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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桃花面 桃花面,君 ...
夜里的雨是阵雨,下得不久。倒是那梧桐上诡异的火持续了好一会才停。
夜风跟着人流走近去看。
梧桐竟然还活着!
树上挂着的红线全都被烧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树干树枝全都脱了层皮,露出里面尚且鲜嫩的皮肉。叶子则被方才的大火熏得焦黑,数量却大约只减了三成。
也活不久了。
“方才的火太诡异了。”夜风道。
夜月看了她一眼,附和:“嗯。确实。”
“……”
南熹站在一旁看夜风支着下巴皱眉思考良久,犹豫再三,才终于开口:“那个……谷主,你要不要……先关心关心后面的人?”
人死了他们在这看树真的好吗!
夜风这才回过头又看了一眼。
不是她不愿意看,也不是她冷漠,不近人情,实在是过往这些年里她见的太多了,已经没了起初的崩溃和不知所措。
如果不是她有着幻灵的身份,恐怕也已经死了好多次了。
所以,当一个人将死之时她可能会拼命去救、去挽回,可若是死亡确确实实地来到了,夜风只会像现在这样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地接受。
她突然偏头问夜月:“如果和你有关的人死了,你会怎样?”
夜风没看到夜月盯着殇华桐的眼神沉了沉,“我不是说过吗,跟我姓一样的基本都死光了。”
夜风听见那边突然一声大喊。
“谷主谷主谷主,你们一个个脑袋里都只有这两个字吗!我娘死了!死了啊!”
金黎红着眼眶扶起地上的柳晓,她右手还紧紧握着胸口的匕首。
“你们看她一眼啊!”
他目光扫过眼前所有人,最后落在了金莫身上,话在喉头滚了好几遍,才挂着泪卸了全身的勇气似的喊道:“……爹!”
金莫仍然瘫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殇华桐,只是抬头眼里说不出什么感情地看了金黎一眼。
这一眼像是刚刚那场雨落下的寒凉,把少年的滚烫的心脏又再次浇满了霜。
金黎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把在金莫面前最后留下的一点脆弱也都藏了起来。他抱起自己的娘慢慢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把她胸口属于金莫的匕首拔了出来,丢在了他父亲眼前的地上。
刀刃半插入地,匕柄在空中小幅度地晃了晃,刃上的寒光在金莫的脸上闪过。
他听见金黎压着嗓音里的哽意,还有轻微吸鼻子的声音:“拿好你的匕首……金长老,很脏。”
他抱着他娘往外走,头也不回。
金莫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像极了二十年前他自己背着柳晓从大火里走出去的样子,一样的决绝。
那个瞬间,他们的背影仿佛重叠在了一起,向世界做出一样无声的宣告——
少年死了。
南熹小声在夜风耳边问:“谷主,他们不知道你可以……”
夜风知道她想说什么,便打断道:“不可以。”
她看着南熹眼里的错愕,认真而坚决地强调:“不能救,也救不了。”
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华谷极快又安静地办了两场丧事,企图用他们的不声张和迅速的处理把这件事尽快地压下去。但流言向来止不住。
一时间,一个活人和两个死人都成了轩城中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人一旦成了话柄和热闹,那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妖魔鬼怪,到人嘴里就是口唾沫,想怎么说怎么说。管那讲话的人是和你相熟,还是名都没听过只是一通瞎说,那都不重要。
人要的只是几声附和的笑罢了。
“要我说啊,这柳晓啊,那就是活该。”说话的人嗑了颗瓜子,唾沫横飞,“长得还算漂亮,怎么这么想不开非要缠着金莫呢。”
“诶,我倒觉得怪那华殇。人都成亲了,肯定是她借着方便去勾搭,要不柳晓怎么那么恨她?”
“什么话!忘了金莫了?那风流劲儿,咱轩城谁不知道,他就是花花草草招惹得多了,这才引来的祸端……”
“……”
流言不断。
一向爱凑热闹跟风的书沉往这次讲的话本子却和所有流言不一样,他竟然把那风流成性的金莫写作了痴情种,故事精彩,但多数人只是调笑着当热闹听的。
这个名叫《桃花面》的话本子也因此成为书爷最不受欢迎的话本之一。
书沉往在以前讲金莫风流故事的话本子里,最常用一句话来形容金莫——
“他生了一张桃花面,长了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话本名就从此而来。
而此次《桃花面》的结尾是书沉往最少用的一声长叹:
桃花面,君还安在?
早就不在了。
再没人见过金莫笑。
事情过后,金莫还常常去华谷内的那棵梧桐下看。梧桐上架的秋千随着那场大火也被烧了个干净,但金莫执拗地又做了一个。虽然说树早没了皮,死也迟早,秋千到时候自然也就没了,可他仍然坚持着做了。
他在这树下总能想到很多。
他想到殇华桐对他说:“是绳子都有断的那一天。”
他想到青梵在世时总爱唱的那首词的下阙,说这几句最像他们这样的人——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龙缚叼着根草,在夜风面前晃悠,“熟人辞世,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难过?”
夜风看他一眼,“那我看起来很高兴吗?”
“也不高兴。”
“那不就得了。”夜风没好气地说,“怎么着?合着我应该拉着你痛哭三个时辰?”
