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乱红颜》馨默

21、到蔷薇 春已堪怜（三）

　　经历了翠舞的事，齐敏荷不但对翠舞分外上心，连在园中见到自己，都是绕道走。
　　翠舞似乎看来也摆脱了那日的阴影，可只有自己知道，她不过是强颜欢笑，为的就是不让自己担心，于是，自己也就不点破，让她自己慢慢康复处理。
　　比武的三日之期很快就到了，慕容绾起了个大早，便吩咐翠舞准备些早点往轩末的房间走去。
　　刚踏入，便看见一身布衣的少年正在练剑。
　　剑气凌厉，少年的身手矫捷，翩落的红枫洋洋洒洒，少年埋在灿红如火的落叶下。
　　“轩末，先别练了，吃午饭吧。”
　　“小姐。”轩末收好剑，“我吃过了。”
　　“不会吧，我可是午饭都没吃，想要你陪我吃，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慕容绾扯下他，将筷子递给他，“再陪我吃点。”
　　轩末接过筷子，眼底浮起了一层浅浅淡淡的笑意。
　　“小姐，你以前不是跟轩末一起学剑的吗？怎么程度差这么多？”翠舞狭促地看了慕容绾一眼。
　　慕容绾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当时为轩末请师傅的时候，她也好奇地跟着练了练，只是没有坚持下去就算了。
　　“当时师傅还说小姐舞剑的架势无人可敌，只是这个实力就……”轩末只觉脚上微微一吃痛，见了一眼她，却是淡然自若地继续吃着午饭。
　　“轩末，不要小看我，要不吃完我们来一局？”她的程度虽然不及轩末，但还不至于这么差吧！
　　“小姐，你还是别难为轩末了吧！他要顾忌着不能伤你，等下还有与张公子比试呢……”翠舞接过话。
　　“翠舞，你今天怎么回事，老帮轩末……难道？”慕容绾半眯着眼眸，狭促地望着她，又看看轩末，那张冷漠的脸上浮现着点点的不自然。
　　翠舞的脸一红，娇羞道，“小姐别胡说。”
　　“轩末公子，张大人和张公子已经来了，王爷请您出去。”一个家丁进来道。
　　“我马上就去，你先下去吧。”
　　慕容绾将最后一口粥吃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轩末，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是吗？”
　　轩末点点头。“小姐，那我走了。”
　　“嗯，我在这等你的好消息。”其实，她不去，亦是对轩末有信心。
　　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慕容绾有些无聊地坐在椅子上。
　　“小姐，你很久没有舞剑了，要不要舞舞剑打发时间？反正坐这也是浪费时间。”翠舞见她实在无聊，便提议道。
　　舞剑么？好像是很久没有碰了。
　　“也好，就当打发时间吧。”
　　翠舞回黎婠苑取来她的佩剑递给慕容绾。这是一柄很美的剑，剑身似雪，很适合女子用。
　　红枫似火，飘零之下是一袭翩逸白衣……
　　舞剑的少女有些忘我，流转着微微的光华。
　　“小姐，龙师傅果真说得不错，你舞剑可真是有模有样，翠舞见了，都觉得小姐是武林高手了。”翠舞鼓掌称赞。
　　“小姐，小姐。”忽的，灵芝惊慌地冲了过来。
　　慕容绾见状，连忙收住剑，微微旋了个身，剑立在身后，“这么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轩末公子，公子他赢了……”
　　“轩末当然会赢，灵芝你也太大惊小怪了，要是小姐刚刚没收好，你可就受伤了。”翠舞上前来，替慕容绾收好剑。
　　“人家也是太激动了，想要通知小姐嘛，翠舞姐姐可别怪我。”灵芝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小姐，你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那个张公子对轩末公子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慕容绾淡淡的笑了笑，轩末的才华已经慢慢显示出来了，他以后的成就绝非一般。“大哥在府中吗？”
　　“小姐要去找大少爷做什么？”
　　“我说过，无论他们谁赢，我都会推荐的，轩末和张严都是人才。”如果错过任何一个，都是损失。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妹妹果然是好兴致啊。”慕容恒摇着折扇，走了进来。“今年的枫叶还是开得这么美。”
　　“哥哥怎么想到来这坐坐了，刚好想去找你呢。”慕容绾迎了上去，绽开笑颜。
　　慕容恒收起折扇，装模作样地敲在慕容绾的脑袋上，摆出一副我很了解你的样子，打趣道，“你这丫头找我肯定没好事，说吧，什么事？”
