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放晴》迎双

76、参观

　　当天下午回到尚家，邱嘁嘁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尚老爷子。

　　老爷子冷哼道，“那些拍电影儿的就是把我的心肝们当玩具，需要了就摆出来，不需要就丢到一边。坏了也不用心修补，直接拿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假乱真。”

　　大概人老了都是这样。

　　据尚云赫说，他小时候只觉得父亲严厉，他们越来越大，父亲越来越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老爷子说话总带着刺，很少有和和气气说两句话的时候。所以自从他大哥意外身亡后，二哥也远走他乡做生意去了，当时他还没懂什么意思，后来反应过来，想跑也跑不了了。

　　老爷子一退再退，对他无底线让步。
　　甚至向他承诺，只要他不离开尚家，就是不接手竹编这一摊也无妨。

　　尚云赫说，老爷子就是想感化他。
　　结果没想到他这么冥顽不灵。

　　邱嘁嘁耐着性子跟老爷子解释，“全镇的人都知道您宝贝这些竹子比待自己亲儿子都上心，可若您舍不得，全都藏起来自己珍惜，这些东西也只是在您眼里最有价值，可能对别人来说，当柴火都不好引火呢。”

　　贺之洲揪着几条竹编在捣鼓，听到邱嘁嘁一本正经跟老人家讲道理，忍不住竖起耳朵听了几句。

　　尚云赫也不知道翻的哪个方向的墙头，跟贺之洲凑在一块。竹末粘到他黑色运动裤上，他一脸嫌弃的拍拍裤脚。

　　尚勋像被人踩到尾巴的老猫，“你说什么？你说我的东西还不如烧火的柴火？”

　　邱嘁嘁无奈笑了。

　　“人是这个意思嘛？”一旁的尚云赫插话道。

　　气没法撒贺之洲和邱嘁嘁他们身上，老爷子只能冲尚云赫吼，“你给我闭嘴！”

　　尚云赫挑了下眉，“您老真的改改自己脾气吧，好不容易招来的徒弟，可别再把人给气跑了，到时候您这些心肝可就真没人替您往下传承了。”

　　尚勋怒目扫向尚云赫。

　　尚云赫蛮不在乎，“反正我铜墙铁壁，您指望不上。”

　　说完，他侧身凑近贺之洲耳边，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先撤了。”

　　贺之洲笑着看了眼邱嘁嘁，立马撂下手头上的东西，“我跟你一起。”

　　“下象棋怎么样？”尚云赫说。
　　“只要你不悔棋。”贺之洲说。

　　“笑话！”尚云赫嗤之以鼻，“我什么时候悔过？”

　　贺之洲无言微笑。

　　之前五次跟他下棋悔棋的是狗。

　　尚勋看着吊儿郎当走远的两个无业游民，再看看乖巧态度端正的邱嘁嘁，巨大的差距让他冷飕飕的心稍微暖和了点。

　　老爷子松口，“那就让你朋友先来看看。”

　　邱嘁嘁嘿嘿一笑，“我已经跟他约了明天上午。”

　　老爷子一口急火“噌”地窜上脑门，几秒后又暗暗自己消化掉，“下次不许先斩后奏。”

　　邱嘁嘁开心点头，“一定！”

　　-

　　邱嘁嘁一早收拾好前去敲贺之洲的房门。

　　贺之洲一只耳朵戴着耳机，桌上电脑屏幕显示着两个人，他摘下蓝牙耳机，小声对邱嘁嘁说，“我这边有点事，忙完了我过去找你。”

　　邱嘁嘁同样小声道，“你忙你的。”

　　贺之洲靠着门框，一路目送邱嘁嘁消失在楼梯拐角。

　　邱嘁嘁赶到尚家，没多久就接到了王琦的电话。
　　“我看这里有个岔口，往左边还是右边？”

　　邱嘁嘁没听明白他说的地方是哪，“岔口？没有岔口啊。”

　　“路边有个界石，上边写着……等等，我把杂草拨开看看。”王琦气喘吁吁道。

　　正好尚云赫路过，邱嘁嘁叫住他。

　　“哪个路边有界石吗？”邱嘁嘁问。

　　尚云赫想了想，“隔壁村东南角？”

　　经他这么一提，邱嘁嘁恍然大悟。
　　她之前去过，两个村庄紧挨着，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一米宽的水渠，王琦他们估计去了隔壁村。

　　邱嘁嘁跟尚云赫借来电动车钥匙，“琦哥你稍等一下，我现在就过去接你。”

　　电话里，王琦笑呵呵道，“不急不急，这里风景挺好的，我们在这拍张照片。”

　　尚云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个偏僻落没的小镇，能有什么好风景。”

　　邱嘁嘁果然在隔壁村小路口找到了王琦。

　　王琦开面包车来的，一同前行的还有两个之前没一块工作但见过两次的同事。他们仨穿着同一款外套，是之前一部刑侦网剧的组服，剧名还有几滴明显的血迹。

　　三个大老爷们凑在村口有说有笑，像极了潜逃的犯罪团伙。

　　邱嘁嘁停稳电动车，王琦抬手跟她击掌，“好久不见。”

　　“其实也没多久。”邱嘁嘁说。

　　王琦注意到邱嘁嘁手指头的擦伤，笑着调侃道，“挺刻苦啊？”