龙缚想象了一下夜风拖着鼻涕眼泪在他肩头哭嚎的样子,立马开始用力摇头,“别,怪瘆人的。”
“……”
两人有一阵没说话,过了会,龙缚才开口:“说实在的,我倒觉得那金小公子最惨。爹不疼,娘又明显更爱他爹。说到底,他就是他娘送给他爹的添头呗。”
夜风面上点头应他,心里却想着,她是比较了解金莫的。按理说,那家伙再不靠谱,不把事当事,也是明事理的,不至于这样对金黎……
没准……
她不敢想。
破落的青尘被红女占了,变成了胭脂粉腻的新“红尘”。
华谷里的梧桐也彻彻底底地死了,秋千在一天的夜里随着变脆的树枝散了一地,连同枝干上金莫新挂的红绳。
金莫终于决定走了。
他身上还带着殇华桐最后留下的梧桐叶,腰间依旧别着那柄没有刀鞘的匕首,却很少再碰了。
“我会回来的。”他说。
他在和夜陌他们几个的争吵中慢慢麻木,在最后一次剧烈的大吵中突然想到,为什么他们以前没有这么激烈的争吵?
以前顶多是变作玩笑,打闹着混过去……
哦……
他想明白了。
是没有了插科打诨,吊儿郎当,挂着一脸不正经笑意的金莫啊……
于是金莫突然僵在原地,对着面前几人的怒气愣愣地说:“对不起。”
“我该笑的。”
夜陌他们也呆住,只瞄到了金莫眼角的一抹红。
金莫知道,他该出去走走了。
“那……金黎怎么办?”安柳幽城犹豫着,还是开了口。这几日,金黎一直待在他们那。
终于还是没能逃过这个问题。
昏礼那日后,金莫再没在夜里踏入过府宅的门,却在两月后得知了柳晓有了身孕的消息。
那天白日,柳晓笑脸盈盈地迎上来,周围不少仆从也笑着打趣。
“金长老,夫人有喜啦!”
“嘿嘿,不知道是千金还是公子,长老要不先想两个名字吧……”
“奴婢可会起名字了!我来帮长老和夫人想!”
“……”
他就这样隔着嘈杂人声冷眼看向柳晓,那女人却挂着笑脸,臂弯还挂着一篮开得灿烂的花。
他没想到柳晓能做到这种地步。
以前尚存有的一丝温情都消失殆尽,只剩下了恶心和不可理解。
说实在的,他不是没有想过现在把这些事实都说出来,让那些曾经帮她说话,骂自己风流的人好好看看自己同情的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可话真正到了嘴边的时候,他却什么都说不出了。
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们生前蹉跎了那么久的疲惫与恨意,也要延续至今朝吗……
他是真的累了。
金莫勉强地提了提嘴角,“我怎么可能会忘,我是他爹啊。”
龙缚坐在了竹屋檐下的阶上,就在夜风身侧。他一手托着腮,说话时嘴边叼着的草上下一晃一晃的。
“现在华谷没了谷主,虽然世人依旧习惯将你们一并称之为‘日月华’,但不得不承认,华谷现在的情况已经远远不能及这个称号了,更何况原本就有你派人护卫他们的一份功劳在。”
龙缚偏头看过去,“你现在怎么想?还要同以前一样让夜月派暗月的人手去保护他们?”
夜风点点头,“是这样想的没错。”
龙缚本想说点什么,就被突然赶来的南熹打断。她来得很急,感觉一路基本上是跑过来的,到了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顾得上喘气。
“谷、谷主……”
夜风看她说不出话,就抢先说了。
“你来得正好,记得告诉夜月——”
“就、就是这个!”南熹打断她,又喘了好久,才在他们两个疑惑的目光下挤出话来,
“暗月谷主他、他走了!”
“走了?”夜风满脸惊讶。
夜月一直在找什么人,夜风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他找的是谁,是上哪去寻,又有多难寻,以至于他能从初次见面一直找到现在都一无所获。
南熹总算能把话说顺溜了:“他说,他急着寻人,又知道你肯定不会让他即刻动身,所以就先走一步了。”
“……”
好……好啊。
夜风咬了咬唇,努力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心里却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若只是单纯地离开,南熹又何必赶得如此匆忙?
她试探着发问:“那……你来找我是?”
“暗月谷主说,他不像你,整天游山玩水。在暗月,他每日都会集会,谷内事宜不论大小都会亲自过目……”
“所、所以呢?”夜风声音都有些颤抖。
“这次他又走得急,没来得及嘱托宋琭玗,门派里的那些长老弟子们也不知道他离开的消息……”
夜风听到这已经想跑了。
“他说你得给他把这个位子顶上。”
顶上。
顶上……
她在隔岸观火的龙缚的注视下吞了吞口水,问南熹:“他……还说什么了吗?”
南熹点头,“若是你想不出办法,他说他不介意你女扮男装自己上。”
“……”
还不如直接宣布暗月谷主暴毙来得简单……
哦吼吼吼,赶在零点前来啦!
发刀的快乐时光暂时告一段落~
话说我有给金莫写了很长一串词,完结的时候发出来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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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桃花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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