　　“对哥哥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用祁郡王的名号帮我推荐张严。”挽着哥哥的手臂，走到桌边。“哥哥想必也听说今日轩末和张严比试吧，虽然张严输了，但他亦是个人才，所以希望哥哥能帮忙。”
　　慕容恒想了一下，缓缓说道，“这倒不是问题，明日我便上书，不过，倒是很少见到绾绾会这么热心。”
　　慕容绾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
　　“哥哥今日怎么在府中？”平日可是连人影都找不到。见到他的脸色有些不对，慕容绾又有些忧心问道，“是因为娶亲的事？爹和娘逼你了？”
　　慕容恒摇摇头，笑容有些苦淡，“不过也快了，对了，芸儿在宫中倒是愈发地想念你了，时常念叨着叫你有空去宫中陪伴她。”
　　听到这里，慕容绾霎时有些失神，缓过神来，话语有些无奈，“绾绾并非宫中人，若时常在宫中走动，恐怕不妥，最怕的是被人落下口实说姐姐恃宠而骄，那便不好了。”
　　“真是因为这样？绾绾，你太善良，芸儿在宫中对你做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你不入宫也是件好事。”
　　“少爷，小姐，王爷今日设宴，请少爷小姐去大厅。”
　　“知道了，你下去吧。”慕容恒打发了下人，“此次武举之试以兵部尚书的公子张严呼声最响，如今轩末打败他，半月后的武状元之试应是无悬念了。难怪爹这么急着设宴。说来，轩末脚踏七星，注定是要出人头地的。”
　　慕容绾睨了他一眼，嗔道，“大哥何时信这些了。不过，轩末能赢，确是好消息，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走吧，不要让爹等久了。”
　　“不过玩笑。”慕容恒半开玩笑似地答道。
　　大厅内，正坐着的是慕容平，身边的是冷倾月及齐敏荷。
　　轩末已坐在厅上。
　　“恒儿，绾绾，快入席，今日是为轩末而设的家宴，无须多礼。”慕容平阻止了正要行礼的两人。“绾绾，爹很开心啊。你果然没有举荐错人，你的培养也没白费啊。”
　　“王爷，轩末还未胜出武状元，王爷抬举轩末了。”轩末从席上起身，揖礼道，不卑不亢，气度风华自然天成。。
　　“轩末是人才，你该相信自己，更该相信绾绾的眼光。”
　　“王爷说的是，绾绾的眼光一向独到，轩末他日风光了可不要忘了王府对你的栽培之恩啊，当日若没有绾绾从破庙中将你带回的，要没有她，你哪来今日风光。”齐敏荷眯着眼，笑道。
　　“荷夫人说的是，大恩轩末自然不敢忘。”
　　“敏荷，你多话了，轩末自不是忘恩负义之徒。”慕容平睨了她一眼，眼中未带任何感情。
　　齐敏荷用袖子捂着嘴，笑得妖丽，“王爷说的是，轩末又长得这般俊俏，他日还不知有多少女子想要投怀送抱呢。到不如我今日做个媒，我还有个嫡亲妹妹，长得比我这个姐姐还要艳丽几分。”
　　慕容绾看着她，心中有些不屑，真是势利啊，真是见什么人用什么嘴脸。想以前是怎样对待轩末的。
　　“荷妹妹说这话有些早了吧，轩末还未立业，怎可先成家，荷妹妹也不想令妹以后受什么委屈吧。”坐在一旁一声未吭的冷倾月突然和颜悦色道。
　　“我……王爷，我这还不是为轩末着想么。”
　　“不用多说了，倾月说的对，男子汉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才是，好了，不谈这些了，快吃吧。”慕容平制止了齐敏荷的继续发言，又亲手为冷倾月布了菜“倾月，你身子不大好，多吃点。”
　　冷倾月柔柔一笑，更显妖魅。“谢王爷关心。”
　　慕容绾有那么一霎那的失神，娘好美，可为什么那个笑容，带着冷淡。爹对娘关心，娘不该是那种淡漠……
　　是自己看错了还是……
　　“绾绾，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冷倾月见她有些呆滞，关怀地问了句。
　　“没有，只是突然想到些事……对了，轩末，还未恭喜你呢，这杯酒敬你。”慕容绾端起面前的酒杯，向轩末敬酒。
　　“谢小姐。”轩末一饮而尽。
　　“轩末，我也敬你，祝你以后仕途一帆风顺。”慕容恒向他敬酒。
　　轩末，他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也是当他像兄弟一般对待，看到他今后能飞黄腾达，自己也是开心。
　　轩末，但愿你的人生能有美好些，不要身不由己。
　　“王爷，我前些日想了下，恒儿的婚事……”冷倾月忽然言道。
　　慕容绾注意到坐在她身边的哥哥有些失神，看来，哥哥还是很排斥这场婚事的。
　　“沈梦青，元嬛和晗烟，恒儿你想好娶谁了吗？”慕容平看着慕容恒，有些威仪。
　　“爹，你让哥哥再好好想想吧，婚姻大事不可着急在一时。”慕容绾连忙出声。忽的只觉一冷，顺着目光竟然看到了娘的眼底一片冰冷，正狠狠地瞪着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向温柔柔媚的娘会有这般冰冷的眼神，娘对自己虽然不是很宠爱，但却也从来不会对她露出这样冰冷陌生的眼神。
