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潮起》肉喵

26、心之所念

　　晚间饭局，林净与邵康扬在划拳喝酒。

　　江为止在一旁专心替徐有容夹菜。

　　今日本是为了庆祝项目成功，江为止坐庄请的局，虽然都是和他本人有关，但显然现在的话题中心已经不再是项目如何如何。

　　在座各位学弟学妹，大家心知肚明，这是正式公开了。

　　“终于。”江为止在徐有容耳边咬着话。

　　“终于什么？”徐有容问道。

　　江为止摇头轻叹，“我终于有名分了。”

　　徐有容：怎么说的我之前好像养地下小情人似的？

　　江为止一眼看穿她的内心，“你都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起过我，我还以为你是不愿意呢。”

　　时间越久，徐有容越能发现他的另一面，比如“赖皮”。

　　“要说，长相、学历、身材…哦，最后一个你最有体会，我是不是都很拿的出手？”

　　这次没醉酒，徐有容确切地听出了其中的调戏之意。

　　一次吃亏不能不长记性，徐有容冷静对弈：“嗯，此话有理，但是只有一半。因为我只检查了上半身。”

　　徐有容适当地扫了一眼他全身，“其他未知，不做定论。”

　　夹菜的动作一滞，江为止似笑非笑，“我输了。”

　　徐有容欣慰点点头。

　　江为止放下筷子改握她的手，“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有时间”，移在他的大腿上，“好好检查一下。”

　　房间里好几张面孔都不由自主地看了过来，想细听听这两人在说什么。

　　能亲眼看见大神为爱沉沦，太难得了！

　　况且，在一年前的采访节目中，江为止就透露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谁？显而易见。

　　徐有容没能承受住高水平的“调戏”，败下阵来。

　　她抽出自己的手，端起茶杯，装作若无其事的喝着。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也许是项目成功令江为止舒心，也许是刚刚和她的“对弈”让他愉悦。

　　江为止在桌上多喝了几杯。

　　除脸色红润外，醉意外露得并不明显。

　　他叫了代驾，依旧坚持要送她回校。

　　牵着她的手，和她并肩走在校园里。

　　江为止莫名笑了一声，这个想法好像很久以前就有了。

　　“怎么了？”

　　徐有容问起他笑的原由。

　　江为止抬头看了看天，和三年前一样，弯月、珠星、薄云，唯一不同的是，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想到高中时候。”

　　“高中？”

　　“嗯。我曾经见过你。”

　　“是物理竞赛？”

　　“不，不是。我曾经…替别人给你写过一封情书。”

　　“情书？”

　　*

　　“江为止！求您了！好学长！给我写一份吧！”

　　大课间二十分钟休息时间，江为止被学弟堵在走廊楼梯口。

　　“拜托了！小弟人生大事啊！”

　　不顾身边毛头小子的再三请求，江为止一副困倦的模样，直往前走，“高中早恋？那更不行了。”

　　“不是不是！就给我写一下呗！我也没想成功！每天给徐有容递情书的人多了！我来个浑水摸鱼！要不然我天天惦记这事，我是上课想，下课也想…你都不知道，这有多煎熬…”

　　“你刚刚说谁？”江为止打断他的碎碎念。

　　“徐有容啊。”毛头小子一抬头，“三哥认识？”

　　熟悉。

　　邱志天天在他耳边念叨，市里的物理竞赛今年出了一匹黑马，毫无征兆的凭借优异的成绩闯入众人面前，杀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这小姑娘的名字，也叫徐有容。

　　-你嫂子去评选玩比赛，回来一直和我夸她，漂亮温柔还是个学霸，她恨不得直接招到自己的团队下面好好培养。

　　-你小子分部分早了吧，要是没转去数学组，是不是还能见人家一面。

　　-16啊，人家高一就拿奖了，你拿奖时候比人家晚了一年呢。

　　-徐有容啊，哎呦，有时间我可得好好去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你嫂子现在都打听到她学校去了。我这个老公都被冷落了。

　　事实上，邱志经常被他的妻子抛在脑后去研究课题带团队参加各种国家级比赛。

　　江为止习以为常的屏蔽掉他的吐槽，唯独把那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许是被人念叨的次数多了。

　　他也对她感到，好奇？

　　“不认识。”江为止打了个哈欠，抬脚向自己班级走去。

　　毛头小子也不气馁，第二天托人换着法子来求他。江为止实在被他骚扰的烦躁，只好答应下来。

　　“要是有下次，我就把鞋拍你脸上。”江为止靠在椅子上，坐姿极为潇洒，对着蹲在他旁边的毛头小子耐心教导。

　　毛头小子直点头，他心里清楚江为止只是口头吓唬他。他连一句脏话都没讲过，更别提动手打架了。

　　他家境优越，品性极好，有架海擎天之势，却又平易近人，从未露出一丝比压其他人的优越感。

　　大家有事都会找江为止出主意，上个月不还有一个二世祖来找他商量事嘛。

　　毛头小子：“名字就写，爱慕并渴望得到回应的，你的谭霖。”

　　江为止手一抖：“你脑子有炮吗？”

　　谭霖第一次见江为止情绪波动的样子，愣神一秒，“怎么了？哥？我这落款名字多直球啊，女生不就喜欢这种直球的吗？”

　　“是，直面的骚扰加道德绑架。”江为止没听从他的建议，快速写好几行字，盖好笔盖，“拿走，下次别来找我。”