　　邱嘁嘁瞥了他一眼，“揶揄我呢吧？”

　　“没。”王琦恢复正经，“日常多注意保养，现在眼看到夏天还好点，冬天皲裂了更难受。”

　　邱嘁嘁同王琦身后其他两名同事点头致意，“就说他领头羊当习惯了吧？”

　　其中一个人附和道：“现在大家都说，琦哥按耐不住自己体内的母性光辉了。”

　　闲聊了几句，邱嘁嘁骑着小电驴在前面带路，王琦开着面包车跟在后头。

　　到尚家后，尚云赫主动担任起导游的任务。
　　从王琦左脚刚踏进门开始，就妙语连珠向他介绍这栋房子的来源，包括他们家栽种的竹子品种，以及竹子收后的放置等等，他讲的非常专业，邱嘁嘁如果不是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也会被尚云赫现在这副模样骗过去。

　　起初王琦对尚云赫的讲解还带着客套的附和，后来越听越偏，但对方话密，他找不到插话的机会。

　　邱嘁嘁察觉到王琦的窘境，一把拍了下尚云赫的后背，“直接去后院。”

　　尚云赫瞪了她一眼，“不管看什么东西都只需要看结果，对过程完全忽略，到最后不过空有一副皮囊，里边是空的，整个人就是虚的，虚浮的东西都走不长远。”

　　他大道理一出，王琦等三人也纷纷附和说对。

　　“你说的倒是头头是道，但你为什么不接师父这一摊？”邱嘁嘁说。

　　尚云赫语塞，半晌才朝邱嘁嘁的手扬扬下巴，“我那是嫌累，累死累活弄不出来个结果，所以整体不值得我消耗精力。”

　　“但这并不代表我什么都不懂，好吗？”

　　尚云赫转脸又笑眯眯带着王琦他们往后院。

　　推开后院大门，五个人懵了。

　　尚老爷子一身蓝色西装搭配红色领带，八十年代的小礼帽戴在头上，连拐杖都系上了红色葫芦平安结。

　　尚云赫呆呆道，“老爷子这是要过年啊？”

　　“我怎么感觉像娶亲。”邱嘁嘁道。

　　“这就是他结婚时候穿的衣服。”尚云赫看了眼邱嘁嘁，“我见过。”

　　邱嘁嘁惊醒，“啊？你长大你父母才结婚？”

　　尚云赫无语白了她一眼，“相片！你才见过你爸妈结婚，你还给你爸妈当花童呢！”

　　邱嘁嘁抬脚就朝他小腿踢了一脚，“滚！”

　　王琦笑着说邱嘁嘁变了好多，性格开朗了不少。

　　尚云赫一脸惨兮兮的模样，“是吧？动不动就动手打人，厉害着呢。”

　　邱嘁嘁也说不上来，尚云赫为什么要当着外人的面，放出自己的另一个外放人格，一点都不像他。

　　这么看来，他跟他父亲还真是一样。

　　如果说尚云赫给王琦的讲解是粗略，那尚勋的讲解就是细糠。从发源地到竹编目前在专业范围内的成就，老爷子讲得事无巨细。

　　除了王琦在认真听以外，另外两个的其中一个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

　　邱嘁嘁和尚云赫在门口听。

　　“你这几位朋友，看起来不怎么样啊。”
　　尚云赫懒洋洋倚靠着门框，眺望着打量王琦。

　　邱嘁嘁已经习惯了他开口就是刺的习惯，“人又哪儿惹到你了？”

　　尚云赫仔细端详，“气质。”

　　邱嘁嘁噗嗤笑了，“你还会看气质？”

　　尚云赫双手抱臂，瞥了眼邱嘁嘁，“还能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抱歉。”邱嘁嘁忍着笑，“您接着说。”

　　“他们仨的气质加起来，都不足姓贺的十分之一。”尚云赫非常谨慎的下结论。

　　邱嘁嘁倒是有些意外他会这么说。
　　“你对他的评价这么高呢？”

　　“事实啊，我实话实说而已。”尚云赫站直，“话说他不是也拜师了嘛，人呢？怎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邱嘁嘁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她也很好奇。但贺之洲就是不告诉她。

　　参观了差不多，尚勋说要去准备午饭，王琦把邱嘁嘁叫到一边。

　　“老爷子人正直。”王琦说。

　　邱嘁嘁直接懵了，笑着说，“不是，让你聊聊制品，你怎么还评价起人来了？”

　　王琦左右环视一圈，发现没人才继续开口，“老爷子带我们看的这些，其实别的道具仓库也能租到，而且价格优惠，质量也比竹子更好保存。”

　　他也诚心说实话，“当然依照咱们的关系，我直接用尚家的也行，但七七，恕琦哥直言，这些东西充其量只能在小项目的农村剧里晃晃眼，大荧幕肯定——”王琦摇摇头，“没什么希望。”

　　墙角的尚勋和尚云赫父子俩怔怔站着，老爷子的抓着拐杖的手都快要把手柄捏碎。

　　走远后，尚云赫活跃气氛，“怎么样？中午您还下厨吗？”

　　尚勋摆摆手，“你带他们出去吃吧。”

　　“您给报销吗？”尚云赫嬉皮笑脸追着问。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