　　“孩儿已经想好，晗烟。”话语至此，慕容恒的目光扫过冷倾月，见她眼底慢慢化开笑意。
　　晗烟？哥哥那日不是对元嬛赞赏有加，还以为他对元嬛心仪，没想到，竟是选了晗烟。
　　“晗老将军的嫡孙女，嗯，不错。那么改日便让芸儿对皇上提出赐婚。”慕容平笑得有些开心，他这个儿子总算有件事做得让他开心了。
　　“王爷，在赐婚后，希望绾绾先去晗府先见见晗烟姑娘。”冷倾月笑得妩媚，“毕竟晗烟姑娘与绾绾是同辈，能够先沟通下也好。”
　　慕容平想了下，也觉有些道理，“也好，绾绾，那赐婚后你去晗府拜访吧。一来表达下我们的诚意，二来可以看看这晗烟姑娘能否做我慕容府的儿媳。”
　　慕容绾点点头，让她先提前去见晗烟。
　　真是个好主意，让爹娘亲自拜访又会显得抬举晗府，所以便让她去，她的身份不低，又与晗烟同辈，这样也不算失礼。
　　晚饭吃得比较安静，没人再说什么话。
　　饭后，慕容绾拉着哥哥和轩末陪她散步，他们三人也算从小一起长大，几乎也没什么秘密。
　　“没想到哥哥最后还是选了晗烟，我还以为哥哥会选元嬛呢。”走在王府的花园内，慕容绾笑呵呵地说道。
　　“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反正都不是他真心喜欢的人，无论是晗烟还是元嬛，都是一样的，既然娘亲要求娶晗烟，那就晗烟吧。
　　“那可不是，毕竟新嫂子还要和哥哥过一辈子的呢。虽然有些无奈，但绾绾还是希望哥哥能够娶个自己喜欢的人。”虽然没有选择，但最起码的要求也要娶的人能够与自己走下去，不要让人讨厌。
　　“傻丫头，轩末，你觉得呢？”慕容恒将话锋转到一直安静的轩末身上。
　　轩末有些惊讶的眼神逐渐归于平静，“虽然没见过元姑娘和晗姑娘，但绝对会是非常的好的女子，这点该是毋庸置疑的，而少爷选择晗姑娘，该是有他自己的理由。”
　　“难得见轩末讲了这么多话，过些日子清也该回来了吧，那王府又可以热闹了。”
　　“可不是，清可是个活宝，每次回来都闹个鸡犬不宁，不过，也有些想念那些喧闹的日子了。”
　　是啊，王府也冷清了好一阵子了，是该热闹热闹了。
　　“轩末，你看今晚荷姨娘对你有多巴结，还想着把自己的妹妹都许配给你。”慕容绾有些愤愤不平。
　　轩末只是淡然一笑，儿女情长，他还没想过。
　　只是他只知道，要让自己先成功，才有能力可以接近她，离她更近。
　　“哥哥，娘和爹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我只是觉得爹关心娘的时候，娘表面很开心，但仔细看她的眼神却会发现是一种冰冷，而且，今天娘看我的眼神很冷……”
　　慕容恒有些诧异，原来她，也注意到了……
　　的确，今晚绾绾为自己说话的时候，娘看绾绾的眼神像是很憎恨的样子……
　　他的娘亲就这么急在一时吗？
　　“绾绾，你的身子刚好些，不宜太过操劳，天色也不早了，回房休息吧。”
　　慕容绾看着他，点点头，“那好吧，对了，轩末，你也要好好休息。”
　　轩末亦是没有多语，只是点点头。
　　慕容绾刚回到房，翠舞便从房外进入。
　　“小姐，王爷特意让人炖了这盅血燕，要我服侍小姐喝了再入睡。”翠舞将托盘放到桌上，说道。
　　“爹爹可是要把我养肥了。”慕容绾走到桌边，注意到托盘内还有一个漂亮的玻璃盒，不免有些好奇，“这是？”
　　“小姐，不是你订做的吗？刚刚管家将东西交给我，说是要交给小姐的。”翠舞有些奇怪，还以为是小姐用来装什么的。
　　“这就奇怪了，我并没有做什么玻璃盒，会是谁送来的。”慕容绾拿起盒子，将其打开，里面附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将纸展开，里面是挺拔有力苍劲的字：
　　东风且伴蔷薇住，到蔷薇，春已堪怜①。
　　将纸片夹在指间，伸进烛火之中，顷刻之间化为灰烬。
　　转身走到柜子前，打开取出那支通体透白的蔷薇簪，放入玻璃盒内，大小刚好适合，慕容绾浅浅一笑，果然是他。
　　“小姐，这支蔷薇簪好漂亮，我好像没见过。”翠舞疑惑，小姐的饰品都是她打理的，为何这支这么陌生？
　　“你自然是没见过，我也是昨日才收到的。翠舞，喝了那盅血燕我便休息了。”
　　翠舞自小跟在慕容绾身边，自然是知道她不愿多说关于这支蔷薇簪的缘由，所以就将血燕盛好，服侍她吃后入睡。
　　第三日早朝后，便从宫中传来消息，皇上赐婚于祁郡王与晗烟。
　　慕容绾有些惊讶，在宫中的姐姐效率可真是快啊。
　　看来，自己这边也要有所行动了。
　　①出自张炎《高阳台•台湖春感》东风且伴蔷薇住，到蔷薇，春已堪怜。本指通过惜春之情表达对故国的思念之情。此指愿春常留，惜春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