　　“好嘞哥！”谭霖没在意刚刚的话题，笑嘻嘻拿着信封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

　　蠢。

　　这么蠢，怎么追人家？

　　江为止心里感叹，自动为徐有容替她划了个叉。

　　写情书的事情已经过去一个月。期间高三拥挤的课程表还有各种各种的考试完全占据了江为止的时间。

　　他早早将此事忘掉，没成想这轻轻拨出去的石子竟泛起涟漪弹了回来。

　　徐有容给他回信了。

　　确切的来说，是给谭霖。

　　原来是上次谭霖帮江为止跑腿邮信件的时候，粗心大意的一起将这份情书也寄走了。

　　联系地址写的都是江为止的现住所。

　　手握“烫手”的情书，江为止哭笑不得。

　　一般人拒绝告白，直接是扔掉情书或者不予理睬，她倒好，颇有闲心的还做了批注。

　　卧室里，江为止坐在书桌前看着用铅笔标明的地方，没忍住笑出了声。

　　【午后阳光明媚，是我初遇你的那一刻，经过我的身旁，你的体香让我魂牵梦绕。】批注：关于体香有两种说法。一、体香是人体内蕴藏和释放的性激素与某些饮食中化学成分互相作用的结果，体香通常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发生变化，到了青春发育阶段则更为浓郁，异性感受最为明显。二、人的体味由多种腺体的分泌物混合而成，而大汗腺的分泌物是其中的主要成分。综上理论以及我的个人经验来谈，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我没有体香，如果你执意认为这是体香，最大可能是那天我妈洗衣服，洗衣粉洒多了。

　　【你是我全宇宙里的一颗星。】批注：肉眼能看见的有7002颗星，个人认为，如果要运用夸张手法的告白，可以添加一个修饰词，比如唯一。

　　【喜欢你让我变得勇敢，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批注：信封上写了你的年级以及姓名和联系电话，高二的课程应该比高一要紧吧，实验中学又是重中之重。我还希望学长能够专心于学业，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看到最后一句话，江为止瞬间爆笑。

　　太有趣了。

　　谭霖找他帮忙写情书时自己是带了草稿的，他大概扫了一眼，全篇内容不堪入目，可他非要坚持，江为止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样一篇驴唇不对马嘴、天马行空，且病句极多的情书竟然还被当事人用心的进行了批改。

　　江为止想，她和其他人或许真的不一样，不是只会读书的呆人，也不是追求完美沉闷性格的“别人家的孩子”。

　　她是鲜活的、机灵的、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有趣。

　　就对着一张情书、几行铅笔批注，年少的江为止被一个叫做“徐有容”的女生勾起了好奇心。

　　事件的主人公，在另一所学校里正面临着如何与同桌分担“惨不忍睹”的三明治。

　　徐有容肉眼瞧见霍郁微跳的眼皮，这都源于面前食品盒里的三明治。

　　老妈去省外培训，她只能自己做早餐。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练习的最佳成果了。

　　徐有容保持微笑看着半个月前转来学校的同桌。

　　卖相不好怎么了？好歹也是一份饭！

　　“人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徐有容推着盒子到他面前，“助人为乐是合理之事，这个早餐我分你一半。”

　　霍郁抬眼，他想告诉好心的同桌，他不吃早餐也可以的。

　　“不用谢。”徐有容坚定的又讲了句。

　　很好。

　　看来这早餐不吃不行了 。

　　为了维持同桌友谊，霍郁小心翼翼拿起“支散骨散”的三明治。

　　转个角度一看，中间夹的蛋完全看不出是个蛋来着。

　　霍郁在她的注视下，咬了一小口。

　　徐有容舒心一笑，“以后咱们就是同桌了，以后早餐我都分你一半。”

　　咸味、糊焦味、油腥味，一齐在嘴里开花，听完她的话，霍郁太阳穴突突直跳，“不用。我以后帮你带。”

　　他清楚的认知到，不是所有三明治都叫三明治。

　　霍郁三下五除二，大口将小半个三明治解决掉，不留痕迹地打了招呼说要去一趟洗手间。

　　回教室时看见她的小白本上写的愿望第一条：做厨师。

　　霍郁两眼一黑。

　　隔天徐有容刚到教学楼门口，与上届有名的长发学姐擦肩而过。

　　学姐手里捧着比她肩膀还要宽的纸袋，里面塞了各种各样的零食糖果。她身后还有一个跟屁虫，拎着白色小熊与她说笑。

　　“看什么？”霍郁单肩背包，穿着校服站在她旁边。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是一对很有名的“问题对象”。

　　难不成…

　　她也有这种心思了？

　　霍郁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劝导，有对可能面临早恋问题的担心，也有对“她这样的脑瓜筋能够情智开窍”有些…庆幸？

　　“啊？”徐有容回过头看他，随口答道，“我在想，他送给学姐的三明治是怎么做的？那么干净。”

　　霍郁心里嗤笑一声，下一瞬却脸红起来，他刚刚…在庆幸什么…？

　　“走啊！”徐有容叫了他一声。

　　抬头看去，林间小道的石子路上，一位笑脸莹莹的少女正在招呼他。

　　柔软的发尾犹如带刺的树叶，在霍郁的心里不经意地扫出一道有形的弧线。

　　霍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想，也许许多年后，他都不会忘记这一幕。

　　少女的笑容，还有在凌微的阳光下她鼻尖若隐若现的小痣。

　　还有一个，他不会忘记的人，她叫徐有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