使之人是谁……
轻微的啜泣声，在这深暗又寂静的山洞中分外明显，她清冷如月华的声弦带着压抑，让人听得支离破碎。
“绾绾，好好哭一场吧，不必强忍着。”终是，千言万语的安慰只化成了这一句的抚慰。
慕容绾抬起脑袋，明如皎月的眸中含着点点泪光，薄唇轻启，“我至始至终一步步退让，换来的却依旧是她的狠心，亲情，真是那样不堪一击吗？”
上官袭月只是淡淡叹息，“你恨她吗？”
紧紧咬住已泛白的下唇，几字轻音从唇边漏出，“如果可以恨，我倒希望能痛痛快快地恨。那样，便不会这样痛苦了。我永远无法忘记那个从小到大为我担待一切的姐姐，即便是现在她如此迫切地想要置我于死地。”
“绾绾，看似你对感情看的淡泊，其实情才是你最大的弱点。”
慕容绾先是一惊，最后望着上官袭月，“亲情，那是一生一世无法抹灭的羁绊。”
“不要想了，好好睡一觉。”
“不了，月哥哥休息吧。很久没有看到山里的天空了，星辰耀眼，真是自由呢。”慕容绾的眼底有着羡慕与迷惘。
真的若智空大师所说，日月的平衡一旦被打破，便无法共存，如今看来，无法生存的该是她……
姐姐是阳，注定了要明艳风光一生的，而自己为月，是在阳光的照耀下才熠熠生辉，没了阳光，月，什么都不是……
深宫之内，灯火通明，芸棠宫内，女子寂寥的神情有着哀痛，银白色的月光打在她的身上，落下层层单薄的剪影。
漂亮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无力的坐在了玉椅上，她的唇边带着冷艳的笑容，绝艳的面容清溪缓缓落下。
呵呵，刚才收到绾绾她已经坠崖死去的消息，那一刹，她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
……
“姐姐，你开门，我把晚饭给你准备好了，你快吃吧。”慕容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那一次，她没有达成爹对她的要求，爹的要求几乎是苛刻完美的，所以就被爹爹罚不许吃晚饭，爹爹的命令，没有任何人敢违抗，就连平日最疼爱自己的娘亲也没有说话为她求情。
可当时，自己也不过才十岁，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在其他千金小姐都被家人如珍宝一般捧在手心呵护的时候，她却要被爹逼着学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她知道，因为她是慕容家的长女，她必须肩负起整个慕容家的兴衰，所以，有再多的痛苦她都希望一个人扛下。
“绾绾，你快走吧，要是被爹知道，连你也要受罚的。”她轻声对这个妹妹说道。
“我才不管呢，就是不能让姐姐挨饿。最多我和姐姐一起挨饿。”小小的身影蹿进屋，那时，她也才七岁而已。
“你哪来的饭菜？”今晚爹吩咐了任何人不许弄晚饭，就是怕有人会给自己悄悄送。
“我说人不舒服，就在房里吃晚饭了，然后偷偷地分了一半出来。姐姐，你肯定饿了吧，快吃吧。爹爹可真坏，姐姐练习了一天了，还不给饭吃。”
“傻丫头。”
自己这个妹妹，她真心的想疼她，心想着，如果自己做的出色些，那就可以多担去一些责任，那么，绾绾就可以不用像自己一样这么辛苦，没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自己承担了，那她，就可以过自己想要过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
……
“娘娘，天凉了，你快进屋吧。”卓姑姑将一件妆缎狐肷褶子大氅披在慕容芸身上，悉心的说道。
“皇上今晚在哪？”慕容芸的面色惨白，如一朵极为脆弱纤细的海棠，美得有些妖异，却也容易受伤。
卓姑姑吞吐了半日，也未吐出一个字。
慕容芸本就是心思玲珑的女子，又在宫里磨合了如此之久，自然知道卓姑姑吞吐是为了什么，心中不禁神伤，轻轻吐语，“卓姑姑，你就直说吧。”
“回娘娘，圣上在景德宫德妃娘娘那。”
慕容芸勾勒起一个惨淡的笑容，似是有些在自嘲。德妃？她做了这么多只为了一个有千万个女人的男人，去害自己的亲妹妹，值得吗？
今日有德妃，明日又可有贤妃，还有大大小小的妃子……爹爹，你将女儿送入宫中就是为了这样一个薄情寡性的男人么？
这就是你想要女儿获得的幸福吗？你可知，这样一个男人毁了你两个女儿……
“娘娘，你现在有身孕，可要好好顾着自己。”卓姑姑见她这般难过，不禁心伤，劝着，希望她能好过一点，不要这么自责。
对啊，她还有孩子，双手抚上已有些微微隆起的腹部，微笑荡漾开来。
卓姑姑有些心疼，她自娘娘入宫起就一直伺候着她，她知道娘娘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在这后宫之中，女子总是最可怜的，她虽然是皇上最宠爱的芸妃娘娘，富贵荣华，一切皆有，但她总是寂寞的，这个美得倾国倾城的女子总是笑得那般落寞。
她深深记得她第一次害了荣嫔时的那个晚上，整夜的做噩梦，虽然是荣嫔先来害娘娘，但她却依旧害怕的像个孩子，那样的无助悲伤。
后宫，是多么的黑暗，将一个如此干净纯洁的女子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但她知道，娘娘喜欢皇上，那是支撑娘娘在后宫之中斗下去的唯一来源，所以，自己帮她，就算是要帮娘娘害她最疼爱的妹妹也在所不惜。
老天爷啊，如果你还有眼，你就多保佑保佑娘娘吧，娘娘是个可怜的人，所有的罪孽，就让奴婢来承担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倦倚玉兰看月晕，情已薄（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